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啦!」
这五掌发出,虽杀却强敌,萧情故也是耗力甚重,此时若是觉寂或朱宝器杀来,定然不敌,此刻趁着敌人慌乱,长枪左挑右格,滚地避开两把长刀,拾起盾牌向前一冲,已经抢至那张巨大的三弓床弩前,守卫床弩的弟子不及拦阻,萧情故长枪一挑,割断弓弦,随即举枪用力一砸,将弩身砸凹。
他得手之后大喜,忽地一道剑光飞至面前,快得无以招架,电光石火间,右肩已经中剑,萧情故气力不济,向后摔倒,一名四十岁俗僧,约莫八尺,面容清癯,细眉朗目,炯炯有神。
是朱宝器,萧情故听说过这人,大抵是觉字辈僧人中最年轻的一人,他已还俗,却还是剃头,此刻他长剑飘忽,犹如提剑乱舞,眼花缭乱,忽地刺出,飘忽不定,攻得随意,打得随性,这是七十二绝技中的不染剑法,讲究不着痕迹,不惹尘埃,以前片叶不沾的觉明住持最精善此剑法,此刻从对手手中使来,竟似比觉明造诣更精深,萧情故长枪左右圈转,始终套不着他那毫无章法的走势,只能盾牌护在身前,唰的一声,左臂剧痛,又中一剑,这人剑法怎地如此全无章法。
萧情故知道不敌,身边交战队几乎死伤殆尽,欲要脱身,朱宝器长剑飘忽,既然看不懂走势,也就寻不着脱身空隙,萧情故眼前一花,腰间又中一剑,血流如注,他苦苦支撑,心想,难道今日要丧命于此?想起妻小,不由得辛酸,小巫婆说我紫色命格,看来是不准了。
忽地轰的一声巨响,城墙震动,朱宝器也是一惊,原来是冲车已经抵达城下,重重撞击城门,不染剑法讲究随心所欲,不着于物,朱宝器这一惊,走势顿时有了章法,机不可失,萧情故纵身一跃,从城墙上跳落地面,忽地眼前银光闪动,朱宝器掷出长剑,犹如电光奔来,萧情故长枪挺出,火星四溅,堪堪挡下这剑,随即身子摔落,砰的一声,重重摔落地面,三名嵩山弟子赶上来搀扶。
砰!震耳欲聋的撞击声不断响动,城墙上坠落的尸体像是饺子似的不断落下,冲车顶棚上堆满尸体,因为太过壅塞,尸体又从冲车上翻落,堆积在冲车两侧。萧情故一阵晕眩,腰背剧痛,四名弟子举盾将他拖离战场,一支利箭射中其中一名弟子大腿,下三人立刻上前周护。
他遥望着越来越远的天雄关,还有城墙下堆积如山的尸体,能夺回吗?萧情故心想,到底为什麽要打这场仗,佛难道不在少林就不是佛吗?俗僧不想念佛,天下又岂止少林一个门派?
「你师父来了。」苏亦霖走入房间,「你伤势好点了吗?」
萧情故点点头,也难怪师父会亲自来到战场,天雄关一失,战局极端不利,其实他心底明白,师父的胜机只有刚交战那半年,只有半个晋地,只能以天雄关据险急攻,他不是不愿意,也不是计不及此。办不到的事情不会因为有什麽奇策就能办到。史书上让人击节赞叹的奇策只是因为成功才被赞赏,背水一战结果淹死在河里的将领多不胜数。战场上最重要的还是弟子们的战力跟士气,实打实的战力与士气,是看人数丶装备,粮草跟钱。
「爹也来了吗?」萧情故起身问。
「秦师伯替爹来了。」苏亦霖道,「我知道你想求胜,但别莽撞,婉琴担心你。」
那些战死在天雄关上的弟子们就没有妻子儿女吗?萧情故想着。问道:「军议有多少人?」
「就我们四个。」苏亦霖一顿,接着道,「你师父跟我爹都不想动摇士气。」
局面非常险恶,两人往议事厅走去,像是要转过话题,苏亦霖道:「你听说青城跟彭家的事了?」
「你说连姻的事?」上个月萧情故便听到消息,他摇头,「我不信沈公子是这样的人。」
「彭家船队已经开到襄阳,严伯父撤回船队,让弟子上岸牵制拒敌。」
「所以是真的?」萧情故震惊,那个沈公子当真为了赢不择手段,虽然不清楚青城战况,但探子回报,唐门跟青城僵持已经这大半年并未正面交战,沈公子想拖,唐门想要困到青城战败。细节他不清楚,但沈公子不会等到当真粮绝才决战,
穿过庭园,时值八月,桂花的香气弥漫,廊道上不见一名侍卫,可见师父对这军议的小心,绝不让有半点泄漏的可能。
「沈家还有什麽办法?还有谁会帮他,崆峒也在观望。如果不是静虎,黔东也要丢失。」苏亦霖道,「彭家船队单是牵制住严伯父,就足够让通州驰援,这个月就应该有眉目,他们不会一直困着。」
「正面交战也不一定会输,那个沈姑娘武功高强,是青城重将……」
「情故,如果靠武功就能翻转战局,那天下现在早就是齐三爷跟觉空两分了。」
「我担心小巫婆。」
「看在严伯父面上,唐门不会伤她。」
「我怕她所托非人。」萧情故说出心底隐忧,一个人如果连这麽亲的妹妹都能出卖,那他也不是什麽好人。
苏亦霖强笑道:「你不用担心,她在青城乐得很,再说,虽然可惜,沈姑娘只是做她本来就该做的事,只是运气差一点而已,可不是每个九大家的姑娘都有婉琴的运气。」
这都调侃起我了,听苏亦霖这样说,就知道他真将婉琴的事给放下。不过当初要娶苏婉琴也没这麽容易,苏长宁可是发了好大脾气,只差没把自己给砍了。
「我本以为沈公子对妹妹的疼爱,不下于爹对婉琴。」萧情故叹道,「我只是觉得,青城还没走到那境地,用不着为了增加胜算出卖妹妹。」
「现在哪怕能多一成胜算,你师父跟我爹,都会毫不犹豫把我们卖了。」他顿了一顿,接着道,「屁股也卖。」
萧情故哈哈大笑,苏亦霖素来文雅,不开荤笑话,这是为了让自己舒缓情绪,那麽便知战局有多不利。
只要能赢,永远会有人不计代价。
觉如已经坐在议事厅等待,秦伯阳则坐在左首的客座,见到萧情故两人来到,秦伯阳起身道:「我有一个好消息。」
「喔?」这时候有好消息无疑让人振奋。
「嵩高盟降了。」秦伯阳道,「他们愿意为打垮觉空加入嵩山。」
萧情故振奋问:「多少人?」
「约莫一千人。」
前天死在天雄关的弟子就远超这个数,如果这也算好消息,那坏消息一定非常坏。
「至少他们不会再搞乱,觉空可没想到,他暗地资助的嵩高盟,最后反咬他一口。」
「坏消息呢?」
觉如摊开地图,道:「觉空正在往天雄关输兵,遣民夫拉粮,庆府至少又聚集了两万人。」
萧情故一惊,忙问:「消息属实?」
「这里离少林才多远?」觉如道:「你想亲自去看都行。」
萧情故道:「继续绝水路,伺机夺回天雄关。」
「你试过了。」觉如摇头,「不容易,也怕缓不济急。」
晋地在北,地势较高,天雄关一失陷,萧情故就派人断绝水路,朱宝器也派人破坏,双方零星打了几场恶战,始终无法得逞。
「我猜他们接着会兵分两路,左右夹击晋城。」
「然后?」萧情故问出口才惊觉自己问了傻问题。
「然后你师父就得去向佛祖谢罪。」觉如道:「天雄关是门户,我们要聚集所有兵力,夺回天雄关。」
「师父!」萧情故惊呼,「觉空为了夺天雄关,死伤逾万,咱们要夺回来,又得死多少人?这场仗继续打下去,少林弟子损伤惨重。」
「我佛慈悲,这是为了佛法正信。」觉如道:「这是佛战,必须抛头颅,洒热血。」
「佛的本意慈悲。」萧情故忍着不说那几句话,他知道师父听不得,少林不等于佛,所谓正俗之争,不过是意气之争。他将头转向秦伯阳,「爹怎麽说?」
「非战不可。」秦伯阳道,「我们没有退路。」
嵩山就是跟觉如绑一串的蚂蚱,觉如破,嵩山必亡,
「你还有什麽办法?」
萧情故道:「师父,你带队退回嵩山固守,以待时变。」
「你觉得会有什麽变数?」秦伯阳问。
萧情故一时哑然,片刻后勉强道:「沈公子还是盟主,我们退回嵩山固守,等他击退唐门,让昆仑共议处理。」
觉如道:「莫说这盟主之位还有谁理会,就算昆仑共议在,这都算是少林内斗,就跟当年少嵩之争一般,他们只想看少林衰弱,不会介入。」
就是你们让少林衰弱!你们自己先打成一团,少林才会衰弱,九大家只是想,你们才是干事的人!萧情故想喊,但喊不出口,无论对师父或者对岳父,这些年他已经说过太多次,在这当口,再说这话除了指责,于事无补。
「丢了晋地,退回嵩山也是死,早晚而已,苏掌门也很清楚。」
「只要还没死就有机会。咱们可以再想办法。」萧情故道,「咱们保存战力,还能减少少林弟子的伤亡。」
「你还不懂吗?还是在跟我装愣!」觉如大声咆哮,「退回嵩山,就不可能会赢。」他指着门外,「你上太行山看看,看看!少林离我们多近!只要打到郑州,就这麽几百里路,咱们就差这几百里路。」他指着地图,就着少林与泽州两地,用拇指食指虚捏个寸许宽的长度,「咱们离拨乱反正就只有这麽点距离,你瞧见了吗?这麽点距离。退到嵩山,我们就不会赢!你岳父那老糊涂都能看懂,你怎麽就看不懂。」
他大怒之口不择言,秦伯阳愠道:「觉如大师,你这话什麽意思。」
觉如怒道:「闭嘴!我晚些再向苏掌门道歉。」又对着萧情故大骂,「只要不能赢,那就没有用!卷土重来要几年?五年丶十年丶二十年,你能猜着吗?他娘的嵩山等了几十年!等到你儿子都生孙子都未必能等到。」
秦伯阳冷冷道:「嵩山派都未必能活到那时候。」
「至少不会有这麽重的伤亡。」萧情故负隅顽抗,「这折损必重,就算赢了,少林也就会如衡山一般衰弱。」
「你珍惜那些弟子性命?」觉如一掌拍碎方桌,「他们是少林弟子,他们领饷金,他们要乾的活,就是替我们打仗,替我们赢,为什麽要养兵千日,就是用在这时,不让他们死,就是我们死,我们死,他们还得替觉空打仗,这是佛战,他们正在积下辈子的功德!」
一直都说,觉如是最像俗僧的正僧,萧情故感觉此刻的师父,比俗僧更俗僧。
「把所有兵力集中起来,夺回天雄关,向前进兵。」觉如擦去口角的唾沫,「你留在泽府坐镇,下一战,我去会会朱宝器跟觉寂。」
萧情故一惊,道:「师父。」
「你不想去!师父替你去!反正你几个师兄弟也死剩两个,我就留你他娘的传个衣钵。」
苏亦霖拉住萧情故,道:「听你师父的话。」
「我还有个办法。」萧情故吸了口气,道,「咱们别在天雄关打。」
苏亦霖说得没错,现在只要能赢,哪怕多一分胜算,师父跟岳父他们连亲儿子都会卖。既然避不了死伤,就用这死伤赌一把。「咱们留一部分兵力,牵制天雄关里的俗僧,还要发动佯攻,免得他们起疑。」他指向泽州西面的秦河「大军沿秦河走,进入河谷深地,绕过天雄关,从后先断他们粮道,接着取孟县,粮道一断,前军必乱,直接攻少林寺。他们重兵压在前面,不及回救,杀了觉空算不算赢?」
那是一条险峻道路,深山峡谷,马不能行,虽然能避开天雄关居高临下的视线,但几乎没有粮路。
「这种奇兵咱们不是没用过。」秦伯阳道:「觉空不傻,他会派人堵住出口,山地遭堵,就是全军覆没,奇策不能奏效。」
「因为那只是奇兵。」萧情故道:「我要带主力过去,至少两万人」
秦伯阳讶异地啊了一声,倒是觉如脸色稍稍和缓,问道:「没有粮道,你打算夺粮为食。」
萧情故点点头:「那里肯定有马匹牛车,取下孟县,就快马奔袭。」
「主力不在,如何守晋城?」
「一开始以攻代守,看能骗他们多久。如果被识破,能守多久就守多久,看是少林先破,还是晋地先破。」
「你这是把你师父的命跟觉空的命绑一块比谁气长。」觉如呵呵笑道,「我跟弟子们同命,你们死,我也死。看是我跟觉空谁先死。」
瞧他神色,似乎赞同此方略。
「这是送死。」秦伯阳摇头,「再说一次,咱们要应付的是觉空,他不是庸才,是张秋池的徒弟,嵩山最清楚铁笔画潮的能耐,你能想到的他都能想到,那里没有埋伏,孟县没有准备,秦某人头奉上。」
「觉空或许想得到,但他又能怎样?」萧情故反问,「他要取晋地,还有多少力分兵,打不下晋地,他一样没赢,他僵持得够久了,秦掌门可知觉空一开始就故意跟咱们僵持,他知道打的时间越久,嵩山与晋地越支持不住,现今就是他决胜之机,打不下晋地,杀不了师父,他就不算赢。他不可能全都顾住,他若有这本事,我们根本也拿不回天雄关。」
这是条九死一生的路,但比起强攻天雄关的必然伤亡,这条路哪怕输了,让这些弟子投降,也好过在天雄关上堆积尸体。
「我跟情故同行。」苏亦霖道:「嵩山弟子要我统领才稳固。」
萧情物讶异:「亦霖你……」
「要赢。」苏亦霖道,「拼了。」
秦伯阳仍不赞成,力陈不可,然而下三人尽皆赞同,他也无可奈何。
萧情故与苏亦霖离去后,觉如叫住秦伯阳。
「叫苏掌门过来。马上,立刻,快马加鞭,不要有任何耽搁。」觉如说道,「我有要事跟他商量,少林嵩山,存亡在此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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