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笔趣阁(52xbq.com)更新快,无弹窗!
有什麽东西堵在那里。
他正在慢慢地死去。
「我撑不了多久。」
许砚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虚弱。
虚弱得像随时会断掉的风。
但他的语调里,仍然保持着某种平静。
那种平静不是装的。
是真正的平静。
是面对死亡时的平静。
「那个东西已经完全离开我了。」
「我只剩下普通人的身体了。」
林清歌坐在他身边。
她在整理那个黑色的硬碟。
那个从基地里抢救出来的硬碟。
那个装着所有秘密的硬碟。
她用某个很旧的丶被改装过的笔记本电脑,试图读取硬碟内的数据。
屏幕的光映在她的脸上。
让她的表情看起来有些阴晴不定。
「我们需要陈默。」
她说。
「只有他能够利用这些资料。」
「陈默不会回来了。」
许砚说。
他的声音很轻。
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你知道的。」
林清歌的手停止了操作。
停在了键盘上方。
停在了半空中。
她的身体开始颤抖。
那颤抖很轻微。
但确实存在。
「我知道。」
她说。
她的声音很低。
充满了某种很深的悲伤。
「我都知道。」
就在这时,林清歌的手机响了。
那是一个很旧的丶被改装过的手机。
外壳上有很多划痕。
屏幕上有裂纹。
电池也是后来换的。
这个手机几乎无法被追踪。
是专门用来接听秘密电话的。
她接起了电话。
「喂?」
对方是某个男性的声音。
那个声音听起来很熟悉。
很真实。
就像是某个活生生的丶在说话的人类的声音。
但林清歌知道,那不是人类的声音。
那声音里缺少某种东西。
某种人类应该有的东西。
某种……温度?
「收到我的邮件了吗?」
那个声音问。
林清歌的身体僵住了。
「陈默?」
她用一种很不确定的语调问。
那声音里充满了怀疑。
充满了希望。
充满了恐惧。
「算是。」
陈默的声音说。
「或者说,这是某种……媒介。」
「我现在无法直接与你们交流,但我可以通过某些渠道发送信息。」
林清歌握紧了手机。
「你在哪里?」
「这不重要。」
陈默说。
「重要的是,我给阮岚发了一封邮件。」
「阮岚?」
「一个记者。」
陈默说。
「一个很有良心的丶还没有被波塞冬收买的记者。」
林清歌想起了这个名字。
阮岚。
独立新闻网站的主编。
以报导那些主流媒体不敢报导的东西而闻名。
「邮件里有什麽?」
她问。
「所有的东西。」
陈默说。
「所有波塞冬不想被知道的东西。」
「赵家和波塞冬的交易记录。」
「所有被献祭的人类的名单。」
「所有进行过的非法人体实验的详细资料。」
「所有……」
他停顿了一下。
「一切。」
林清歌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为什麽不直接发给媒体?」
「因为直接发会被封杀。」
陈默说。
「波塞冬已经控制了大多数主流媒体。」
「但阮岚不同。」
「阮岚有自己的渠道。」
「阮岚有胆量。」
「阮岚想要普立兹奖。」
林清歌沉默了。
她在思考。
在权衡。
在判断。
「所以,现在的问题就是,阮岚会不会接受这个邮件。」
陈默继续说。
「会不会敢于发表这些信息,即使这意味着与波塞冬和赵家为敌。」
「你相信她?」
林清歌问。
「不相信。」
陈默说。
他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让人害怕。
「但人都是被利益驱动的。」
「普立兹奖丶新闻自由丶暴露真相,这些东西对于某些记者来说,比生命本身还要宝贵。」
「我赌的,就是阮岚是那种记者。」
通话在那之后就断了。
没有任何告别。
没有任何再见。
没有任何多馀的话。
只是断了。
林清歌坐在那里。
手机仍然握在她的手里。
屏幕已经黑了。
但她的手指仍然紧紧握着。
像是握着某种珍贵的东西。
像是握着某种易碎的东西。
像是握着某种最后的东西。
她转身看向了窗外。
窗外是某个很灰暗的城市。
灰暗的天空。
灰暗的建筑。
灰暗的街道。
充满了恐慌的丶被虚假信息笼罩的城市。
那些人在街上奔跑。
在尖叫。
在抢购。
在打架。
他们不知道真相。
他们只知道恐惧。
他们只知道那些官方发布的丶充满了谎言的消息。
林清歌不知道陈默的赌注是否会成功。
但她知道,现在没有其他的选择了。
没有。
与此同时,在另一个城市的另一个地方,一个女性正在看她的邮件。
那个女性是阮岚。
她是某个独立新闻网站的主编。
她的网站不大,但很有影响力。
她的网站以报导那些主流媒体不敢报导的东西而闻名。
她坐在她的办公室里。
办公室里堆满了书。
那些书堆得高高的,像是几座小山。
桌子上有五个屏幕。
每一个屏幕上都显示着不同的内容。
此刻,她正在看她的邮箱。
收件箱里有几百封未读邮件。
大多数都是垃圾邮件。
但有一封引起了她的注意。
发件人:未知。
标题:想拿普立兹奖吗?
阮岚皱起了眉头。
普立兹奖?
那是新闻界的最高荣誉。
那是每一个记者梦寐以求的东西。
那是比生命本身还要宝贵的东西。
她点开了那封邮件。
下面是一个压缩包的附件。
那个压缩包很大。
很大到足以包含数千份文件。
阮岚的心跳开始加速。
她知道打开这个附件可能意味着什麽。
可能意味着她会成为某些权势人物的敌人。
那些人物有权力。
有钱。
有军队。
有能力让任何人消失。
可能意味着她的网站会被关闭。
那些伺服器会被没收。
那些数据会被删除。
那些员工会被逮捕。
可能意味着她会被逮捕。
会被关进监狱。
会在某个黑暗的角落里度过馀生。
可能意味着她会失去一切。
一切。
但打开这个附件也可能意味着真相会被揭露。
意味着那些被隐瞒的东西会被世界看到。
意味着那些被牺牲的人会得到正义。
意味着那些被掩盖的罪行会被曝光。
意味着普立兹奖。
阮岚的手在键盘上悬停了很久。
很久。
时间在那一刻变得很慢。
每一秒都像是一个小时。
她想起了她的父亲。
她的父亲也是一个记者。
一个老派的记者。
一个相信真相的记者。
一个为了揭露某个腐败官员而被杀害的记者。
那是三十年前的事了。
那时阮岚只有十岁。
她记得父亲最后一次离开家的样子。
他穿着那件旧风衣。
提着那个旧公文包。
笑着对她挥手。
「爸爸去工作,很快就回来。」
他没有回来。
再也没有回来。
阮岚的眼睛变得湿润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做出了决定。
她的手指按了下去。
双击了那个压缩包。
文件开始解压。
进度条一点一点地前进。
百分之十。
百分之三十。
百分之五十。
百分之八十。
百分之百。
数千份文件显示在她的屏幕上。
PDF。
Word。
Excel。
图片。
视频。
录音。
应有尽有。
阮岚开始阅读。
她读得越来越快。
她的眼睛在那些文字上飞快地扫过。
她的脸色变得越来越苍白。
她的手开始颤抖。
她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
那些文件里记录的东西,远远超出了她的想像。
那不只是非法实验。
那不只是人体实验。
那是大规模的丶系统性的丶持续了十年的献祭。
那是成千上万人的生命。
那是无数个家庭的破碎。
那是……
地狱。
最后,她从座位上跳了起来。
「天啊。」
她用一种很低的丶充满了某种混合了愤怒和兴奋的语调说。
那声音里有很多东西。
有愤怒。
有震惊。
有恐惧。
有兴奋。
有使命感。
「天啊,这完全是……」
她没有说完。
她直接走向了她的编辑室。
编辑室里有五个人。
正在各自忙着各自的事情。
有的在写稿。
有的在剪视频。
有的在打电话。
阮岚站在门口。
「所有人停止目前的工作。」
她用一种很急促的丶充满了某种不可抗拒的权威的语调说。
那声音很大。
大到让所有人都抬起头来看她。
「我们有一个很大的新闻要发表。」
「一个非常大的新闻。」
「一个能够改变世界的新闻。」
她的团队看着她。
没有人问为什麽。
因为他们从来没有见过阮岚这样。
这样充满了某种很深的丶来自于灵魂的热情。
这样充满了某种对真相的渴望。
这样充满了某种记者的使命感。
她的眼睛在发光。
那光芒让他们无法移开视线。
「我们有多少时间?」
某个编辑问。
「越快越好。」
阮岚说。
「波塞冬不会等我们的。」
「他们发现这些资料被泄露后,会立刻采取行动。」
「会立刻派人来抓我们。」
「会立刻销毁一切证据。」
「所以我们必须抢在他们之前,把这些东西发表出来。」
「抢在他们之前。」
她停顿了一下。
「让全世界都看到。」
他们开始工作。
工作得很快。
很疯狂。
没有人说话。
只有键盘的敲击声。
只有滑鼠的点击声。
只有印表机的声音。
那些声音在编辑室里回荡,像是某种战斗的鼓点。
几个小时后,第一篇文章出现在了网络上。
标题是:
**「波塞冬公司的黑幕:十年来的非法人体实验与大规模献祭」**
文章很长。
长到需要滚动十几页才能看完。
文章很详细。
详细到每一个日期,每一个数字,每一个名字都有记录。
文章包含了所有的证据。
所有的合同。
所有的转帐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