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吁吁,方才这数干下重摔竟还没能把狄昂摔死,这人内外硬功当真都练至登峰造极了。
狄昂爬起身来,身子一晃,吐出一口鲜血。他当过神子亲卫,身材高大惹眼,不少人认得他,一名卫兵喊道:「是狄昂护卫长!」当即有人大声吹响警哨。
还没到吗?齐子概正咬牙,就听「喀拉」一声,从房间里闯出几人。
只听有人喊道:「三爷!」声音悲喜交加。齐子概心一松,总算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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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景风与明不详从牢中逃出,夜榜众人见李景风被救出,也不恋战,杀退卫祭军,一路奔向幽暗密林。只见谢汐衾与苗铁肠领着十名夜榜刺客正与密林中的卫祭军交战,密林阴暗,卫祭军原本藏于树上以弓箭偷袭,然而夜榜中人也长于潜伏,上树找寻,将潜于树上的弓箭手一一打倒。
谢汐衾见人被救出,喊了一声:「撤!」一行二十余人杀出重围,往幽暗密林出口奔去。
忽听不远处马蹄声响,人声杂沓,已有卫祭军闻声赶来,围住了阿古拉花园。李景风道:「来的人会越来越多,尽快闯出去!」正要动手,明不详拉住他手臂:「这边!」说着将李景风拉往密林南边,谢汐衾和苗铁肠也随后跟上。
四人脱离队伍往暗处而去,余下的夜榜众人仍往出口赶去,李景风已知这是让其他人作饵吸引包围好让自己逃脱,忍不住问道:「他们怎么办?」
谢汐衾道:「他们会往北走,能不能逃脱就看本事跟运气了,你不用替他们担心。」
四人只走了十余丈,残月下的密林黑得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后方的喊杀声仍在持续,苗铁肠道:「摸黑走不快!」
李景风道:「搭着我的肩膀跟着我走,很快!」说罢当先开路。
谢汐衾对李景风甚感兴趣,方才大战混乱,又因黑暗看不清这人,正想试探一二,于是把手摁在李景风肩膀上,柔声道:「你小心点。」
李景风「嗯」了一声,苗铁肠搭着谢汐衾肩膀,李景风回头问明不详:「你跟得上吗?」
明不详道:「我记得每棵树的位置,跟在你们后面。
谢汐衾问道:「那你怎么不带路?」
明不详道:「我看不见地上的碎石跟落木,没法提醒你们。」
谢汐衾跟在李景风身后,只觉他在黑暗中步履稳健快捷,竟无半分犹豫。纳闷道:「李大侠能看见?」
「锵」一声,黑暗中,李景风似乎踢开了一块挡路的大石,可踢石头怎会发出金石相撞的声音?李景风道:「前方两丈有落枝横路,高两尺,跳过去!」说罢纵身一跃。
谢汐衾跟着跃过,心下更奇。周围一片黑暗,虽有微光,但勉强只能见着身周一尺左右,这李景风走得这么快,难道他也跟明不详一样把所有道路都记住了,连石头位置都记得分毫不差?
这一个两个也太岂有此理,莫非是自己见识浅薄,这武林真的卧虎藏龙?
「你脚步变了。」明不详道,「我刚才就发现,你腿怎么了?」
「断了,换上了一副义肢。」
李景风断了腿?谢汐衾一惊,自己怎么没看出来?
「是杨兄弟?」
「嗯。
「」
「嗯?
」
「嗯。」
他们是在说话吗?谢汐衾问:「你们刚才是在打暗号?」
「我问景风他的腿是不是杨兄弟砍断的,景风说是,我问你不恨他吗,景风说不恨。」
这得是多过命的交情才能这样说话?谢汐衾对李景风越发好奇,打定主意到了明亮处得好好看看这李大侠到底是怎样的人物。
「要出阿古拉花园了,前方四丈处有矮丛栏杆,跃起九尺能过,跟我一起跳!」李景风纵身一跃,谢汐衾跟着跃起,落地时恰好出了密林。
这段路虽然只有百余丈,但摸黑前进,几句话工夫竟已走完,几乎与白日行走无异。
谢汐衾回头望去,阿古拉花园火光遮天,至少已有三四百名卫祭军赶到了。
明不详道:「警钟响了,巡逻卫队一定聚集在祭司院外,围墙边都是人,我们得走密道出去。」
李景风道:「密道入口在听火楼,离这儿有一段距离。」
「三爷在外面接应。」
「搭着我肩膀,不要放手。」
谢汐衾跟着他,祭司院处处都有灯火,但这么大的祭司院,无论火把再多,总有边缘阴暗处,李景风带队从阴影处走过,竟无人发觉。
谢汐衾恍然大悟:「你有夜眼?」
李景风望向光亮处,朝着阿古拉花园聚集的卫祭军越来越多。
「姑娘与前辈怎么称呼,又是哪处山头?」李景风忽地问道。他见这群人有老有少,人数众多,里头甚至还有个姑娘,知晓不可能是死间。
「我姓赵,这是我苗叔。我们是夜榜的人,奉命来找你。」
「是青城请姑娘帮忙?」
「是。」这也不算说谎。
「多谢你们冒险来救,希望诸位弟兄平安。」
不知道是大哥二哥还是小妹雇了夜榜,想到能再见到他们,李景风心神激荡,脚下更加小心。
四人小心躲避卫祭军,李景风总能在别人发现他们之前发现对方,祭司院他又熟,绕过廊道,穿过一个又一个窗户丶房间丶厅堂,终于来到听火楼。
听火楼密道是最紧要的秘密,关乎虫声的消息取得,整个奈布巴都只有古尔跟虫声的掌理人知道,且绝不会泄露,因此这里不会有布置。
照古尔导师的推算,唯一会来救李景风的只有明不详,而神子离开祭司院就是最好的劫囚时机,他必定会派狄昂把守密道入口。如果从密道潜入祭司院,会很快暴露行踪,到时监牢肯定守卫重重,救人就更难,因此要反其道而行,先趁乱救人,再从密道逃出祭司院。
黑暗中,李景风掀开密道入口,叮咛道:「小心点。这地道深约一丈,不用矮身。」
四人依序下了密道,谢汐衾听见一声轻微声响,料是明不详将石板托回原处。
从进入听火楼到现在,只有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谢汐衾取出火折点燃,这才看清周围。这密道当真宽,她见李景风快步奔出,有了光亮,立刻提起轻功追上,想看看这人到底有何特殊之处。
但见李景风肩膀宽阔,背着把宽厚重剑,身上服饰如同寻常蛮族人,一点也不像囚犯。再看他脚步,粗看时不觉有异,细看时才察觉有些微跛足。
「景风大侠。」谢汐衾喊了一声。李景风脚下不停,微微侧头看来,谢汐衾这才看清他半边脸。
只见其人五官端正,剑眉朗目,眼神格外清澈,唇角紧抿,自有股坚毅之气。这长相与通缉图纸相差无几,但本人却有股能让人一眼记住的气质,可怎么说呢————较之他的结拜兄弟沈玉倾和云襟堂哥,又或者这个为他出生入死的好友明不详,哪怕连同那个虽然破相,但俊俏且威严的神子,五人一字排开,这李景风绝对是当中长相最平凡无奇,甚至可说是格格不入的一个。
这一眼不免让谢汐衾大失所望,终究是云襟堂哥和明不详给了自己太多遐想。
「赵姑娘何事?」
「没,是想问这密道有多长。」
「马上就到头了。」李景风说着,眉头忽地蹙起,「上面有人在交手!」说着加紧脚步。
谢汐衾也听见上头传来震动,还有一股闷闷的声音,像是有人拿重物敲打地板。「应该是三爷跟狄昂在交手。」她推测着。
李景风虽对齐子概深具信心,但狄昂武功同样深不可测,他三步并作两步赶到出口前,推开石板,听到外头喊声,忙纵身跃起抢至门外,正好见着齐子概与狄昂和巡逻卫队对峙。
再见三爷,李景风大喜过望,齐子概瞥了他一眼,内心激动,脸上却不动声色:「走!
」
李景风抽出初衷,齐子概冲向狄昂,一掌拍出,狄昂一拳挥来,齐子概还没想着怎么破他盘柳蜿蜒手,并不冒进。这一掌只是虚招,狄昂也怕再被齐子概抓住,拳挥至半途便缩手,两人忽近忽远地过招,各有忌惮,拳脚竟无半点相碰。
巡逻卫队就惨了,赶来此处的只有一支二十人小队,而李景风丶明不详丶谢汐衾丶苗铁肠个个都是顶尖高手。苗铁肠苗刀一格一斩便抹过一名卫兵脖子,回刀再劈,将另一名卫兵开膛剖肚,刀法快绝诡厉,谢汐衾短匕连刺捅出六七个窟窿,明不详不思议沿地扫过,三名卫兵抱着小腿哀嚎,李景风初衷劈下,打断三名卫兵胫骨,挺剑刺向狄昂。
狄昂应付齐子概已未必能胜,见李景风挺剑刺来,当即纵身后跃,跳上屋顶,几个纵跃往祭司院奔去。
李景风见狄昂离开,忧心道:「他会通知卫祭军跟巡逻队,这里离祭司院只有两条街,很快会被追上。三爷,我们需要马!」
「跟我来!」齐子概说着,领着众人翻过几座高墙,来到相邻街上一间院落,李景风见众人早就定好计划,便不多问。
齐子概确认左右无人,呼啸一声,声音远远传出,十余丈外一处院落大门打开,奔出七骑往南而去。齐子概推开房门闪身进入屋中,明不详才刚关上房门,就听见巡逻卫队追着那七骑远去的声音。
明不详早就调查过,这小屋主人一家都去朝圣,房屋闲置着。祭司院里的夜榜杀手会往北边和西边撤离,他们是诱饵,那七骑也是引走追兵的诱饵。
李景风察觉齐子概神色不对,问道:「三爷,你受伤了?」
「受了点内伤,没事。」齐子概问,「狄昂那样的人,蛮族有几个?」
「应该只有一个。」李景风道,「还有个汪其乐,练的武功跟狄昂一样,但功力没有狄昂深厚。还有达珂的快刀。祭司院还有几个高手,其他巴都的好手我认识的不多。」
「幸好他们都不在。」齐子概转了转手臂,「这辈子没遇着这么硬的爪子了。」
等屋外马蹄声渐稀,齐子概起身道:「我们往东走,不能点火把,不骑马,景风,得靠你带路。」
一行人出了大院,往奈布巴都东面走去。这里是巴都较不繁华的地段,长巷寂静,只有点昏暗微光,几个人手搭着肩膀一个跟一个,尽往僻静处与暗巷里走。
到处都是马蹄声,一行人才走出百来丈,又听到有马蹄声逼近,李景风带人进入暗巷躲避。
「大队长说那七个人里头没有要的人!」只听有人喊道,「往东边搜!」李景风心下一惊,转头望向齐子概,只见他满脸愧疚:「这么快就被抓着了————」
「我猜古尔导师设了埋伏。」明不详道,「只要有人想骑马出城,埋伏就会发动,所以我们才要用走的,还要尽量分散他们注意。」
谢汐衾问道:「你说他还有多少埋伏?躲在哪里?」
「古尔导师不会有太多手下,他已经将权力交还神子与祭司院。」明不详道,「我们要应付的其实是他的影响力。」
密道的位置不能泄露,所以只有狄昂会守住出口,而那些埋伏多半是古尔委托几名有分量的祭司瞒过杨衍,用他们的人作下的安排。
谢汐衾道:」这些人虽然牺牲了,但也给咱们争取了时间。」
「还没走出巴都就不算安全。」齐子概道,「继续走。景风,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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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尔大祭从没想过升官是一件这么让他难受的事。首先,作为神子的行事祭司,他被迫留守祭司院,不能参与朝圣,而作为祭司院现在的主事务祭司,又发生了劫狱事件,那牢里关的可是神子的挚友,要是真让他逃了————
波图萨司,我虽然敬爱您,但不想这么快见着您啊————休尔大祭在心里哀叹。
「休尔大祭!」一个声音传来,是他的侍卫队长,「马兰主祭求见!」
马兰是另一个不幸的主祭,以他的身份早该前往圣山了,偏偏染上风寒不能远行,于是在巴都多待了好一阵子,希望他出发赶到圣山时,圣衍那婆多祭还没开始。
「休尔!」马兰走了进来,「听说祭司院出大事了!」
「承蒙关心,是有人劫狱。」
马兰吃了一惊:「人呢,抓到了吗?」
「没有,正在搜捕。」
「不能让李景风逃了!你知道他是神子重视的人,你一定会被严厉处罚!」
「马兰主祭,请不要让我更焦虑了————」
「通知流民营,让汪其乐带队抓人!」
「等等!」休尔忙道,「流民上次进入巴都可不是什么好事,民众害怕他们!而且流民营跟奴兵营都不属祭司院,他们是神子的队伍,我不能调动。」
「汪其乐才刚被放出,他已经宣誓对神子效忠。你如果担心,无须让他们进城,只要让流民营断绝所有离开巴都的通道,看到逃犯就抓,现在巴都里很空,不会引起太大骚动,然后通知奴兵营进来搜捕!」
休尔还在犹豫,毕竟这是越权的行为,马兰主祭劝道:「巴都留守兵力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