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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剑气滚龙壁,只手换苍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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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喃喃自语,那双鬼火般的眸子里,竟流露出一丝近乎贪婪的痴迷。
    「原来……路在这里。」
    「原来……这才是真的。」
    他活了三百年,靠着吞噬子孙精血和地脉龙气苟延残喘,以为这就是长生。
    直到今天,看到这尊法身,他才明白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他是虫,在泥里打滚。
    对方是龙,在云端俯瞰。
    「小友。」
    萧长生对着季夜,微微拱手。
    这是一个武者对先行者的礼节。
    「老夫萧长生,大梁太祖第三子。困守此井三百载,今日得见大道,虽死无憾。」
    「但……」
    萧长生话锋一转,身上的气息陡然变得狂暴起来。
    井底喷涌的金光瞬间变成了血色。
    「这大梁的江山,这井底的龙脉,是老夫守了三百年的东西。你要拿走,得先碾碎老夫这身骨头!」
    「吼——」
    萧长生张开嘴,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
    随着他的呼吸,整个皇宫地下的气机都在疯狂向他汇聚。
    他的身形暴涨至一丈多高,乾瘪的肌肉像充气一样鼓胀起来,皮肤泛起紫金色的金属光泽,变成了一尊半人半尸的怪物。
    尸龙变——以身饲龙,借龙气强行破境,化为半步非人。
    轰隆隆——
    大地剧烈震颤。
    枯井炸裂。
    九条水桶粗细的漆黑铁链,如九条出渊的黑龙,裹挟着浓郁到化不开的血煞之气,冲天而起。
    这是萧长生最后的底牌——九龙锁天阵。
    他将自己的神魂与这九条缚龙索彻底熔炼在了一起,以身祭阵。
    「杀!!」
    萧长生动了。
    他选择了最原始丶最野蛮的冲锋。
    九条黑龙咆哮着,从四面八方锁向季夜。
    每一条铁链上都燃烧着血色的火焰,那是足以腐蚀真气的地煞阴火。
    与此同时,萧长生那庞大的身躯如同一辆失控的战车,裹挟着风雷之势,一拳轰向季夜的面门。
    这一拳,足以轰平半个皇宫。
    空间被封锁,空气被抽空。
    这是一种同归于尽的打法。
    季夜看着那铺天盖地而来的黑锁,看着那只足以遮蔽视线的紫金巨拳。
    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他只是抬起仅剩的右手,对着虚空,轻轻按了下去。
    「镇。」
    头顶三尺,琉璃法身同步抬手,翻掌下压。
    嗡——!!!
    一只方圆十丈的透明巨掌,凭空浮现。
    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规则之力,对着那呼啸而来的黑龙,对着那不可一世的尸龙之躯,轻轻往下一按。
    那九条气势汹汹的黑龙,在触碰到那只手掌下方三尺处的瞬间,就像是冰雪遇到了烈阳。
    无声无息地消融了。
    铁链化作铁水,龙气化作虚无。
    那只手掌继续下压。
    看似缓慢,却避无可避。
    萧长生感觉整个天空都塌了下来。
    他引以为傲的尸龙变,那坚不可摧的紫金皮肉,在这股力量面前,就像是纸糊的一样脆弱。
    「给老夫……开啊!!!」
    萧长生怒吼,双臂擎天,试图托住那只落下的手掌。
    咔嚓。
    咔嚓。
    他的骨骼开始崩裂,肌肉开始瓦解。
    他那庞大的身躯被硬生生压回了地面,双膝重重跪在碎石之中,砸出两个深坑。
    「啊啊啊——!!!」
    萧长生发出不甘的咆哮,拼命想要站起来,想要调动地底最后的龙气反抗。
    但那只手掌,就像是定海神针,死死压在他的头顶。
    一切挣扎都是徒劳。
    渐渐地。
    萧长生的挣扎停了下来。
    他身上的紫金之色褪去,重新变回了那个乾枯瘦小的老头。
    他跪在地上,艰难地抬起头,看着半空中那尊依旧纤尘不染的琉璃法身。
    眼中的凶光散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和一种……看到了终极答案后的释然。
    「……你赢了。」
    萧长生的声音很轻,随着风沙飘散。
    「老夫这一辈子,都在井里观天。」
    「自以为守着这口井,便是守着天道,便是守着长生。」
    他看着那尊法身,眼中流下了两行浑浊的老泪。
    「今日……方知天外有天。」
    「原来……路是这样的……」
    巨掌继续下压。
    萧长生那刚刚恢复年轻的身体,在这股恐怖的压力下,开始像瓷器一样龟裂。
    但他没有躲,也没有求饶。
    他昂着头,死死盯着那只落下的巨掌,盯着那尊高高在上的法身。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抹解脱的笑意。
    「这就是……宗师之上的风景吗……」
    「真美啊……」
    话音落下。
    萧长生的身体开始崩解。
    没有血肉横飞,他就像是一尊风化了千年的沙雕,在风中一点点散去,化作了尘埃。
    只留下那断裂的缚龙索,孤零零地躺在地上。
    皇室老祖,大梁最后的底蕴。
    陨落。
    ……
    角落里。
    萧衍瘫坐在地上,目睹了这一切。
    他没有尖叫,也没有逃跑。
    因为他已经吓傻了。
    季夜收回手。
    头顶的法身缓缓隐没,重新归于灵台。
    他转过身,走向萧衍。
    每一步落下,都像是踩在萧衍的心脏上。
    哒。
    哒。
    他看着那个连灰都不剩的老祖宗,又看着那个缓缓收回法身丶向他走来的季夜。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输了。
    彻底输了。
    连老祖宗都不是一合之敌,这天下还有谁能挡得住他?
    季夜的脚步声停在了他面前。
    阴影投下,笼罩了这位大梁的天子。
    「走吧。」
    季夜伸出仅剩的右手,像拎小鸡一样,一把抓住了萧衍的后颈。
    「去哪?」萧衍终于挤出了两个字,声音尖利得变了调。
    「金銮殿。」
    季夜提着他,转身向外走去。
    「那里地方大,亮堂。」
    「适合写字。」
    ……
    太和殿。
    文武百官已经在这里跪了整整一个时辰。
    没人敢动,没人敢说话。
    殿外的喊杀声早就停了,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知道,胜负已分。
    只是不知道,走进这扇门的,会是那位大梁帝王,还是那个白发独臂的杀神。
    咚丶咚丶咚。
    沉重的脚步声传来。
    大殿门口的光线一暗。
    季夜走了进来。
    他手里提着一个明黄色的物体,像是提着一件破衣服。
    那是萧衍。
    大梁的皇帝。
    季夜随手一甩,将萧衍扔在了龙椅前的丹陛之上。
    「陛下!」
    几名忠心的老臣惊呼出声,想要冲上去搀扶,却被季夜冰冷的目光钉在了原地。
    季夜没有坐龙椅。
    他只是站在龙椅旁,手扶着椅背,目光扫过下方那群瑟瑟发抖的权贵。
    「都到了?」
    季夜淡淡开口。
    「那就开始吧。」
    他转头看向趴在地上的萧衍。
    「陛下,这把椅子太硬,不适合你坐了。」
    「写吧。」
    王猛走上前,将笔墨纸砚重重地拍在萧衍面前。
    萧衍颤抖着爬起来,看着那张空白的圣旨,又看了看季夜那张冷漠的脸。
    他突然笑了。
    笑得有些神经质,有些癫狂。
    「写。」
    萧衍颤抖着拿起笔。
    「啪。」
    一滴浓墨不堪重负地从笔尖坠落,砸在明黄色的绢布上,瞬间晕染开来。
    「写……写什麽?」
    萧衍的声音带着哭腔,像是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写禅位诏书。」
    季夜淡淡道。
    「禅位给谁?」萧衍下意识地问。
    季夜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你觉得呢?」
    萧衍的手指僵硬,那支平日里轻若无物的御用紫毫,此刻却重得像座山。
    他死死盯着明黄色绢布上的那团污渍,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
    像极了一块在他心头扩散的尸斑。
    这就是他的江山?
    这就是他忍辱负重秦家十年丶甚至不惜唤醒老祖宗也要守住的基业?
    就这麽……脏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荒诞感,像毒蛇一样钻进他的脑髓,绞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一种极度的荒谬感涌上心头。
    「咯……咯咯……」
    他的喉咙里突然挤出一串古怪的声响,像是笑,又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鸡在抽气。
    太可笑了。
    真的太可笑了。
    「朕……朕写……」
    萧衍一边哆嗦着,一边落笔。
    但他写得很慢。
    「季……季爱卿……」
    萧衍突然抬起头,那张满是污垢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一种近乎神经质的认真。
    「这禅字……是示字旁……还是衣字旁?」
    全场死寂。
    「且慢!!」
    一声怒喝,如惊雷般在大殿中炸响。
    一名身穿绯红官袍丶须发皆白的老臣猛地站了起来。
    那是礼部尚书,三朝元老,张正言。
    他指着季夜,手指剧烈颤抖,眼中满是血丝。
    「季夜!你这乱臣贼子!!」
    「你弑杀禁军,囚禁君父,如今竟敢逼宫篡位?!」
    「大梁养士三百年,岂容你这等逆贼猖狂!!」
    张正言一步步走向丹陛,每一步都踏得极重。
    「今日,老夫便是血溅五步,也要阻你这狼子野心!!」
    「张大人……」
    周围的官员有人想要拉他,却被他一把甩开。
    季夜看着这个老人。
    他的眼神里没有愤怒,反而多了一丝敬意。
    这是个有骨气的人。
    可惜,骨气救不了大梁。
    「张大人。」
    季夜轻声说道。
    「你看这大梁,还有救吗?」
    「北境三州尽失,流民易子而食。朝堂之上,秦家结党营私,把持朝政。皇帝昏庸无能,只会玩弄权术,甚至不惜引狼入室。」
    「这样的朝廷,留着何用?」
    「住口!!」
    张正言怒吼,「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君虽不仁,臣不可不忠!这是天理!这是人伦!!」
    「你坏了规矩,便是禽兽!便是天下共诛之!!」
    说完,他猛地转身,看向那根雕龙的金柱。
    「先帝啊!老臣……来见您了!!」
    砰——!!!
    一声闷响。
    鲜血四溅。
    张正言一头撞死在金柱之上,脑浆迸裂,红白之物染红了金龙的眼睛。
    大殿内一片死寂。
    只有鲜血滴落的声音。
    又有两名御史站了起来,面色惨白,却眼神决绝。
    「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我等愿随张大人而去!!」
    砰!砰!
    又是两声闷响。
    三具尸体,倒在大殿之上。
    用他们的血,维护着这摇摇欲坠的旧秩序。
    季夜看着那三具尸体,沉默了许久。
    他没有嘲笑,也没有阻止。
    这是旧时代的殉道者。
    值得尊重,但也仅此而已。
    「还有吗?」
    季夜抬起头,目光再次扫过群臣。
    没人再动了。
    秦牧之跪在最前排,头埋得很低,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那些平日里满口仁义道德的官员们,此刻都成了哑巴。
    「很好。」
    季夜转过身,看向还在发抖的萧衍。
    「陛下,别让张大人的血白流。」
    「写吧。」
    萧衍看着那根沾满脑浆的柱子,眼中的最后一丝光彻底熄灭了。
    他不再发抖。
    一种极度的恐惧过后,反而生出了一种荒诞的平静。
    「好……好……」
    萧衍提笔,在圣旨上写下了第一个字。
    「朕……不,我……该怎麽写?」
    他抬起头,看着季夜,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带着一种近乎谄媚的讨好。
    「是写顺天应人,还是写才德兼备?」
    「您觉得……哪个词更能配得上您现在的威风?」
    季夜没有理会他的疯言疯语。
    「随你。」
    萧衍低下头,笔走龙蛇。
    片刻后。
    他扔下笔,拿起那方传国玉玺。
    那方代表着至高无上权力的玉玺,此刻在他手里沉重得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
    「啪。」
    印章落下。
    鲜红的印泥,盖住了那些冠冕堂皇的文字。
    大梁,亡了。
    萧衍双手捧着圣旨,高高举过头顶,跪行至季夜脚下。
    「罪人萧衍……禅位于……天策上将季夜。」
    「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凄凉。
    季夜接过圣旨。
    他没有看一眼,随手递给了身后的王猛。
    王猛捧着圣旨,双手颤抖,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
    这是多少兄弟用命换来的啊。
    季夜站在丹陛之上。
    他没有坐那张龙椅。
    他只是站在那里,背负单手,看着殿外渐渐升起的太阳。
    阳光洒进大殿,照亮了地上的血迹,也照亮了他那满头的白发。
    「从今天起。」
    季夜的声音平静,却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这天下,换个活法。」
    群臣面面相觑。
    最终,秦牧之第一个伏下身去,额头贴地。
    「臣秦牧之……叩见吾皇!!」
    紧接着。
    如多米诺骨牌一般。
    满朝文武,齐齐跪倒。
    「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朝拜声,震动了整座皇宫。
    季夜听着这些声音,脸上没有任何喜悦。
    他只是觉得有些累。
    这把椅子,是用尸骨堆起来的。
    坐上去,并不舒服。
    但他必须坐。
    因为只有坐在这里,他才能看到更远的地方。
    看到那天际尽头,正在酝酿的……更大的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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