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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近一半!
「它是不是生病了?肠道堵塞了?」张大军有些担忧地问道。在这个节骨眼上,这头「生物引擎」如果病倒了,那可就真的完了。
周逸没有回答,他极其谨慎地戴上手套,捏起一块坚硬的粪球,仔细观察着它的横截面。
没有未消化的粗糙纤维。没有任何灵气因子的残留波动。
周逸迅速拿出了通讯终端,将这团排泄物的高清照片发送给了远在主基地实验室的林兰教授。
仅仅过了两分钟。
林兰那充满着科研人员独有兴奋感的声音,就通过扩音器传遍了整个兽栏。
「这不是生病!大军,这是极其完美的生物学适应!」
林兰在屏幕那头极其激动地解释道:「昨天这头鹿处于极度应激状态,肠胃功能紊乱,对于『死苗草饼』这种高浓度的变异精饲料,它的消化系统根本来不及吸收,就以松散的状态直接排泄了出去,导致了大量的能量浪费。」
「但是经过了这整整二十四小时的深度休眠!」
「它体内那极其强悍的变异耐寒菌群,已经彻底苏醒,并且完完全全地解析丶适应了『死苗草饼』中那些高维度的灵气纤维结构!」
「它的肠胃,已经从适应荒野粗劣树皮的『低效粗加工模式』,极其迅速地进化丶切换到了处理极品灵草的『极致精加工模式』!」
林兰指着屏幕上的照片:「体积缩小丶质地紧密丶颜色发黑,且没有灵气残留!这说明它将草饼中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生物能和灵气,彻彻底底地榨取丶吸收进了自己的血液和肌肉里!」
「这意味着什么,你们明白吗?」
林兰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这意味着,它的能量转化效率获得了极其恐怖的提升!」
「它每天根本不再需要消耗二三十公斤的粗饲料了!以它现在的肠胃吸收率,它每天只需要进食十公斤,甚至八公斤的『死苗草饼』,其获取的能量,就足以支撑它去拉动两吨重的雪橇!」
「它的食量,锐减了三分之二!」
这个极其客观的生物学演变结论,犹如一场久旱之后的甘霖,瞬间浇灭了悬在所有人头顶的那座名为「后勤饲料压力」的大山。
食量下降,意味着基地里那些冻死的麦苗,可以供这头巨兽吃上更长的时间;意味着锅炉房里可以省下更多的秸秆燃料去维持温度。
在这个资源匮乏到了极点的废土之上,大自然那极其强悍的物种适应力,终于在这一刻,向人类释放了一丝极其微弱但无比珍贵的善意。
周逸转过头,看向那头依然安安静静地卧在兽栏里丶闭着眼睛反刍的庞然大物。
就在刚才发电机那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就在皮卡车启动时那刺鼻的尾烟和喧嚣中。
这头昨天还会因为一点动静而惊恐万分的野生巨兽。
此刻,甚至连那对巨大的耳朵都没有转动一下。
它对周围人类的机械噪音丶刺鼻气味以及来回走动的人影,表现出了一种近乎于「麻木」的绝对无视。
在它的潜意识深处,这个封闭的丶吵闹的丶甚至带着难闻气味的四方院子,已经彻底取代了那片危机四伏丶寒冷刺骨的原始荒野,成为了它认知中代表着「安全」和「高能食物」的栖息地。
「它认命了。」
张大军看着这头平静的巨兽,老兵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感慨,「野性被安逸和能量彻底磨平了棱角。从一头荒野霸主,变成了一头……家畜。」
「这是生存的智慧,无关尊严。」周逸轻声说道。
……
傍晚时分。
通讯终端里传来了极其振奋人心的消息。
「呼叫前哨站!皮卡车已安全抵达主基地!」
「两百公斤原木已入炉!生活区供暖水温止跌回升,目前已经极其缓慢地拉回到了5摄氏度的安全线以上!」
这个消息,让前哨站里所有人都长长地出了一口白气。
但是,当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消失在秦岭山脉之后。
周逸丶张大军和陈虎三人,站在院子里,目光却极其沉重地落在了那架停在不远处丶雪橇底盘上依然静静地躺着的三根丶总重量高达六百公斤的变异红松原木上。
那层灰黑色的生化毒壳,在夜幕的低温下,泛着极其诡异的冷光。
「刮是不可能再刮了。大龙和小吴的肺受不了。」陈虎看着那三根毒木头,语气中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如果不去掉这层壳,明天就算鹿能拉,我们也送不进锅炉房。」
「不能硬刮,那就用化学魔法打败化学魔法。」
视频连线中,林兰那极其疲惫却依然充满理性的声音传来。
「毒壳的主要成分是强酸和生石灰的结合物。我已经让基地后勤部,将今天锅炉里燃烧灵麦秸秆后留下的丶所有呈现出弱硷性的高纯度『草木灰』收集了起来。」
「只要将这些草木灰混合乾净的温雪水,调制成一种高浓度的『弱硷性中和泥浆』。」
林兰在屏幕那头下达了最新的破局方案。
「明天一早,风雪只要不停。我会立刻申请放飞大型物流无人机,将这些中和泥浆空投到你们前哨站!」
「把这些硷性泥巴极其厚实地糊在那层毒壳上!利用酸硷中和的缓慢放热反应,不仅能彻底瓦解毒壳那坚如岩石的物理结构,中和掉里面的强酸毒气,还能让那层硬壳变成一层脆弱的丶用手一扒就掉的脆豆腐!」
这是一种极其天才丶且完全符合废土资源内循环逻辑的化学对抗手段。
用燃烧后的废料,去解开燃料本身的生化锁。
「收到。」
周逸关掉了通讯器。
夜幕彻底降临,气温再次不可阻挡地跌破了零下二十度。
前哨站的院子里,只有发电机那单调的「突突」声在寒风中回荡。
病房里,李强丶小陈和孤狼等人,在药物的干预下陷入了极其深沉的睡眠。他们身上那些深可见骨的撕裂伤和冻疮,正在极其缓慢地丶以极高的生理代价结痂丶愈合。
周逸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看了一眼那头在黑暗中安静反刍的巨兽,又看了一眼院子中央那三根被毒壳包裹的希望。
今天,他们没有外出狩猎。他们只是在这个小小的院子里,与人类自身的生理极限丶与内燃机的物理故障丶与大自然的化学反应,进行了一场极其枯燥丶极其折磨人却又惊心动魄的微观拉锯战。
虽然进度极其缓慢,虽然仅仅只送回去了两百公斤的木头。
但所有人都知道。
当明天的黎明到来,当那从天而降的「中和泥浆」瓦解了最后一道毒壳。
当伤员们的血痂变得足够坚韧,当那头已经彻底适应了「铁饭碗」的变异驼鹿再次套上那副U型硬木车轭时。
这场被严寒丶毒气和物理学死死压制了整整三天的重载物流运输大戏。
才将真正迎来它最顺畅丶也是最震撼人心的全面爆发。
漫长的寒冬黑夜中,希望的火种,正在以一种极其平稳丶不容熄灭的姿态,静静地燃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