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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牙齿瞬间咬得咯咯作响,额头上瞬间崩出了一根根粗大的青筋,脸上的肌肉因为极度的痛苦和寒冷刺激而疯狂地抽搐着。
「大军叔!」李强惊呼出声。
「闭嘴……看着……」
张大军死死地夹紧了自己的左臂,将那块冰块极其死命地压在自己的腋窝里。他的声音都在打着剧烈的寒颤。
「火点不着……外部没有热源……在这片该死的荒原上,唯一能够融化冰雪的热量,就只有我们自己的体温。」
「腋窝和腹股沟……是人体大动脉流经的地方……是除了心脏之外,热量最集中的区域。」
「想要喝水……就必须用我们自己的体核温度,去强行『焐化』这些冰块!」
张大军看着目瞪口呆的众人,眼神犹如孤狼般狠厉。
「这叫『生命力置换』!用你身体里最宝贵的热量,去换那几滴能润嗓子的救命水!」
「怕冷的,怕疼的,就继续渴着!想活命的,学我一样,自己凿冰,自己焐!」
这是一种何等惨烈丶何等违背人类趋利避害本能的极地求生手段。
在这个绝对零度的地狱里,人类为了获取那一丁点极其廉价的液态水,竟然不得不极其残忍地,向自己的身体内部开刀,极其冷酷地压榨着自己那本就岌岌可危的生命底线。
没有犹豫。
李强丶孤狼丶大龙丶小吴。
所有人默默地拔出了匕首,从水壶里丶或者从脚下那些相对乾净的深层雪块里,凿出冰晶。
「嘶——呃!」
「啊——」
伴随着此起彼伏的丶极其压抑的痛苦闷哼声。五块零下十几度的冰块,被极其残忍地塞进了这五个男人的腋窝深处。
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折磨。
冰块贴着跳动的动脉,那股极寒犹如一根极其锐利的冰针,顺着血管极其迅速地逆流而上,直刺心脏。
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身体里那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一点点热量,正在被腋下那块贪婪的冰块极其疯狂地抽离。
体温在下降。困意在极寒的刺激下开始在大脑深处弥漫。
「别睡!跺脚!原地小跑!」
张大军夹着手臂,在雪地里极其滑稽但又极其悲壮地跳动着。
足足过了极其漫长的十五分钟。
当张大军感觉自己的左半边身体都已经彻底麻木丶几乎失去知觉的时候。
他极其缓慢地松开了夹紧的左臂。
那个原本坚硬的冰块,此刻已经变成了一个被汗水和体温焐化的丶呈现出暗黄色的水袋。那是他用一个乾净的防水塑胶袋装起来的。
张大军极其贪婪地将那个塑胶袋凑到嘴边,咬破一个小口。
「咕咚……咕咚……」
几口极其微温丶带着浓烈汗臭味和体味丶甚至还夹杂着一丝丝橡胶味的「人肉温水」,极其艰难地滑入了他那乾裂出血的喉咙。
虽然只有区区不到三十毫升的水。
虽然这水味道极其令人作呕。
但这几口带着人类体温的液体,在此刻,却比世界上任何顶级香槟都要甘甜百倍。它极其温柔地抚平了那快要撕裂的气管黏膜,让那快要停摆的心脏重新获得了一丝极其宝贵的循环动力。
「活过来了……」李强也极其艰难地喝下了自己焐出来的那两口水,眼角滑下了一滴滚烫的泪水,瞬间在脸上结冰。
在这个荒野之夜,他们用最惨痛的生理代价,极其卑微地,向大自然乞讨到了这几滴赖以生存的水分。
……
「走!」
队伍再次启程。
但这一次,队伍面临的危机,不仅仅是人的极限,更是那头作为「生物引擎」的变异驼鹿的极限。
在经历了刚才的停顿后,这头一吨重的巨兽,状态也滑落到了极其危险的边缘。
它那庞大的身躯上,原本因为出汗而凝结的冰甲,此刻变得更加厚重。在黑暗中,它就像是一座正在移动的冰雕。
更可怕的是它的呼吸。
「呼哧——呼——哧——」
驼鹿的呼吸声已经失去了一开始的那种平稳节律,变成了一种极其尖锐的啸鸣音。
「它的体温过高了!」
一直走在最前方引路的周逸,敏锐地察觉到了巨兽的异样。他通过极其微弱的生物磁场感知到,这头驼鹿的体内,正在发生着极其可怕的热力学失控。
「拉动一吨半的重物,它的肌肉群在极其疯狂地燃烧生物能,产生了极其庞大的热量。但因为外面气温太低,它体表渗出的汗水瞬间结成了冰甲!」
周逸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极其凝重。
「这层冰甲,虽然在一定程度上防风,但也彻底堵死了它体表散热的毛孔!它现在就像是一个被包裹在极其厚重羽绒服里丶正在跑马拉松的胖子!」
「它体内的热量散发不出去,内脏温度正在极其危险地飙升!」
「必须让它停下来休息!否则它的心脏会因为过热而直接爆裂!」
听到周逸的话,张大军和大龙等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不能停!!!」
张大军几乎是带着哭腔嘶吼出声。
「周顾问!你看看这底下的冰槽!」
张大军用手里的工兵铲狠狠地指着脚下。
「雪橇底盘的那层『琥珀脂』,在经历了这一个多小时的冰碴子疯狂刮擦后,已经极其严重地变薄了!有些地方甚至已经露出了野猪皮的底色!」
「一旦我们现在让雪橇彻底停下来!」
张大军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绝望。
「没有了向前的动能,雪橇底部与冰面因为摩擦产生的那极其微薄的一点点余温,会在不到十秒钟内被零下二十五度的极寒彻底夺走!」
「野猪皮会极其迅速地和下方的碎冰发生不可逆转的『融冻粘连』!到时候,失去了润滑层,就算这头鹿休息好了,它也绝对拉不动一架被焊死在冰面上的两吨重物!」
「停下,车就废了。不停,鹿就死了。」
这又是一个极其残酷丶极其无解的废土物理学与生物学悖论。
在绝对的质量和极端的环境面前,人类的任何一个决策,都像是在走着一条极其狭窄的钢丝,下方就是万丈深渊。
「不能彻底停下,但也不能让它全速走。」
周逸的大脑在极其疯狂地运转,在几秒钟内,他做出了一个极其大胆丶但也极其折磨人的微操决断。
「减速!极低速蠕动!」
周逸转身,将手里那个装有最后一点「金砖糊糊」的盆子,极其精准地贴近了驼鹿的鼻尖。
但他没有再像之前那样向前大步后退,引导它大步流星地前进。
他仅仅只是向后极其微小地挪动了不到十厘米!
「大军叔!收紧缰绳!给它极其强烈的向后阻力!但是绝对不能让它完全停住!」
「我们要让它进入一种极其诡异的『原地踏步式』的蠕动状态!」
这是一种极其挑战动物本能和人类神经的极限微操。
周逸用极小的诱饵距离,极其微弱地刺激着驼鹿的食欲,让它保持着「我想往前走」的本能。
而张大军在后方,用极其精准的力道拉扯缰绳,强行压制着它的步伐。
「踏……踏……」
驼鹿那极其宽大的蹄子,在冰面上极其缓慢地抬起,又极其缓慢地落下。
它每走一步,都需要耗费足足五秒钟的时间!
这种极其缓慢的速度,让雪橇在冰面上产生了一种极其沉闷丶乾涩的「吱吱」声。
「这种极低速的蠕动,所产生的微弱动能,刚好能够打破雪橇底部与冰面之间那种试图建立的『静摩擦力』连接,防止它们彻底冻死粘连!」
「同时,因为步伐极其缓慢,驼鹿不需要爆发大量的肌肉力量,它体内产生的热量会大幅度减少,这给了它那濒临过热的内脏,一个极其微小丶极其宝贵的散热喘息窗口!」
周逸在前方极其紧张地观察着驼鹿的状态,声音沙哑地向众人解释着这套极其危险的动态热力学平衡理论。
这是一种在刀尖上跳舞的极致拉扯。
快一分,鹿死。
慢一分,车死。
只能以这种令人极其绝望的丶仿佛僵尸爬行般的「蠕动」速度,在这片漆黑的雪原上极其煎熬地耗着时间。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三个小时。
队伍完全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
大龙和小吴已经不再挥舞铲子了,因为速度太慢,他们只需要极其机械地跟在旁边。所有人的意识都已经被这种极其单调丶极其缓慢的折磨,打磨成了一片空白。
只能听到风雪的呼啸,以及雪橇底部那越来越乾涩丶越来越刺耳的「咯吱咯吱」摩擦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
当周逸那已经被冻得近乎麻木的双眼,借着极其微弱的星光,终于在前方那无尽的黑暗中,捕捉到了一块极其巨大的丶形状犹如双峰骆驼般扭曲的黑色岩石轮廓时。
周逸的脚步,极其缓慢地停了下来。
他没有再后退。
「到了……」
周逸的声音微弱得仿佛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老骆驼岩。」
这是他们昨天傍晚极其绝望地在此扎营,今天清晨又极其艰难地从这里出发的——半程地标。
经过了整整三个小时的极其残酷的磨耗,他们终于拖着这一吨半的死重,挪完了这区区两点五公里的路程。
张大军手里的缰绳终于松弛了下来。
那头被折磨得几乎快要死掉的变异驼鹿,在感觉到前方阻力消失的瞬间,连一声哀鸣都没有发出,极其沉重地丶轰然一声,再次瘫跪在了老骆驼岩背风侧的雪地里。
大龙丶小吴丶孤狼丶李强,所有人就像是失去了灵魂的提线木偶,东倒西歪地瘫倒在雪橇旁。
然而,在这个本该是阶段性胜利的半程点。
没有任何人发出一丝一毫庆幸的叹息。
因为所有人都极其清楚地听到。
在雪橇彻底停稳的那一瞬间。
雪橇底部与冰面接触的地方,发出了一声极其清脆丶极其决绝的——「咔哒」声。
张大军极其艰难地爬到雪橇边缘,用手指极其小心地摸了摸滑轨的侧面。
老兵的脸色,在极其微弱的光线中,瞬间变成了死灰。
「琥珀脂……」
张大军极其绝望地抬起头,看向周逸,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全被冰碴子磨光了。」
「底盘……露底了。」
寒风极其凄厉地在老骆驼岩上方盘旋。
前方,是昨天极其要命的那一段三度微小缓坡。
而现在,他们失去了一切润滑的保护,面对着一吨半已经开始与冰面极其迅速地发生「融冻粘连」的死重。
漫漫长夜,距离前哨站依然还有极其遥远的两点五公里。
真正的绝境,并没有因为抵达半程而有丝毫的怜悯。它只是极其冷酷地换了一副更加狰狞的面孔,在这个零下三十度的黑夜里,向这支已经毫无还手之力的残破队伍,亮出了它那足以碾碎一切的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