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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地将小张搂在怀里,用自己同样快要失去知觉的体温去试图温暖这个年轻人,但这微弱的热量在绝对的极寒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滴答……」
就在这种令人绝望的死寂中,墙角的暖气管道里,极其微弱地,传来了一声仿佛幻听般的水流声。
老赵的眼皮极其沉重地抬了一下。
他没有力气像以前那样激动地跳起来去摸暖气片,他只是极其机械地转动了一下眼珠,看向了挂在墙壁对面的那根巨大的集中供暖主管道。
在管道的表面,原本结着的一层极其厚实的丶惨白色的冰霜,在某种极其微弱的物理热量传导下,开始极其缓慢地丶一毫米一毫米地变得透明。
几滴极其微小的水珠,顺着金属管壁,极其艰难地滑落了下来。
来了……热水来了……
老赵那颗快要冻结的心脏,极其微弱地加速跳动了一下。
这股热量的回升,极其的缓慢。
它没有任何摧枯拉朽的势头。锅炉房里那极其「抠搜」的闷烧,只能提供极其有限的能量。
十分钟。半小时。一个小时。
挂在墙上的温度计,其红色的水银柱,就像是一个背负着千斤重担的攀岩者。
它从0度开始。
极其艰难地爬到了1度。
极其漫长地挪到了2度。
当外面的天空彻底黑下来,时间来到傍晚六点的时候。
温度计的指针,终于极其稳健丶极其死命地,停靠在了6摄氏度的刻度线上。
再也没有向上攀升哪怕零点一分。
6摄氏度。
这依然是一个极其寒冷丶哈气成霜的温度。它绝对无法让人脱下厚重的防寒服,也绝对无法让人感到哪怕一丝一毫的「温暖舒适」。
但是。
对于在这个冰棺材里苦苦熬了十几个小时的三万名工人来说,这6摄氏度,就是一道极其神圣丶极其仁慈的生与死的物理防波堤。
躺在被窝里的小张,身体极其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那原本已经陷入死寂的神经末梢,在感受到这微弱的回温后,终于重新开始了工作。
他极其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赵叔……」小张的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哼哼,「我……我好像没那么冷了……」
老赵没有说话。他只是极其吃力地把覆盖在脸上的被角拉下了一点,长长地呼出了一口不再那么浓烈的白气。
他极其僵硬地弯曲了一下自己的十根手指。虽然依然极其酸痛丶麻木,但那种仿佛骨头已经被冻碎的绝望感,终于消失了。
没有人欢呼。没有人庆幸。
在这个庞大的地下生活区里,几万人依然死死地裹着被子,静静地躺在床上。
他们默默地感受着这来之不易的6摄氏度。
这就是废土生存的底色。
不奢求舒适,不奢求温暖。
只要温度计的指针能停留在那个「冻不死人」的底线上,只要身体还能感觉到一丝可以活动的余地,那就是大自然和同胞用命换来的丶最大的恩赐。
活着,比什么都强。
……
而在此时此刻,距离这微弱的6度温存极其遥远的丶三公里外的前哨站院内。
气氛却呈现出一种极其残酷丶极其原始的重工业劳作质感。
刺骨的寒风在黑暗的院子里呼啸。探照灯昏黄的光柱下,驻守班长陈虎丶以及后勤兵大龙和小吴,三个人正跪在雪地里。
在他们的面前,是那架已经卸下了一根原木的平底木制雪橇。而在雪橇的载货舱里,还静静地躺着三根丶总重量高达一千公斤的变异红松原木。
就在两个小时前,主基地极其明确的指令通过电台传达了过来:
「皮卡车载重和路况已达极限,绝对不能再运输任何长达三米五的整根原木。必须在前哨站就地将木材截断成一米左右的短木块,均匀平铺在车斗内,以确保皮卡车在冰槽路面上的绝对重心平衡!」
指令极其正确,逻辑极其严密。
但对于前哨站这几个几乎耗尽了体力的后勤兵来说,这却是一项极其绝望的物理劳役。
前哨站里没有任何电动切割设备。他们手里,只有两把极其普通丶用来锯普通木头的双人手工拉锯。
「别看了!早锯完一根,基地就能早半天不挨冻!」
陈虎咬着牙,极其粗暴地将一把双人拉锯的一头塞进大龙的手里。
「上!」
两人分别跪在原木的两侧。
陈虎双手死死握住木质的锯把,腰腹发力,向后猛地一拉。
「吱——!!!」
极其刺耳丶极其滞涩的摩擦声在安静的院子里炸响。
变异红松那密度极高丶且在零下二十度被彻底冻透的木质纤维,硬度堪比劣质的铝合金。那把普通的铁锯锯齿在木材表面极其艰难地啃噬着,每拉动一次,都必须耗费人类双臂极其恐怖的爆发力。
「大龙!拉!」
陈虎送力,对面大龙咬紧牙关,向后死命一拽。
「吱————!!!」
没有电锯的轰鸣,没有火花四溅的切割感。
只有极其原始的丶一下又一下的物理金属与变异坚木的摩擦。
「呼哧……呼哧……」
短短十分钟,陈虎和大龙的后背就已经被汗水彻底湿透。在极寒中,那些汗水迅速结成了冰碴,让他们仿佛穿着一件冰衣在干活。
而那根直径三十厘米的原木,仅仅只被锯进去了一道不到两厘米深的浅沟。
「换人!」
陈虎喘着粗气松开手,小吴立刻顶上。
这是一种极其枯燥丶极其痛苦丶仿佛要将人类肌肉纤维一丝丝抽乾的拉锯战。
而在距离他们几公里外的主基地大门外。
机械厂厂长刘工,正举着手电筒,蹲在那辆刚刚卸完货丶准备进行第二次折返的改装皮卡车旁。
刘工的脸色极其阴沉,甚至透着一丝极其深重的恐惧。
在他的手电光束照射下。
皮卡车右后轮上,那条用高强度合金打造的防滑铁链,在经历了刚才那一趟极其颠簸丶极其狂暴的冰雪竹排路碾压后。
其中一个最为核心的连接扣,已经出现了极其严重的金属疲劳形变。
而在那道裂纹的边缘,甚至已经崩断了一小半!
刘工极其缓慢地站起身,将手电筒的光束投向了那条通往前方黑暗深处丶被防滑铁链碾压得支离破碎丶泥水和暗冰翻卷的「竹排冰路」。
这最后的三公里。
随着第一次的重载碾压,其路况已经恶化到了一个极其濒临崩溃的临界点。
「防滑链快断了……路也快烂了……」
刘工哈出一口极其浓烈的白气,眼神中闪烁着对于物理极限即将崩塌的深深忧虑。
那留在前哨站院子里的丶被陈虎等人用人力一锯一锯极其缓慢地截断的一千公斤木头。
在明天丶后天的运输中。
这辆随时可能断链失控的皮卡,这条随时可能彻底破碎的竹排冰路。
究竟还能不能撑得住这极其残酷的丶一趟又一趟的死亡折返跑?
真正的物流大考,在这看似平静却又危机四伏的深夜里,才刚刚露出了它最狰狞的倒计时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