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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拉伸到了极致的物理极限,发出了极其刺耳的丶仿佛纤维随时会根根断裂的恐怖哀鸣!
一吨重的巨大动态惯性,顺着这两根绳索,犹如一道无可匹敌的高压电流,瞬间丶毫无缓冲地反噬到了孤狼和李强的双臂丶肩膀和腰椎上!
「咔咔……」
孤狼那原本就带着僵硬旧伤的左臂关节,在这股恐怖拉力的撕扯下,发出了一声极其危险的骨骼错位声。他的脸色瞬间因为剧痛而扭曲成了惨白色,但他的双手依然像铁钳一样,死死地抠住绳索,半步不退!
李强的情况更糟。他大腿上刚刚结痂的伤口,在这瞬间的极限爆发下,如同被重锤击中,血痂瞬间大面积崩裂,温热的鲜血涌出,染红了皮甲内部的麻布内衬,但又在零下十五度的气温中瞬间冻成冰碴,刺痛着他的每一根神经。
但是,这还不够!
两个人类的体重和力量,在平地上或许能拉住一辆汽车,但在这种极其光滑的冰雪下坡道上,想要瞬间拉停一吨重的丶正在加速的死重,简直是痴人说梦!
他们的身体,虽然死死地保持着向后倾斜的姿势,但双脚上的冰爪,却在坚硬的暗冰层上极其无奈地向后滑动,犁出了四道深深的丶甚至擦出细微冰晶火星的惨白沟壑。
雪橇依然在向前滑行!
四米!
三米!
驼鹿似乎也感受到了身后逼近的巨大危险,它不安地想要回头,巨大的蹄子在冰面上开始慌乱地踩踏。
「大军!让它发力!别让它停下!」
周逸在前方看出了端倪,如果驼鹿停下,撞击必然发生。唯一的办法,是让驼鹿的步伐速度,重新超过雪橇的下滑速度!
张大军双眼赤红,他猛地一抖手中的缰绳,不再顾忌是否会惊吓到这头巨兽。
「走!给我跑起来!驾!」
张大军的怒吼声伴随着周逸极其强烈丶甚至带着一丝杀意的生物磁场压迫,瞬间笼罩了驼鹿。
驼鹿在极度恐惧的刺激下,本能地爆发出了求生的力量。它那粗壮的四肢猛地在冰面上扒动,庞大的身躯硬生生地向前窜出了一大步!
就是这一步的加速。
为后方的刹车争取到了最致命的零点几秒钟的缓冲时间。
「给老子……停下!!!」
李强在这一刻,仿佛将灵魂深处所有的野性和不甘都彻底点燃。他放弃了双手的拉扯,直接将那根粗大的藤蔓死死地缠绕在自己的腰上,然后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量,将身体向着冰槽右侧的一棵粗壮的变异枯树狠狠地撞了过去。
他试图用自己的身体和那棵树,形成一个固定的人肉绞盘!
「轰!」
李强的后背重重地撞在树干上,震得树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而就在他完成这个极其危险战术动作的同一瞬间。
那架一直在向前滑动的重型雪橇。
其底部那张被极其严密地绷紧的变异野猪皮。
终于展现出了它那隐藏在光滑琥珀脂之下丶最为恐怖和精妙的仿生学终极防御机制。
在雪橇顺滑前进时,野猪皮上的毛发是顺着滑行的,阻力极小。
但是,当孤狼和李强在后方拼死施加了极其巨大的丶向后的反向拖拽力时!
这股反向的拉扯,瞬间改变了雪橇底盘受力的微观物理状态。
那成千上万根被极寒彻底冻硬丶隐藏在琥珀脂润滑膜下方的变异野猪硬毛,在感受到逆向拉力的瞬间。
犹如无数根极其微小丶却又坚不可摧的钢钉,极其狂暴地丶整齐划一地倒竖了起来!
「哧啦——!!!」
一声极其刺耳丶极其沉闷,仿佛是成千上万把微型锯条同时切割冰面的恐怖撕裂声,在雪橇的底盘与U型冰槽之间轰然炸响!
那些倒竖的硬毛,极其凶狠地刺破了表层的一点点冰霜,死死地丶不可理喻地咬住了下方那坚如岩石的暗冰层!
「逆毛止退!」
这是大自然在漫长的进化中,赋予这些在冰雪荒原中生存的顶级掠食者,最完美的防滑机制。
「砰!」
伴随着一声犹如重物落地的巨大闷响。
那架携带着恐怖动能丶距离驼鹿后腿仅仅只剩下不到半米距离的重载雪橇。
在人类拼死的向后拉拽,以及底盘成千上万根「生物钢钉」的极限咬合下,终于被硬生生地丶极其粗暴地拖慢了速度,最终,像是一头被驯服的猛兽,极其沉重地丶稳稳地停顿在了那道微小的下坡路段上。
纹丝不动。
「呼……呼……」
死寂。
在这片冰冷的雪林中,除了狂风掠过枯树梢的凄厉哨音,就只剩下六个人类极其粗重丶犹如破风箱般剧烈拉扯的喘息声。
孤狼瘫坐在雪地里,他的左手无力地垂在身侧,但那双犹如狼一般的眼睛却死死地盯着那架停住的雪橇。
李强靠在那棵枯树上,身体不由自主地顺着树干滑落在雪堆里。他的腰部被藤蔓勒出了一道深紫色的血痕,皮甲的边缘深深地切进了他的皮肉,但他却咧开嘴,无声地笑了。
他们挡住了。
用血肉之躯,用大自然的馈赠,硬生生地挡住了这足以摧毁一切的物理惯性。
驼鹿在前方焦躁地踏着步,它似乎也感觉到了身后的危险已经解除,那股让它毛骨悚然的压迫感消失了。它打了一个响鼻,渐渐安静了下来。
「别躺着……起来,调整呼吸……」
周逸慢慢地走了回来,他的脸色同样苍白,刚才那瞬间的磁场爆发,让他的大脑一阵阵发黑。但他依然保持着绝对的冷静。
「这只是一次微小的下坡。这五公里的路上,还有无数个这样的坎。」
「大军叔,检查挽具。孤狼,李强,检查刹车绳。大龙小吴,去前面探路,把任何可能改变雪橇重心的石头和树枝都给我清理掉。」
「这头机器虽然好用,但它没有刹车片。我们,就是它的刹车片。」
……
队伍在经历了这场极其惊险的物理对抗后,变得更加谨慎。
行进的节奏从「匀速滑行」变成了「步步为营」。
每遇到一处稍微有些起伏的地形,无论是上坡还是下坡,队伍都会极其默契地停下来。
上坡,大龙和小吴会在前面用工兵铲在冰槽里极其细致地凿出一个个浅浅的防滑坑,确保驼鹿的蹄子能够拥有绝对的抓地力,而孤狼和李强则在后面随时准备拉紧刹车绳,利用「逆毛防滑」防止雪橇倒退。
下坡,则是全队最紧张的时刻。周逸会在前方极其严格地控制驼鹿的速度,甚至是用食物引诱它「倒退着走」来降低向前的动能,而后方的四个人则会化身「人肉地锚」,死死地拽住绳子,一点一点地把雪橇「放」下去。
这种极度压榨神经和体力的微操,让行军的速度再次变得如同龟爬。
时间,在极其枯燥和充满压抑感的冰雪跋涉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天色越来越暗。
原本只是惨白的阳光,此刻已经被越来越厚重的铅灰色云层彻底遮蔽。风势开始加大,卷起地上的浮雪,在半空中形成了一道道犹如白色幽灵般的雪龙卷。
气温,正在不可阻挡地向着零下二十度丶甚至更低的深渊跌落。
「周顾问,天快黑了。」
张大军看了一眼天色,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忧虑。
「晚上在林子里走,能见度太低。如果我们看不清地形,刚才那种下坡的失控情况,只要发生一次,在黑暗中我们根本反应不过来。」
周逸没有立刻回答。
他开启着内观视野,默默地估算着队伍目前的行进距离。
「我们走了多久了?」周逸问。
「两个半小时。」孤狼看了一眼腕表,「距离出发的伐木点,大约走了两公里多一点。」
周逸沉默了。
两个半小时,两公里。
这速度比他们来时拉着空车还要慢上一倍。但这已经是他们在保证绝对安全的前提下,能够做到的极限了。
就在这时,走在最前面探路的大龙,突然停下了脚步。
「周顾问……大军叔……」
大龙的声音在风雪中显得有些乾涩,甚至带着一丝隐隐的不安。
「你们来闻闻……这空气里,是不是有一股怪味儿?」
周逸和张大军立刻快步走上前。
不需要大龙提醒,当周逸走到队伍的最前端时,他的嗅觉也极其敏锐地捕捉到了风中传来的一丝异样。
这片变异雪林,在暴雪过后,原本空气中弥漫的只有那种极其凛冽丶乾净的冰雪气息,以及偶尔夹杂的一点变异植物特有的苦涩味。
但是现在。
在这股极其冰冷的寒风中,竟然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的丶却又让人绝对无法忽视的——焦糊味。
那不是木头燃烧的味道,也不是塑料或者电线短路的臭味。
那是一种极其独特的丶类似于某种极其粘稠的动物油脂,在高温下被长时间剧烈摩擦丶炙烤后,散发出来的那种带着一丝酸败和刺鼻辛辣的焦油味。
周逸的心头猛地一震,一股极度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了全身。
这味道,他太熟悉了!
这是他们昨天傍晚在基地实验室里,林兰教授用强酸汁液和变异野猪脂肪混合,熬制「特种生物琥珀脂」时,曾经散发出来的那种极其特殊的生化油脂味!
「停下!全体停止前进!」
周逸的声音极其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急促。
「孤狼,拿手电!照雪橇底部!」
孤狼立刻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到了雪橇的侧面,不顾地上的严寒,直接趴在雪窝子里,将手里那把光线已经开始发黄的战术手电筒,极其艰难地探入了雪橇底盘与冰雪车辙之间那不到十几厘米的狭小缝隙中。
手电筒那微弱的光晕,在极其黑暗的底盘下方艰难地扫过。
「看清楚了吗?滑轨怎么样?!」张大军焦急地大喊。
孤狼没有立刻回答。
他趴在雪地里,保持着那个姿势足足过了十秒钟,才极其缓慢地丶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般,从地上爬了起来。
当他抬起头,看向周逸和张大军时。
这位一向以冷酷和坚韧着称的特种侦察兵,此刻那张沾满冰雪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了一抹极其深沉的丶无法掩饰的绝望。
「周顾问……」
孤狼的声音乾涩得仿佛吞下了一把砂砾。
「不用看了。」
他极其无力地指了指脚下那条被雪橇压过的冰雪车辙。
在昏暗的光线下,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但在孤狼手电筒光晕的边缘,众人极其清晰地看到。
在那原本应该是一片惨白色的冰面上。
竟然极其突兀地丶触目惊心地,残留着一条长长的丶呈现出暗褐色丶散发着刺鼻焦糊味的油脂拖痕。
「磨穿了。」
孤狼的声音在呼啸的风雪中,显得如此的无力和悲凉。
「底盘的琥珀脂润滑层……在持续一吨的死重和两公里的极限冰面摩擦下,已经消耗殆尽了。」
「野猪皮的角质层,已经开始直接和暗冰层发生物理硬摩擦。刚才的焦糊味,就是猪皮上的硬毛在极高压强下被冰面强行磨平丶烧焦的味道。」
孤狼闭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
「再往前走五百米……失去了琥珀脂的防水和润滑保护,这层野猪皮就会在极寒中彻底被磨烂丶吸水。」
「然后,它会极其迅速地和脚下的冰层,发生不可逆转的融冻粘连。」
「这架雪橇,将会变成一块彻彻底底的废铁,永远地被焊死在这个冰原上。」
死寂。
整个队伍陷入了比昨夜那个雪洞还要让人窒息的死寂。
他们克服了野兽的恐惧,克服了地形的阻碍,甚至克服了自身生理的极限。
但他们,终究没能逃过最残酷的物理学定律——物理磨损。
没有任何一种天然或者人工的润滑剂,能够在承载一吨重物的情况下,在粗糙的暗冰上毫无损耗地滑行五公里。
这是工业常识,但在绝境中,人们总是幻想着奇迹。
然而大自然,从不相信奇迹。
周逸转过头,看向前方。
在视线的尽头,在一片被夜色渐渐吞没的风雪中。
那块形状极其奇特丶犹如双峰骆驼般巨大的变异岩石,正静静地矗立在风雪中,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人类的不自量力。
老骆驼岩。
距离前哨站,还有极其漫长丶遥远丶不可触及的两点五公里。
他们,又一次,极其残忍地。
被大自然用一种极其不可抗拒的物理法则,死死地卡在了这段归途的绝对中点。
天色,彻底黑了。
而这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