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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耳,那群弓手见不着人就是盲射。那弓箭发于暗中,等见着时已然近身,破风声混着马匹奔驰时的猎猎风声,着实难辨。李景风却挥剑砍折阻挡,不受影响。
谢汐衾担心苗铁肠,但见李景风径自前奔,料他不打算回去相助,当此险境,实以脱身为先,尤其马上多了一人,负累更重,又听李景风喊道:「把头趴低。」一支利箭从头顶穿过,谢汐衾矮下头,伸手摺断肩上箭杆,又听李景风问道:「你能驾马吗?」
谢汐衾咬牙道:「还行!」
一语方毕,马前忽见数条人影,李景风已飞身下马,双脚连环飞踢踹倒两名弓手,初衷又将四人打倒在地,随即向北侧奔出,身影隐没进入黑暗。谢汐衾不知道这人要做什么,一手勒住缰绳,停马立于原地,她正担心苗铁肠,回头望去,只见彼处火光明亮,苗铁肠落马后正被数十骑围攻,欲要突围,被弓箭射住难以脱身,又见远方不断有流民驰马赶来,苗铁肠武功虽高,终究不是齐子概丶明不详之流,长久受困必然不敌,他是谢家护卫,照顾谢汐衾多年,实有感情,正在忧心,忽闻几声惨叫,只在七八丈外,随即是接连的呼喊声丶惊叫声丶怒骂声,那些声音在黑暗中越来越远,越来越远,终至不闻。
他在驱赶那些弓箭手?谢汐衾正疑惑间,李景风猛地赶回,还没等谢汐衾开口,足下不停,又往南侧奔去,随之又是惨叫声连连。过了会,李景风复又回来,翻身上马,道:「好啦!」回头往苗铁肠方向奔去。
谢汐衾讶异道:「你要回去救人?」
「你来驾马!」
他刚说完这句话,马匹已经撞入包围网,谢汐衾忙接过缰绳,此时苗铁肠正被数十骑包围,刀光剑影,身上已有血迹,显然已经负伤,正自难敌。
李景风纵身下马,右足在地上猛力一踏,翻过马群,流民见他闯入,刀枪齐上,李景风半空扭腰,初衷扫出,将五六柄长枪长刀打断。恰恰落在苗铁肠身边,此时周围刀枪林立,纷纷搠来,苗铁肠单是抵御闪躲便已支绌,遑论逃走,李景风左手拦腰抱住苗铁肠,道:「低着头,走!」随即揽着苗铁肠便走。
那些刀光枪影之中,李景风扭腰丶侧胸丶跨步,又带着苗铁肠,或推丶或拉丶或撼头丶或拍臀丶或提起,竟于这数干把刀剑缝隙中穿过。随即拉着苗铁肠来到马阵边缘,喊道:「滚!」抱着苗铁肠滚倒,缩身马腹之下,众人连搠带劈,然而人马杂踏,相互推挤,一时竟下不着手,只得纵马踩踏,这乱蹄之中也十分危险,李景风抱着苗铁肠,左翻右滚,忽扑忽弹,忽地一喊:「抱马腹。」
苗铁肠虽然被他带得东倒西歪,天旋地转,毕竟是顶尖高手,乱而不慌,觑得奇准,两人同时从地上一弹,抱住马腹,同时翻身上马,李景风推倒马上人,苗铁肠割断对方咽喉,双双夺马。
谢汐衾见李景风钻入敌阵,她被流民阻隔,看不清发生何事,只一会,又见李景风抱着苗铁肠在马腹下翻滚腾挪,竟尔钻出包围,还夺马奔来?
李景风脱出重围,对苗铁肠道:「你们先走。」又驰马冲回敌阵,在敌阵中一阵乱冲,左闪右避,剑剑尽砍马臀,有人喊道:「砍他的马!」兵刃往他坐驾砍去,李景风也不在乎,飞身踢下一人,又夺一马,尽管只砍马臀,一时间,马匹吃痛狂奔乱舞,一个五十来人的队伍登时大乱,李景风这才驰马冲出。
谢汐衾见他好不容易脱身,怎么又钻回敌阵,搞不懂他想干嘛,见苗铁肠赶来,身后还有十数名流民追赶,忙拨转马头,策马便走。
苗铁肠随即跟上,此时前方拦路弓手已悉数为李景风驱赶,再无弓箭拦阻,虽然如此,两人也不敢点火把。幸好这一片荒野并无树林遮挡,只需策马疾奔便是。
苗铁肠追上谢汐衾,低声道:「大小姐,你跟着李景风走。」
谢汐衾一愣,问道:「苗叔你受伤了?」
「我跟大小姐都受伤,若遇敌,难以周护,我引开敌人,让他保护小姐。」
「他还困在————」谢汐衾回头,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见着李景风已经冲出包围,还把敌阵搅得大乱,正跟在追赶来的那十余骑之后。
苗铁肠低声:「小姐,小心保重,不用担心小的。」随即调转马头,往北面奔去,果然引走七八骑追上。
谢汐衾暗骂苗叔糊涂,当初说好离开后各自奔逃,李景风得另寻他处逃生,怎么保护自己,当此之刻也不敢放缓马匹。她回头望去,果然不见李景风身影,剩余那八骑仍追赶甚急,更后方还有大片火海似的追兵,又有几点细微光亮,不同于大片的流民火把,从南面出现。
就这么奔出三里,此时马力渐疲,谢汐衾肩膀剧痛,再回头望去,注意到那几点细光似乎更明亮了些,此时她无心去想,只能加催马力,心知如此奔跑,这劣马定然支持不住,莫说逃出两百里,逃不出十里就要倒毙,偏偏也无可奈何。
她自恃聪明,武功高强,又有苗铁肠保护,哪怕刺杀点苍掌门这等大事,都办得有惊无险,也因此觉得救一个李景风虽难,却也不见得办不成,就算不成,要逃也不是问题,之前一路顺利,还不觉危险,此刻身上负伤,苗叔也为救她引开追兵。若是被追上,自己断然无法逃出这几百人包围。
她第一次感觉到惊惧,甚至有些后悔,自己千金之躯,为什么要冒险,当初自己听见沈未辰事迹,就想着这大小姐定然靠着周身护卫方能成事,她能做到,自己也能做到,或许自己托大了,又或许沈未辰身边的护卫更多更好,毕竟她是青城的大小姐,自己只带个苗叔,未免小觑了天下难事。
逃得掉吗?怎么办才好,苗叔怎么这么糊涂,他为什么没跟上,至少他会替自己断后,而李景风早不知道跑哪去了。
怎么办?下马跟他们一战,解决这八人容易,哪怕有伤在身,她对自己还是有这点自信,可后面追来的那片火海怎么应付?
他们为什么不去追齐子概明不详李景风,偏偏要来追自己呢?
她越想越怕,不住催促马匹,哪怕她提起匕首,刺得马臀鲜血淋漓,马匹却是越跑越慢,越慢,她越怕。
正惊惧间,马失前蹄,那匹劣马终于承受不住,四足歪斜,猛地摔倒,谢汐衾忙向前一滚,这才免于被马匹压倒。
完了!谢汐衾心想,真的完了。
为什么那八个人能够追得上,他们的马匹为什么没有累死?
谢汐衾却不知道,流民长于狩猎,熟知马性,这八匹马并非像是谢汐衾那样全速奔跑,而是一匹带头疾奔时,另外几匹则稍微放缓,休息够了,便让第二匹追上,让第一匹落后休息,如此依序而上,他们只要不丢失谢汐衾,让马匹能稍微缓口气,哪怕最后同样会累死马匹,都能比谢汐衾跑得更远一点。
这一点就是关键,足够他们抓着谢汐衾。
谢汐衾左肩疼痛,右手举起短匕,现在唯一办法,就是尽速杀掉这八人,找个地方躲避。
去哪儿躲?点了火光就是目标,没有火光,怎么摸黑前进?
没得细想,那八匹马已经追上,两骑上前挥刀砍来,谢汐衾侧身避开,飞身而起,双足连点,正中一人胸口,不等身子落下,右手摁在马臀上,一个扭身,已然夺马,其余七人早已有备,两人挥刀斩断马脚,另外五人不住挥刀攻来,谢汐衾短匕格架,步法如飞,兜着这七匹马打转,那七人连连挥空,看起来反像是她一个人包围这七骑不让他们逃走似的。谢汐衾一进一退,扎中一人小腹,那人惨叫一声摔下马来。
谢汐衾虽然占优,却是叫苦连天,大军将至,杀了这七人又有何用?猛地黑暗中一骑撞入当中,一把重剑挥舞,啪啪啪,只两招,便将剩余六人击落下马,谢汐衾定睛一看,讶异道:「你怎么在这?」
「我一直跟在你后面啊。」李景风道:「快上马。」
谢汐衾忙又上马,李景风道:「跟紧点。」
原来李景风一直跟在那八骑身后,只是他没提火把,所以黑夜中见不着人。
谢汐衾连忙上马,跟着李景风跑,回头望去,跟过来的那大片火海似乎小了些。
「他们没跟上?」
「这种跑法,要一直追着,至少要死一半的马。流民爱马,也不能为抓我一个人死几千匹马吧。」李景风回答,语气仍是平稳。
「我们的马也快撑不住了。」谢汐衾担心,「谁的马先倒下还不知道。」
「尽力跑。」李景风道,「晚些再换马。」
换马?哪来的?难道三爷跟明不详还留了一手,没告诉自己还藏着马匹这后路?慢,自己全程跟着李景风,他们几时偷传讯息?就靠那嗯嗯啊啊几句?也不对,李景风为什么跟着自己,而不是照着原先的说法,四散分逃?
再多疑惑也没有逃命重要,马匹再奔两里,追赶来的火海渐渐黯淡,变成一小撮火光,原先那散离的几点火光却更加明亮。
还有其他追兵?
「不能跑了!」谢汐衾道:「马力乏了,现在休息都晚了,马匹累死,我们还是逃不掉,他们将养马力,明日就能追上我们。」
「也不好累死这马匹。」李景风回头望去,道,「慢点。」
马蹄虽缓,马却不住喘息,谢汐衾一摸马身,入手乾燥,惊道:「这马跑伤筋骨,没救了。」
「慢慢走还能走一阵。」李景风道,「等会换马。」
「在哪里换马?马在哪里?」
李景风回头望去,「快来了。」
什么意思?谢汐衾转头望去,虽然火海已经黯淡,但有四点火光越来越近。
「还有追兵?」
李景风嗯了一声,道:「下马。」
谢汐衾不明其意,此时也只能听他吩咐,李景风走至谢汐衾身前:「赵姑娘,我看看你伤口。」
谢汐衾实不明白他为何如此不慌不忙,问道:「你不急吗?」
「急也快不了。」李景风道,「真不行,我至少还能说服他们放你走。」
他们————是那四点火光?这话什么意思?
「我看看你伤口。」李景风低着头看着谢汐衾肩膀,沉思片刻后,道:「还是得现在处理。」
「要能逃走,我自己能处理。」谢汐衾看着那四点越来越清晰的火光。
「花不了多少时间,匕首借一下。」李景风撕下衣摆一块布料,接过谢汐衾手上匕首,撕开她肩膀衣物,道,「我下手了!吸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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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汐衾深吸一口气,李景风一刀刨下,谢汐衾只觉一股剧痛传来,她不想丢脸,咬得牙关叩叩作响,李景风一钻一挖,刨出箭头,随即拿布条缠住谢汐衾肩膀止血,迅速打了个结,手法甚是利落。
谢汐衾疼痛稍缓,舒了口气。
「你动一动,看能恢复多少。」李景风道,「待会你至少要有自保的能力。」
谢汐衾此时已知李景风用意,她初时觉得这人笨拙傻气,说话质朴,没有主见,唯一优点大概就是武功当真高强至极,现在却觉得他胆大包天,尤其是这临场应变,稳重沉着,确实当得起明不详的朋友,二哥的结拜兄弟。
「你为什么跟着我?不是说好四散逃走?」
「你受伤了,苗叔也受伤了,他引开部分追兵,自是为了保护你,你的情况比苗叔危险。」
「为什么要回去救苗叔?」谢汐衾道,「你若被抓回去,这一趟等于白费功夫,白死了这么多人。」
「如果真没办法,我也不会回去,逃出祭司院的时候我就没办法帮那些弟兄。」李景风想了想,道,「我会回去,是觉得有机会平安救出苗叔。」
「你哪来的自信?你当自己是三爷?」
「就觉得有机会,再说我们一马双驾,肯定跑不远,还是得回去找马匹。」李景风弯下腰,摸摸自己的左脚,叹了口气。
自己武功变得更高,闪躲却还是慢了,幸好今天没有真正的高手在场,往后还得勤练,然则李景风也深知,无论怎样勤练,都不会是最好的自己,脚步带着身法,绝顶高手的对峙,差一丝一毫都是关键。
当不了最好的自己,至少能是更好的自己,这样也够了,他想着。
谢汐衾只觉得自己更看不懂这人,她从小受谢家薰陶,深明轻重,就算有机会也不该冒这险。
何况他根本不认识苗叔。
沈未辰看上的就是这么个不知轻重,不知权衡利弊的直脑筋?可真要说,这人着实不笨。
可是苗叔,苗叔素来忠心,没有把握,绝不可能单独逃走,他怎么知道李景风一定会来帮自己?难道苗叔看人比自己还准,他怎么知道的?他们都不认识。
她没时间细想,就听见远方的马蹄声。
李景风张目望去,啧了一声,「竟然是他,麻烦了。」转头对谢汐衾道,「待会你不用出手。」
远方的火海已经消散,跟上来的四点火光,为首那人马上挂着把斩马刀,是个胡子杂乱,两颊下垂,身材几乎与三爷丶狄昂一般高壮的男子。这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