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笔趣阁(52xbq.com)更新快,无弹窗!
宝器领军时就不听觉寂号令,可见不是个性子温和的人,让出方丈之位是以大局为重。咱们不急攻,可休养生息,觉寂性子暴躁,两人久则必生不合,无论谁杀了谁,对咱们都有利。」
苏长宁皱眉道:「你的意思是不打?」
「现在攻打洛阳只会逼俗僧团结。爹,几场大战下来,少林嵩山折损甚多,现在正是休养生息的时候。」
苏长宁道:「等洛阳城池稳固,串联冀地,说不定又要打上三五年,你的猜测只是赌运气,咱们现在占据优势,机不可失,不乘胜追击,等他们卷土重来,战局又要生变。」
萧情故转头望向觉如:「师父,只要俗僧内讧,朱宝器杀了觉寂,俗僧就会分裂,届时朱宝器势弱,可劝降之,不战可屈人之兵。」
觉如挥手:「行了,我再想想。粮草还有什么问题?」
「豫西粮仓我已造册。」萧情故从怀中取出一本小册子,「需要弟子详禀吗?」
「不用,我自己会看。」觉如顺手从萧情故手上接过粮策。
苏长宁道:「情故,你先出去,我跟你师父还有话说。」萧情故望了眼师父,觉如也道:「去吧,我跟苏掌门单独谈谈。」
萧情故恭敬行礼,退到屋外,苏亦霖跟着走出,站在门口。萧情故问道:「你不走?」
「我得守在这儿,替爹看门。」
萧情故一愣,为防机密外泄,重大会议时方丈室附近没有守卫,让苏亦霖守在门口自是怕人偷听。
爹不相信自己,难道连师父也不相信自己了?
苏亦霖拍拍萧情故肩膀:「听我的话,回去吧。」
萧情故叹了口气:「我知道了……」
重回少林,恍如隔世,萧情故心下郁郁,在寺中闲走,先去了文殊院,看了看以前做注记僧的地方,想着那时虽然职小位卑,但日子平淡简单,倒也逍遥。
藏经阁大门被用铁链锁住,他想起卜龟跟吕长风,又想起明不详,正自怅惘,走着走着,忽见觉明与觉广在内殿说话。除了两名老僧,了证也在,三人不知在说着什么,觉明又是摇头又是点头,了证一脸无奈。
萧情故不想偷听,于是上前打招呼,了证见他来到,对两位住持道:「两位师伯还请三思,了证去了。」
萧情故问道:「了证住持也要离开少林?」
了证也不回话,瞥了萧情故一眼就走,萧情故正满心郁闷,不满道:「了证住持,好歹也是我率军救你出来的,何至于此?」
了证道:「跟佛祖和佛都几十万百姓说去吧。」
萧情故怒道:「你们就只会怪我们师徒!没有我师父,少林就在洛阳建派了!我们血战千里,死了多少弟兄,受了多少伤?」他扯开外袍,露出五六处刀疤和几块或拳头大或拇指粗的黑斑,都是内伤痊愈后留下的痕迹,「这些伤都是为了少林,为了佛祖,为了你们受的!你们怪我师父,但他有什么办法?打不赢就是打不赢,不找外援,等死吗?你们正僧就只会纸上谈兵!」
了证冷笑道:「现在正僧成了『我们』,跟『你们』不同了?」
萧情故一时语塞,辩驳道:「我不是这意思,不用给我扣帽子!」
「你师父行得正坐得端,自得天助。」了证说道,「你怪僧众对他有疑,怎不问为何有疑?论迹不论心,他脑子里想什么贫僧不知道,他做了什么贫僧却看得一清二楚。」
「你看个屁!」萧情故咬牙切齿。
了证懒得多说,扭头就走,这馒头经过多年风乾,早硬了起来,何况是对着个平辈,态度轻蔑至极。
萧情故转头看向两位老僧:「两位师伯也决心离开了?」
觉明点点头:「了证今天走,我们明日离开,心意已决,你师父留不住我们。」接着道,「了净,了证说得对,与其想着说服我们,不如劝你师父做些事,好让人知道他是真心护持佛法,不是另一个觉空。」
觉明与觉广还是习惯称呼萧情故为了净。了净聪明,虽然懒散,无欲无求的心境却正合佛法,两僧对他都有好感。
觉广也劝道:「你不当和尚了,管什么少林事?回家抱孩子去,免得受这因果牵连。」
萧情故心想,觉空不好,但若非觉空那样人,怎么救少林跟你们?觉见意图谋害觉空难道就是佛门高僧该为之事吗?
拜别两僧,萧情故回想往事,又想到明不详。自己会离开少林去往嵩山,都因明不详而起。他来到明不详旧居,只见宋了心呆呆站在僧居前,怀念旧居的又何止他一人?
内战开始后,宋了心就替师父驻守白马寺,直到几天前才跟师父一起回到少林。萧情故之前与他见过几次,当时正值大战,因听师父提过他坚决不信明不详非是善类,萧情故便也不提往事,此刻又见着他,不禁趋步上前。
宋了心呆呆站着,听萧情故招呼,这才回过神来。「怎么在发呆?」萧情故明知故问。
宋了心叹道:「我以前住这屋,日夜修行,唯有详儿相伴,如今想来,恍如一梦。」
「里头的东西还在吗?」
「多少年前的事了,都不知换过几个屋主了。」宋了心苦笑,「现在连详儿都不知去哪了。」
「你那徒弟……」萧情故欲言又止。明不详是对方一手养大的,该说的师父都说过了,自己多说无益,何必平白得罪一个助力?
不想却是宋了心主动掀开了盖子:「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想说详儿非是善类?」
「可能是误会。」萧情故忽地觉得自己与明不详的恩怨也不足为道了,眼下每件事都够让他发疯的,曾经还有空纠结那点恩怨的自己过得比现在快活多了。
「你真相信?」宋了心转头看着萧情故,「看这少林,你看看……这能是详儿害的?」
萧情故默然不语,过了会儿道:「我弄不清楚你徒弟的想法,想来也没人会懂。我有很多年没见着他了,他回过少林吗?」
「听说觉闻见过详儿。」
萧情故吃了一惊:「你说什么?」
「觉闻见过详儿。」宋了心道,「我跟你师父回少林后,觉闻说有要事相商,我跟你师父去见他,觉闻要单独跟你师父说,我离开前听他说见到了明不详,我想听下去,又怕被你师父发现,只能先走。」
「然后呢?」
「接下来你师父就把觉闻下狱了,我想问觉闻,但你师父下令不许任何人探视,连我也不行。」
「所以你也不知道明不详说了什么?」
宋了心摇头:「你是觉如最信任的人,或许你能见着觉闻。如果见着了,替我问问详儿这两年去了哪里,又对他说了什么。」
觉空死后,觉如投降,萧情故知道这位俗僧性格温和,是被觉空挟持才当了个挂名方丈,因此对其礼遇,只将他请出方丈寝居,在观音院旧居软禁。觉如回来后下令将他囚禁,萧情故只道师父恨他为虎作伥,气消了就会放他出来,如今看来,难道另有隐情?
萧情故当下立刻前往大牢,哪知也被拦下。他是觉如徒弟丶联军大将,方丈室都可来去自如,却在此地被挡下,不由得心生疑惑,想起师父与爹密谈时也是将他排除在外,感叹一声,默默离去。
觉明丶觉广离开少林时,觉如怒不见面,只有萧情故前去送行。两僧没说什么,护卫弟子也没带,脱去住持袈裟,只着平常僧服,拉着半车经书,就如两个普通僧人一般走了。
萧情故甚至有些羡慕他们。
两天后,萧情故受命督运粮草。几场大战下来,豫地与晋地粮食短缺,他知道师父决意发兵攻打洛阳,苦劝几次都无法让师父与岳父回心转意,只能去督粮。
一去十余日,十月的北方已有寒意,萧情故得知青城反攻,想来银筝平安,不知她有没有寄家书回嵩山?
粮队抵达翟镇,距离少林只剩一天路程,天色已晚,萧情故打算先歇一宿,明日运粮过河,午后便可回抵少林。翟镇不大,他在当地福云寺住下,方丈登竹殷勤接待,听说他是觉如弟子,便派人找来百姓杀鸡款待,萧情故看出他表面殷勤,实则面热心冷。
这登竹和尚不是少林弟子,应该是个正僧,一路上他便感觉许多正僧对华山劫掠佛都一事不满,心想觉明觉广两僧离开少林确实给师父带来了不少困扰。
夜里,他正睡着,忽地心中一动,爬起身来侧耳倾听。
门外安安静静。
「外头有人吗?」他出声问道,门外没有回应。守卫弟子呢?萧情故察觉有异,伸手从床下摸出三节银枪,迅速组起。
「叩」,门上传来轻轻一声叩击,萧情故心中一动。有敲门的刺客吗?若不是刺客,守备弟子怎地一声不响?
他手持银枪摸黑来到门后,问道:「谁在外头?」
「了净师叔,是我。」声音很轻,但听在萧情故耳中却如雷鸣,他记挂这声音十年了,整整十年!
喊人来毫无意义,萧情故没这么做,只是握紧手上银枪。这人既然来了,就该抓住机会,不能让他逃了!
「师叔想见我吗?」明不详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想,想了十年了。」萧情故笑。手中银枪攒得更紧。
「不用开门。」明不详道,「我只想问师叔一件事。」
「来到少林附近,怎么不去见你师父?」
「还不到时候。我知道师叔对我误会很深。」
「那你可得解释清楚了,不如我们坐下聊聊?」
「我会见师叔的,或许就在几天后。」
「为什么是几天后?为什么是或许?」
「我想知道师叔是怎么想的,当然也得师叔愿意说。」
「想什么?」
「师叔仍然认为是我挑起的正俗之争吗?」
「总归少不了你的责任。」
「这世上,真的有正僧与俗僧的分别吗?」
「……」
「师叔?」
「你想说什么?」
「师叔见过觉闻太师伯了吗?」
「问这个做什么?」
「我留了些话给觉闻太师伯,他应该对觉如方丈说过了才是。」
「什么话?」
「师叔还是去问太师伯吧。」
「明不详,不要故弄玄虚!」萧情故提高声音,「你想挑拨什么?跟我说这些又是在打什么主意?」
「或许见过太师伯后,师叔能解开对我的误会。」顿了顿,明不详接着道,「届时我会再找师叔求问。」
「什么意思?如果我不去见觉闻师伯,你就不会再来找我了?你到底想问我什么?」
门外再没了动静。
「明不详!」萧情故怒喝一声,推开房门,却不见人影,只有两名守卫弟子斜斜躺在门侧,显然昏了过去。
虽然觉得这妖孽肯定又在谋划什么,听他的话绝对没好事,但明不详的话勾起了萧情故一直压抑着的好奇心。师父关押觉闻不意外,但连自己也不许见他又是为什么?师父只说他是重犯,不能探视,这里头怎么想都有疑点。
次日回到少林,萧情故便去请师父点验粮草,这事本用不着觉如处理,萧情故托词说运粮辛苦,师父亲自慰问粮队能提振士气。觉如一走,萧情故就到书房拿了觉如手令,径自来到大牢,岂知拿出手令,守卫弟子仍是满脸疑惑:「是方丈让师兄来的?」
萧情故笑道:「这不是废话吗?师父有事要我问这叛徒,就几句话。」
「方丈说除了他,谁也不能见犯人,违令者斩。」
萧情故心下更疑,自己是大将,又是觉如徒弟丶嵩山女婿,拿着手令竟还见不着觉闻?他又想起明不详所言,难道觉闻真揣着什么秘密?明不详跟觉闻说的到底是什么至关紧要之事?
疑惑越来越重,那弟子看他脸色不好,道:「师兄稍候,我等这就去请示方丈,确认后自会放行。」
「快去快回。」萧情故摆摆手,看向牢房。
六个……八个?守卫意外的少。想在少林寺劫囚没那么容易,又或者师父不希望太多人接触觉如,萧情故紧了紧拳头。于他而言,偷见觉闻不会有什么大事,他是师父唯一的徒弟了,师父怎样怪罪都承担得起,硬闯也未尝不可。
打倒八名弟子费了一番功夫,得赶在巡守弟子发现前办完事,萧情故用银枪绞断铁链,推开牢门,顿时闻到一股腐臭味,心下一惊。
是尸臭,难道师父杀了觉闻师伯?不,师父要杀觉闻师伯多的是理由,用不着遮遮掩掩。
忽听牢房尽头有人道:「觉如,你又来了?」是觉闻师伯的声音。萧情故放下心中大石,却又疑惑,如果觉闻未死,牢房里怎会有尸臭?听声音,觉闻似乎被关在左首靠里的牢房,时间有限,他虚掩牢门,快步赶往声音来处,口中道:「觉闻师伯,是我!」
「了净?」觉闻的声音听上去很吃惊,「别过来,站在那听我说!」
「为什么?」萧情故放慢脚步,仍未停下。
觉闻惊呼:「不要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