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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这动静不对啊……」
小张死死地抓着车窗上方的安全把手,脸色煞白地听着从皮卡车底盘下方传来的那一阵阵极其密集丶极其令人牙酸的异响。
「咔……咔啦啦……砰!」
那不是轮胎压过平整冰面的声音。
那是套在厚重越野轮胎外侧的丶由高强度特种合金打造的防滑铁链,在承受着车身加木材接近两吨的绝对重压下,极其狂暴地丶犹如一台巨型工业破碎机般,疯狂啃噬丶碾碎下方脆弱冰层的死亡交响乐!
昨夜老赵等人用温水和积雪强行浇筑出来的那层厚达十厘米的「冰铠甲」,在空车碾压时表现得极其坚固。但现在,在重载和防滑链那极小受力面积的恐怖压强切割下,这层冰壳犹如一层脆弱的玻璃,正在发生大面积的结构性崩塌!
刘工没有说话,他的双眼死死地盯着前方,双手犹如铸铁般死死地钳住那个极其轻浮丶随时试图偏转方向的方向盘。
他能极其清晰地感觉到,每一次后轮的防滑链碾碎一块冰层,陷入下方那原本用来铺路的变异竹排缝隙中时。
「嘎吱!」
一声极其沉闷的丶植物纤维被强行压断的脆响,就会顺着底盘极其清晰地传导进驾驶室。
防滑链在提供极其宝贵的抓地力的同时,这把「双刃剑」正在极其无情地丶不可逆转地破坏着这条本就极其脆弱的基础设施!
「路基……在碎。」
刘工的喉结极其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声音乾涩得犹如砂纸。
「这层冰水浇筑的便道,承受不住这种级别的点状碾压。我们每往前开一米,这条路就被我们自己亲手毁掉一米。」
「这是真正的一次性消耗品。」
小张惊恐地从后视镜里向外看去。
在皮卡车极其缓慢驶过的车辙后方。
那条原本平整的冰路,此刻已经变成了一片惨不忍睹的废墟。冰层被防滑链极其残暴地切成了无数细碎的冰块,底层的那些变异竹排已经被压得四分五裂,甚至连最下方那些原本被冻结的黑色烂泥,都被这股恐怖的力量硬生生地翻卷丶挤压了出来。
「那……那第二趟怎么办?!」小张绝望地喊道,「这条路被咱们自己压烂了,下一趟空车还能开过来吗?!」
「没有退路了。」
刘工极其死死地咬着牙,右脚脚尖极其克制丶极其精准地控制着油门的开度,维持着车辆那不到每小时五公里的极低扭矩输出。
「就算这条路烂成泥塘,就算这台车的悬挂彻底报废!」
「今天,也必须把这一根木头,给我安安稳稳地送进锅炉房的大门!」
皮卡车在这条正在被它自己不断摧毁的冰雪便道上,极其艰难地丶犹如一头在泥沼中挣扎的巨兽,向着远方那个不知死活的主基地,极其沉重地蠕动着。
然而,大自然的残酷试炼,永远会在你自以为能够勉强掌控局面的那一极其微小的瞬间,给予你最致命的物理学痛击。
上午十点一刻。
当这辆在冰面上极其痛苦地跋涉了一个多小时的重载皮卡,终于艰难地行驶到了距离主基地大约一点五公里的中段路程时。
这里,正是前几天频繁陷车丶地下水极其丰富丶地质结构极其脆弱的那片低洼沼泽区。
昨夜的冰水浇筑,在这里形成了一片看似平整宽阔的坚硬冰面。
但是。
在冰层之下,并不是坚实的冻土,而是一片由于地下暗流涌动,始终未曾完全冻透的丶极其深不见底的黏稠黑泥浆!
「轰!」
一声极其沉闷丶犹如地底深处发生了一场微型地震般的恐怖断裂声,毫无预兆地在皮卡车的右后方轰然炸响!
那是厚达十厘米的承重冰壳,在皮卡车那极其沉重的右后轮防滑链长时间的切割和碾压下,终于达到了物理张力的绝对临界点,发生了彻彻底底的丶结构性的整体崩塌!
「不好!路塌了!!!」
刘工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狂吼。
在小张极其惊恐的尖叫声中。
皮卡车的右后方瞬间失去了所有的物理支撑。那只套着沉重防滑铁链的越野轮胎,极其狂暴地切碎了残存的竹排,犹如一块坠入深渊的巨石,极其凶狠地丶深深地砸进了冰层下方那半米多深的黑色烂泥潭中!
「砰!」
庞大的车身在瞬间极其剧烈地向右侧倾斜了一个高达十五度的恐怖夹角!
车斗里,那根被尼龙绑带死死固定的两百公斤变异红松原木,在重力的拉扯下发出一阵极其危险的「嘎吱」挤压声,仿佛随时会挣断绑带,连同整辆车一起掀翻进这冰冷的烂泥地狱!
「不能踩油门!绝对不能踩油门!」
在车辆倾斜丶陷入绝境的这极其致命的零点一秒内。
刘工展现出了一个老司机极其恐怖的肌肉记忆和心理素质。他不仅没有像普通人那样本能地踩下油门试图强行冲出泥坑,反而极其果断地抬起了右脚,彻底切断了发动机的动力输出!
他太清楚了。在这种情况不明丶底层是软泥的冰窟窿里。一旦防滑铁链在发动机的强大扭矩下发生哪怕一圈的空转打滑!
那布满钢铁倒刺的铁链,就会像一台全功率运转的旋耕机,在短短几秒钟内将底部的烂泥彻底掏空,把这辆皮卡车极其残忍地丶直接埋进齐腰深的泥潭之中!
到那个时候,哪怕是上帝来了,也绝对拉不出这台重达数吨的废铁!
「滋……」
发动机发出了一声极其沉闷的喘息,车辆在极度的倾斜中,极其危险地静止在了原地。
冷汗,犹如瀑布般顺着刘工的额头流淌下来,瞬间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极其僵硬地转过头,看着旁边已经被吓得面无血色丶死死抓着把手的小张。
车外,刺骨的寒风依然在冰封的雪原上肆虐呼啸。
而这辆承载着整个主基地最后供暖希望的皮卡车,此刻却像是一头被打断了腿丶绝望地趴在冰面碎裂陷坑里的垂死野兽,动弹不得分毫。
刘工极其缓慢地丶用颤抖的双手摸向了胸口的对讲机。
「呼叫主基地……这里是运输一号车……」
刘工的声音乾涩得仿佛在咀嚼玻璃碴,透着一股深深的丶对大自然物理法则不可抗拒的绝望。
「路面发生结构性塌陷……右后轮陷入底层冻泥浆。」
「车辆重度侧倾,失去机动能力。」
「重复,失去机动能力。」
「通知老赵……带上所有人,带上干竹子和碎石……」
刘工闭上了眼睛,极其痛苦地咬紧了牙关。
「我们需要在零下十五度的冰面上,在这辆随时可能侧翻的皮卡车轮子底下……」
「进行一场极其致命的……『人工动态垫路』。」
「第二趟运输任务……」刘工的声音越来越低,「彻底卡死在半路了。」
无尽的阴霾笼罩在秦岭的上空。
主基地的温度依然在生死线上极其痛苦地徘徊,而这条极其脆弱丶极其艰难的物理生命线,在它服役的第一次重载征途中,便极其冷酷地,向人类展现了废土生存那令人窒息的终极残酷。真正的物流大考,此刻,才刚刚露出了它最狰狞的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