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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教授的死命令,天亮之前必须把这三根木头弄乾净!哪怕是用牙啃,也得把这层毒壳啃掉!」
陈虎捡起地上的刮皮刀,再次极其强硬地卡在了一根原木的毒壳上,腰腹肌肉猛然暴起,拼死向后一拽!
「咔嚓!」
因为失去了温水的软化,毒壳在巨大的物理拉力下发生了极其不规则的脆裂。
一块足有半个巴掌大小的丶边缘极其锋利的灰黑色毒壳碎片,伴随着一大团极其浓烈的丶散发着刺鼻酸臭味的粉尘,犹如一颗破片手雷般,瞬间向着后方崩飞而出!
「啊!」
大龙本能地发出一声惊呼。那块锋利的毒壳碎片极其凶狠地砸在了他防毒面具的右侧玻璃护目镜上。
「砰」的一声闷响。
虽然工业级的防爆玻璃没有被当场击穿,但那块毒壳上残留的丶极其高浓度的变异铁线藤强酸汁液,在接触到玻璃表面的瞬间,立刻发生了极其剧烈的化学腐蚀反应。
「滋滋滋……」
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白烟从大龙的护目镜上升腾而起。原本透明的玻璃镜片,在短短两三秒内,就被强酸腐蚀出了一个直径两厘米的丶呈现出蜘蛛网状裂纹的惨白色深坑!
如果这块碎片打偏一寸,或者大龙没有戴防毒面具。
这块带有强酸的毒片会瞬间削掉他的半个鼻子,或者直接腐蚀掉他的右眼球!
大龙吓得直接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冷汗瞬间浸透了内衣。
「停下。都停下。」
就在陈虎准备再次挥动刮皮刀,甚至不惜冒着毁容的风险强行硬刮的时候。
一个极其沙哑丶虚弱,但却透着一股不可违逆的理智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不远处的临时病房门口传了过来。
周逸用那只完好的左手扶着门框,右臂依然被厚厚的夹板和纱布死死地吊在胸前。他的脸色在寒风中显得极其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冷静。
「周顾问!我们能行!这木头必须刮出来!」陈虎急得眼眶通红。
「你们不行了。」
周逸极其残酷地指出了现实。
「你们的肌肉已经达到了锁死的临界点。再强行发力,不仅刮不下木头,你们的肌腱会当场撕裂。更何况,没有温水软化,物理硬刮产生的毒粉飞溅,防化服和滤毒罐根本撑不了多久。你们这是在自杀。」
「人力有时而穷。承认这一点,不丢人。」
周逸拖着疲惫的步伐,一步一步地走下台阶,来到了那三根依然被坚不可摧的灰黑毒壳包裹着的两吨原木面前。
「温水没有了。但我们还有别的热源。」
周逸转过头,看向了院子角落里那间独立的小隔间。
在那里,那台50千瓦的柴油发电机,正在风雪中极其稳定丶不知疲倦地发出「突突突」的轰鸣声,为整个前哨站提供着维持生命运转的电力和次声波防线。
「陈班长,大龙。」
周逸指着发电机房外墙上那根粗大的丶正在源源不断地向外喷吐着滚滚黑烟和高温废气的金属排气管。
「去物资库。把我们昨天用来盖木头的那张军用防风防水帆布,只要没被老鼠完全咬烂的,统统找出来。」
「再去砍几根变异青竹的细枝条过来。」
「我们要在这里,给这三根木头,搭一个『废热烘箱』。」
陈虎和大龙愣了一下,但随即,他们那因为极度疲惫而有些迟钝的大脑,瞬间捕捉到了周逸这极其疯狂丶却又极其符合废土热力学逻辑的工程学构想!
「用发电机的尾气来加热软化毒壳?!」陈虎瞪大了眼睛。
没有任何废话。这三个体力几乎见底的男人,立刻爆发出了极其惊人的行动力。
十分钟后。
一个极其低矮丶极其简陋丶甚至可以说是丑陋无比的「帆布帐篷」,在这三根并排摆放的巨大原木上方被搭建了起来。
变异青竹的枝条被弯曲成拱形作为骨架,那张破烂不堪的军用帆布被严严实实地覆盖在上面,四周的边缘被陈虎用工兵铲铲起厚厚的积雪,死死地压实丶封堵,不留一丝缝隙。
而在帆布棚的另一端。
一根长达三米丶内部已经被打通的变异粗竹管,被小吴极其巧妙地连接在了柴油发电机那滚烫的金属排气管上。
竹管的另一端,则直接插入了帆布棚内部。
「接口密封!别漏气!」周逸在旁边指挥。
小吴用几件破烂的棉衣死死地裹住了竹管和排气管的连接处。
「轰——突突突!」
随着发电机持续运转。
那些温度高达七八十度丶富含着二氧化碳和未完全燃烧的碳粒的高温柴油废气,顺着这根「绿色管道」,犹如一条愤怒的黑龙,源源不断地丶极其狂暴地被灌入了那个封闭的帆布棚内!
奇妙的热力学物理反应,在这个密闭的空间里极其迅速地发生着。
帆布棚就像是一个不断膨胀的气球,被高温废气撑得鼓鼓囊囊。
棚内的空气温度,在极短的时间内,从零下二十多度,直线飙升到了五十度丶六十度!
那些原本在极寒中坚硬如铁丶脆如玻璃的生化毒壳(强酸+生石灰+变异松脂),在这源源不断的丶均匀而持续的高温废气「乾式烘烤」下,其内部的分子结构终于再次发生了改变。
松脂开始重新软化,甚至呈现出一种半融化的胶质状态。
「有效了……」周逸站在帆布棚外,感受着透过帆布传导出来的滚烫热量,长长地吐出了一口白气。
但这绝不是胜利,这仅仅是把物理困境,转化为了另一种极其致命的生化危机。
早晨六点。
天色已经开始泛起极其微弱的鱼肚白。
经过了两个小时的「废气高温烘烤」,帆布棚内的毒壳已经彻底软化。
但是。
「陈班长,」周逸看着戴着防毒面具丶准备掀开帆布的陈虎,声音极其严厉,「听清楚。」
「里面现在是一个绝对致命的『生化毒气室』。」
「高浓度的二氧化碳丶一氧化碳,加上毒壳受热后挥发出来的变异铁线藤强酸气体和生石灰悬浮粉尘。这混合毒气的浓度,哪怕你们戴着工业级防毒面具,滤毒罐的活性炭最多也只能支撑一分半钟就会被彻底击穿失效!」
「战术改变。」
周逸用左手在雪地上画了一条线。
「憋气作业。」
「你们三个人,分成一组。进去之前,深吸一口新鲜空气,憋住!」
「掀开一条缝,冲进去!用刮皮刀疯狂刮削!不准呼吸!绝对不准在里面换气!」
「三十秒!不管刮下来多少,三十秒一到,立刻扔下刀冲出来!换下一个人!」
这是一种极其反人类丶极其挑战生理极限的「游击战式」防化作业。
「明白!」
陈虎深吸了一大口零下十五度的冷空气,将肺部彻底填满,然后猛地闭紧嘴巴,一把掀开帆布棚的一角,犹如一头愤怒的公牛般冲了进去!
「呲啦————!」
三十秒后。
陈虎像是一颗出膛的炮弹般从帆布棚里冲了出来,他连滚带爬地跑出十几米远,一把扯下面罩,跪在雪地里疯狂地大口喘息,犹如一条濒死的鱼。
大龙没有犹豫,深吸一口气,接力冲了进去。
「呲啦——」
然后是小吴。
三十秒进,三十秒出。
在这个极其寒冷丶被毒气笼罩的清晨,这三个后勤兵用这种极其惨烈丶犹如车轮战般的方式,在那座充斥着高温毒气和强酸挥发物的帆布棚里,极其艰难地丶一寸一寸地剥离着那层软化的毒壳。
上午八点。
当一轮惨白的朝阳终于彻底跃出地平线,将第一缕光芒洒在前哨站的院子里时。
「呼……哗啦……」
陈虎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帆布棚彻底掀开。
一阵极其浓烈的黄黑色毒烟冲天而起。
但在毒烟散去后。
第二根长达三米五丶重达两百公斤的变异红松原木,终于退去了那层致命的黑色装甲,露出了它那纯净丶暗红色的高能木质部。
陈虎丶大龙丶小吴,三个人呈大字型瘫倒在被毒烟熏得发黑的雪地上。他们的防化服已经被酸气腐蚀得斑驳不堪,每一个人的肺部都像是着了火一样,发出极其凄厉的拉风箱般的喘息声。
周逸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看着那根终于被清理出来的原木。
他没有笑。
因为在他的视线中,在那破烂的帆布旁边,依然还有整整两根巨大的原木,静静地躺在那里,被那层灰黑色的毒壳死死地包裹着。
而在不远处的临时兽栏里。
那头经过了一夜深度休眠反刍丶体力已经恢复了大半的变异驼鹿,正不安地用巨大的蹄子刨动着地面,发出了一声充满着饥饿感和野性复苏意味的低沉嘶鸣。
新的一天开始了。
主基地的燃料缺口依然像是一个无底洞。伤员们的冻伤还在隐隐作痛。而这极其繁琐丶极其要命的「毒气室剥壳」作业,仅仅只完成了三分之一。
这片被冰雪封锁的废土,从来不会给人类任何喘息的余地。真正的苦熬,在这惨白的晨光中,依然在一眼望不到头的绝望里,极其缓慢地向前蠕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