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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
「主基地的锅炉房已经快断顿了。王教授在通讯里催了三次,这批木头必须在今天下午三点前送进基地的仓库!」
「是!」
大龙和小吴抹了一把脸上的汗,转身走向旁边堆放工具的杂物架,拿起两副极其厚实的工业防割手套,以及两把用来撬动重物的精钢撬棍。
他们走到雪橇旁,看着那四根被铁线藤死死绑住的粗大变异红松。
在惨白的阳光下,这四根原木表面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灰黑色。那是昨天傍晚,他们亲手喷洒上去的「生化防虫涂层」——由变异铁线藤的强酸汁液丶生石灰粉末和变异野猪松脂混合而成的致命毒壳。
经过了一夜的极寒冰冻,这层毒壳已经与原木表面的树皮彻底融合,形成了一层坚如岩石丶表面布满粗糙颗粒的坚硬铠甲。
「大龙哥,这玩意儿看着真邪性,」小吴戴好手套,凑上前去,「昨天喷的时候还是黄的,今天怎么变得跟黑炭一样了。」
「管它什么颜色,赶紧卸货装车。这可是大军叔他们拿命换回来的。」
大龙没有多想,他将手里的精钢撬棍插进原木和雪橇底板的缝隙中,然后伸出戴着厚重防割手套的左手,极其用力地按在了那根原木表面那层灰黑色的毒壳上,准备配合撬棍发力。
「滋……滋滋……」
就在大龙的手掌接触到那层毒壳的第三秒钟。
一阵极其细微的丶犹如几滴水珠落进滚烫油锅里发出的「滋滋」声,极其突兀地在寂静的院子里响了起来。
紧接着,一股极其刺鼻的丶混合着化学酸腐味和刺鼻石灰味的微弱白烟,竟然从大龙左手那厚实的防割手套与毒壳接触的部位,极其诡异地升腾了起来!
「卧槽!」
大龙惊呼一声,犹如触电般猛地缩回了左手。
他惊恐地举起自己的左手,放在眼前。
小吴也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大龙那只由高强度耐磨纤维和凯夫拉材料混合编织而成的丶足以抵御普通刀剑切割的高级工业防割手套。
在刚才与那层灰黑色毒壳仅仅接触了不到五秒钟的掌心部位,竟然出现了一大片极其明显的丶边缘呈现出焦黄色的腐蚀痕迹!
那层极其坚韧的高分子纤维,就像是被浓硫酸泼过一样,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脆丶溶解。如果大龙再晚松手十秒钟,这层强酸就会彻底烧穿手套,直接腐蚀他那脆弱的血肉!
「这壳子……这壳子有毒!它在腐蚀手套!」大龙吓得直接把那只手套扯了下来,狠狠地扔在雪地上。
「怎么回事?!」
听到动静的陈虎立刻跑了过来。
他看着地上那只还在冒着微弱白烟的防割手套,又看了一眼那堆静静躺在雪橇上的丶被灰黑色毒壳包裹的变异红松原木,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马上连线主基地!呼叫林教授!」陈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这绝对不是他们几个后勤兵能够处理的状况。
……
五分钟后,前哨站的通讯室。
林兰那张带着黑眼圈丶显得极其疲惫的脸,出现在了通讯屏幕上。
陈虎将刚才手套被腐蚀的情况,以及那层毒壳在极寒下发生的变化,极其详细地向林兰做了一次汇报。
听完汇报,屏幕那头的林兰,脸色瞬间沉到了谷底。
她立刻在键盘上调出了昨天配置那款「生化防虫涂料」的化学分子式模型。
「该死……我们忽略了一个极其致命的化学变量。」
林兰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懊恼和后怕。
「昨天周逸向我索要防虫涂料的配方时,因为情况紧急,我给出的方案是利用生石灰遇水的微热反应,来促进变异野猪松脂和铁线藤强酸的混合与附着。」
「这个思路本身没有错。但是!」
林兰指着屏幕上的化学模型,极其严肃地解释道:
「我忽略了这批木材存放的环境变量!」
「那是在零下二十多度的极寒野外!在这长达十几个小时的冰冻过程中,那层涂料并没有像在常温下那样发生完全的中和反应。」
「生石灰和变异松脂确实形成了一层坚硬的物理外壳,将木头死死地包裹了起来。但是,那极其致命的『铁线藤强酸汁液』,因为温度过低,它的化学活性被极度抑制,它并没有完全挥发或者中和,而是被极其完美地『封印』丶或者说『镶嵌』在了这层由松脂和石灰构成的多孔晶体结构的微观缝隙之中!」
林兰看着屏幕那头的陈虎,语气严厉到了极点:
「陈班长,听清楚我接下来的话。」
「现在那层灰黑色的毒壳,不仅仅是一层防虫的物理装甲,它更是一块吸满了高浓度复合强酸的『固态生化海绵』!」
「如果你们直接用手丶哪怕是戴着手套去搬运,只要发生物理摩擦,那些被封印在孔隙里的强酸就会被重新挤压出来,瞬间烧穿你们的防护服和皮肤!」
陈虎听得头皮发麻,他咽了一口唾沫:「林教授,那我们不碰它,直接用撬棍把它撬上车,运回基地总行了吧?基地那边不是急等着烧锅炉吗?」
「绝对不行!!!」
这一次,出现在屏幕上的不仅仅是林兰,还有刚刚赶到指挥中心的王崇安。
这位基地最高决策者的脸色,比林兰还要难看十倍。
「陈虎!你听好!那四根木头,在没有彻底剥除表面那层毒壳之前,绝对丶绝对不允许装车!更不允许运进主基地的大门半步!」
王崇安的声音极其严厉,甚至带着一丝因为后怕而产生的震颤。
「你想过没有,如果你们把这四根包裹着强酸丶硫化物和生石灰的『毒木头』,直接送进基地的锅炉房,然后扔进那个高达几某度的工业高压锅炉里,会发生什么?!」
陈虎愣住了。他只是个军人,对化学并不精通。
林兰在旁边极其冷酷地给出了答案:
「在几某度的高温和密闭的炉膛内,那层毒壳里的所有化学物质会瞬间发生极其剧烈的热解反应!」
「生石灰和强酸在高温下会爆发出极其恐怖的二氧化硫毒气丶硫化氢气体以及高浓度的酸性蒸汽!而变异松脂的剧烈燃烧,会将这些毒气瞬间扩散!」
「我们基地的锅炉房排气系统,为了提高热量利用率,其部分余热回收管道是和生活区丶甚至和一号丶二号核心温室的通风系统存在物理关联的!」
林兰死死地盯着屏幕:
「只要这四根带着毒壳的木头被扔进锅炉。」
「不超过十分钟,整个长安一号基地的地下生活区,就会被高浓度的强酸蒸汽和致命毒气彻底填满!」
「温室里那些仅存的灵麦原种会被酸雨瞬间烧成灰烬!而在那3度冰窖里苦苦熬冬的三万多名普通工人,会在睡梦中被这种毒气彻底烧穿肺泡,在极度的痛苦中窒息而死!」
「这已经不是在运燃料了。如果直接送进来,这就是在给我们全基地的人,送来四个足以屠城的『生化毒气弹』!」
通讯室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陈虎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彻底湿透了。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他们拼了半条命丶甚至不惜让整个猎人小队瘫痪才带回来的这八百公斤希望,竟然在阴差阳错之下,变成了一个足以毁灭整个文明据点的死神。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陈虎的声音沙哑得可怕,「基地只剩下不到三十个小时的燃料了。这木头不能烧,我们拿什么续命?」
「必须烧。」
王崇安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冷酷的决绝。
「但在送进锅炉之前,必须把它们剥乾净。」
「陈虎,这是死命令。」
「在这四根原木离开前哨站丶装上运输车之前。你们必须在前哨站的院子里,把原木表面那层大约两三毫米厚的灰黑色毒壳,以及最外层的树皮,完完全全丶乾乾净净地,不留一丝死角地给我刮掉!」
「只准留下最纯净的丶暗红色的木质部!」
王崇安看着屏幕那头一脸绝望的陈虎,语气不容任何讨价还价。
「我知道你们没有专业设备。我知道猎人们已经全废了。」
「但这是你们前哨站现在唯一的任务。」
「没有设备,就用铲子。没有力气,就用牙咬。」
「今天天黑之前,必须给我刮出一根乾净的木头送回来!听明白了吗?!」
通讯挂断了。
陈虎呆呆地看着黑掉的屏幕。
他转过头,透过窗户,看向院子里那静静躺在雪橇上的四根庞然大物。
零下十五度的寒风在院子里呼啸。
猎人们倒下了。驼鹿休眠了。
现在,这极其沉重丶极其危险丶且容不得任何取巧的「物理刮骨疗毒」的任务,极其无情地,落在了他这个驻守班长,以及大龙丶小吴等几个仅仅只是负责烧水做饭丶站岗巡逻的普通后勤兵的肩膀上。
他们不能用水洗,因为水在零下十五度会瞬间结冰,反而会把毒壳冻得更深。
他们不能用电锯,因为电锯高速旋转产生的气流,会将那些剧毒的粉尘瞬间扬入空气中,直接毒瞎他们的眼睛。
他们唯一能用的,只有自己那双未经多少强化的凡人双手,以及手里那几把冰冷的平口工兵铲和刮刀。
「大龙,小吴。」
陈虎极其缓慢地转过身,看着那两名同样听到了全部通讯内容丶脸色煞白的年轻后勤兵。
「去仓库。把所有的防毒面具找出来。把最厚的橡胶手套戴上。」
「拿上铲子。拿上刮刀。」
陈虎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犹如外面的冰雪一般冷硬而决绝。
「猎人兄弟们拼了命把这堆『毒瘤』给咱们拖回来了。」
「现在,该轮到咱们这帮后勤的,拼命了。」
这是一场没有刀光剑影丶没有怪兽嘶吼的战斗。
但在接下来的这几个小时里。
这几名最底层的普通士兵,将在这零下十几度的冰天雪地中,迎接着一场比与变异野猪肉搏还要枯燥丶还要绝望丶还要折磨人意志的——极限物理刮削。
主基地的温度计指针,依然在极其冷酷地逼近零度。
而前哨站院子里的这四根致命原木,正静静地等待着人类用最笨拙丶最血腥的方式,去剥下它们那层带有剧毒的黑色装甲。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变成了悬在所有人头顶的丶最锋利的铡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