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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一百步说,刺客已经进了督府,值钱的东西这麽多,为何非要去寝居行窃,还勾结夜榜,花大笔钱请来死士?」
龙无尾是二十馀年前出没的江洋大盗,于各地行窃富豪,从未被抓着,江湖人也从未将发生在各处的案件联想到一处,直到某回他兴起,行窃后在墙上写下:「大道我独行,见首不见尾。」道上便以神龙见首不见尾称他为龙无尾。
沈从赋也不反驳,问道:「卓掌门,前掌门来播州时你见过,我也问过你,当时你看前掌门形色有异于常人之处吗?」
卓世群犹豫道:「前掌门来时甚急,要我点兵,之后掌门带着几人前来,劝前掌门回去,前掌门带人追赶掌门,进入山中,引火自焚。」
沈从赋点点头:「去把那些追赶掌门的弟子找来,我稍后有话问他们。」又指着桌上信件道,「刚才我说刺客是来偷东西的,这便是昨晚刺客偷走的信件,是前掌门交给夫人的,说是给我的信,只是夫人一时忘了给我。」
卓世群与程避弱面面相觑,都觉古怪,卓世群道:「所以昨晚那群人不是刺客,而是贼?」
沈从赋拿起信,指着上面的火漆:「这信我还没看,正想着该不该看,不如两位与我一起拆开看看吧。」
他正要拆信,一直默不作声的程避弱猛地上前一步,抓住沈从赋的手,沈从赋也不意外,问道:「程掌门这是何意?」
「属下……」程避弱一顿,接着道,「这信来路不明,看之无益。」
「前掌门亲笔所书,又有火漆与令牌,亲自交托给四夫人,怎说来历不明?」
「既然是从刺客身上搜出的,指不定被掉包了,笔迹丶火漆丶令牌都能作伪。」程避弱迟疑着道,「再说了,太掌门当时神智不清,写的东西也不能作准。」
沈从赋反问:「那以程掌门之意呢?」
「趁火漆未破,把信送交掌门,提醒掌门有人伪造前掌门遗书,须防范。」
沈从赋望向卓世群,卓世群似乎也想通了什麽,寻思片刻,道:「四爷,刺客怎麽知道夫人藏着这封信?」
这话听着像是问刺客怎麽知道夫人藏有书信,另一层意思却是说,掌门远在数百里外,不可能知道唐惊才有这封信。
「你得问刺客,我想那群死士应该什麽也不知道,他们是夜榜的人,收了安家费,只知奉命行事。」沈从赋吸了口气,「审不出话来,就都杀了。」
他心中深觉只是杀掉这些人不足以泄他之恨,可沈家的教养中没有让他把害死儿子的凶手千刀万剐这一条。
但该查的事还要查,骏儿不能枉死。
「总之能确定府里有奸细。」沈从赋道,「他们知道夫人把信藏在哪里。」他重又问了一遍,「卓掌门觉得这封信该看吗?」
「不该!」程避弱再次插嘴,语气惶急,「四爷,掌门是您亲侄儿,叔侄之间不猜疑!老夫人还住在青城,真有什麽事,即便老夫人不知情,难道您外公许帮主也不知情?他们都在掌门左近,都相信掌门!」他咬咬牙,像是下定决心才说出口,「这信是祸害,得送回青城,开了,回不了头!」
「那是我哥哥丶我儿子!」沈从赋暴怒起身,「我就想查个明白!」
程避弱恭敬道:「四爷对我有救命之恩,我对四爷绝无二心,只是事关重大,四爷勿为外人所惑!」
衡山大战时,程避弱随沈从赋出征,侵扰点苍粮道时误中顾东城陷阱,身陷重围,是沈从赋冒险突围救他出来。
沈从赋冷声道:「你说我妻子是外人?」
「当然不是,但四夫人也可能被外人欺瞒,这信转了一手就是来路不明,说不定早被掉包了!」
沈从赋再次看向卓世群,卓世群道:「四爷,要看也不用急,我知道四爷心中难过,但还是先处理小少爷的丧事为要。」
沈从赋点点头:「卓掌门,把府里奸细揪出来,看他是哪路人。」若是夜榜的人,那也不用查是哪路人了,卓世群心领神会,恭敬道:「属下会严查。」
「程掌门,搜找夜榜在播州的针,都拔了,紧闭城门,挨家挨户搜逃走的人。」沈从赋道,「替我孩子报仇。」
程避弱与卓世群离开不久,沈从赋又把卓世群叫回,卓世群只道沈从赋还有什麽遗漏要补充,沈从赋却道:「我现在只相信你,你查奸细,务必监督督府里所有人,包括各堂堂主。」顿了顿,接着道,「也包括程掌门。谁派人偷偷出城,一定要通知我。」
卓世群点点头,径自离去。
※
沈玉倾在君子阁里来回踱步。不管前路有何阻碍,他都可以一往无悔地前进,但对于沈从赋的事,他能有的选择太多,而糟糕的是错误的选择恰恰会适得其反,这就是他的难处。
他抬头,看见谢孤白站在门口,示意谢孤白进来。
谢孤白坐下,道:「小妹已经上船了,她还不知道四爷的事。」
「我没告诉她。」沈玉倾摇头,「不想让她烦心。」
「所以我跟小妹说了。」
沈玉倾一愣,谢孤白解释:「你知道的,她想替你分忧。」
「开心的事告诉别人会加倍开心,不开心的事告诉别人,只会多一个不开心的人。」沈玉倾道,「她帮不上忙。」
沈玉倾确实变了,谢孤白想着,虽然他仍会找一个两全之法,但知道无法挽回时,他会果决。唯一的例外就是沈未辰,他极力避免让沈未辰知道那些让人难堪的事,不愿让沈未辰也陷入难堪的困局。
「如果她只是你堂妹,你可以瞒着她,但她是卫枢总指,青城二把手,她需要知道每一件事。」
「她怎麽说?」
「她说回来后会好好骂你。」
虽然谢孤白像是在用和缓的语气说着笑话,但场面并不和缓。
「昨天华山派人来谈赎质,银子在运来的路上了,由赵子敬押车,倪砚不在,沈连云会处理。彭天从正在赶回途中,很快就会抵达,巴中由柳余春带着王宁跟彭南鹰代守。」谢孤白把较不紧要的事都说了,只剩下最难的事。
「八百里加急文书。」谢孤白道,「播州封城了。」
沈玉倾叹了口气,终究慢了一步,他问道:「出什麽事了?」
「不知道,城封得严密,里头的探子出不来,城外的探子得知消息就赶来,没耽搁,我猜是督府进了刺客。」
「嫁祸我派人刺杀他跟四婶?」沈玉倾摇头,「就因为他不赴任,我忌惮唐门,因此派人刺杀他们一家?四叔不会相信。」
沈从赋不是傻子,即便唐惊才想挑拨,也必须要有一个完整合理的理由,不是靠吹吹枕头风就能让他变节倒戈的。他不仅姓沈,母亲许姨婆还住在青城,而且沈从赋是继室所生,年纪较轻,与沈雅言感情甚笃,雅爷当世子时,他就从未有过半分当掌门的念想,常自诩风流潇洒,出则银枪白马,入则华服锦衣,心高气傲,自视甚高,他不会做毁坏名声的事。
因为这许多理由,沈玉倾一开始并不认为唐惊才嫁入沈家会有威胁。他相信四叔能明辨是非,哪怕当初夺权,沈庸辞死得不明不白,只要沈雅言一封信,沈从赋就没有怀疑过沈玉倾。
「现在我们对播州发生的事一无所知。」谢孤白摇头,「其实只有一件事重要,四爷愿意信谁?他很疼爱夫人孩子,但青城才是他的家,唐惊才如果想用美人计离间,一定会失败,但我们不知道她会怎麽做,无论怎样,唐门那里都要防范。」
「我让米之微在山路上布好探子,许江游的船队在渝水守备。」沈玉倾沉吟半晌,他还是认为唐门攻打青城太过莽撞。他们没有名义,轻犯边界是九大家共诛,唐门犯这忌讳就是拆毁昆仑共议,自绝于外,能不担忧点苍跟崆峒?且唐门虽然在大战中没受损,但要打下青城仍得两败俱伤,岂非白白丢了大好局势?他更相信的是,就像自己打算从武当手中夺走襄阳帮一样,唐门想藉由沈从赋控制黔南之地,开出一条路来。
而四叔,就算他真听信唐惊才的离间,也没理由作出更出格的举动,除非……
「爹逃亡时去过播州,时间很短,我很快就追上了。」沈玉倾沉吟着,「难道他有留下什麽话,或者在播州发生过什麽事?」
「前掌门不会愚蠢地暴露勾结蛮族的事。」谢孤白轻轻皱起眉头,「只是掌门要有最坏的打算。」
沈玉倾考虑着该怎麽应对,原先那套责备而后强逼的方法已经行不通,说不定会激怒原无反心的四叔,那难道就无视四叔抗命之事,不了了之?不,这样四叔会觉得自己作贼心虚。诱而擒之,假若失手,就是逼反四叔,动之以情……会不会反而让他觉得自己虚伪?
直接出兵攻打播州绝对是下策,是不得已而为之,那是四叔的地盘,非得一场大战不可,除非能轻兵快马打个措手不及,但四叔都已经封城了,显然有所戒备。而且四叔是许姨婆的孩子,三峡帮许帮主的外孙,巡江船队队长许江游的表叔,没有正当理由就随意讨伐,家族必定反对劝谏,青城有很多亲戚身居要职,这会让他们人人自危。
「还有件糟糕的事。」谢孤白道,「播州囤了很多粮,能久战。」
大战前沈庸辞在播州盖了义仓百所用来囤粮,还把巴中的粮食运往播州,沈玉倾看见谢孤白眉头一皱,猜想他心底一定在埋怨父亲留下这麽多麻烦,但那本就是沈庸辞的谋划,只是被自己跟谢孤白破坏了而已。
如果能擒贼擒王……虽然这麽形容自己四叔不太好,但如果能顺利擒下,还能保全叔侄关系,甚至只要能扣住唐惊才当人质……虽然沈玉倾觉得人质对冷面夫人没什麽用,他相信谢孤白也这样想。
谢孤白道:「请许姨婆写封信说想见孙子,催促四爷带孙子回青城共享天伦吧,或者先送孩子回来让奶奶看看。」
沈玉倾道:「怎麽跟姨婆说才不会让老人家起疑?」
谢孤白道,「交给银筝姑娘就好,长生殿的长辈都喜欢她。若四爷收到信仍不回来,就表示他心志已变。」他顿了顿,接着道,「活捉已不太可能了。」
沈玉倾沉思片刻,点点头:「大哥还有其他想法吧?」
「不知道能不能成功。」谢孤白沉吟道,「要冒险。」
「还是照原计划,我亲自去一趟播州向四叔解释?」当然不是解释沈庸辞勾结蛮族的事,而是想着怎麽证明自己父亲真的疯了。
「现在这样做很危险。」
「运气好的话,能说服四叔。」
「成功不能靠赌运气。」
「大哥没资格讲这种话。」沈玉倾苦笑,「运气不好也有运气不好的办法。」
谢孤白与沈玉倾讨论到深夜才回到自己居所,第二天一早,他收到城外有人送来的信件。
「闽北云霞山鹫山门。」
是徐少昀的藏身处,果然在三省交界处,而且就在抚州附近,他知道这消息只有几天准确,徐少昀夫妻不会一直躲在同个地方,只是在解决沈从赋之前,暂时没能力为丐帮分心,自己还有一些准备,除了萧情故,都还没机会用上。
谢风枕到底为什麽一直介入九大家的事?这些年来,他第一次主动想见这位兄弟,弄清后者的用意。
至于徐少昀跟彭豪威的事,只能先按下了。
※
山路陡峭,野草蔓蔓,蝉鸣鸟叫一点都不让人舒坦,不知名的小虫伺机爬上小腿,听说有些会致命。
「陈凌崖,你确定没走错路?为什麽不约个好见面的地方?」诸葛悠抱怨。
「大小姐,我已经舍命来这边为你们受苦。」陈凌崖挥着扇子驱赶蚊虫,「你大伯天天派人盯着我看,我费多大心力才找到由头溜出来?要不是陈徐两家往年有交情,我这掌门说不定早被拔了。」
「我是问你为什麽不找个好地方见面。」
「因为咱们跟做贼一样。」陈凌崖不满,「全丐帮都在找彭豪威,这批人也在躲你大伯跟彭家耳目。」
诸葛悠当然知道理由,她只是想找由头抱怨。
「我走累了!」诸葛悠发脾气,「少昀,把孩子放下,背我!」
徐少昀背着孩子苦笑道:「快到了,别闹。」又问,「你真不回点苍看看?」
「没什麽好看的!」诸葛悠咬着下唇,举起酒壶又喝了一大口,「二哥怎麽变成这样?」
「你真怀疑是你二哥杀了你大哥?」徐少昀道,「长瞻不像这样的人。」
「我也觉得不像,他以前不是这样的。」诸葛悠叹了口气,「从二叔出逃起我就怀疑,你信我大哥那脑袋能逼走二叔,还是信猪会爬树?能欺负二叔的一定是二叔信任的人,像是我爹和三爷,他可不相信大哥。」她又叹了口气,「算了,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现在管不了这麽多,我也不可能杀了二哥替大哥报仇,眼不见为净的好。要说真有什麽回点苍能让我开心的事,那就是能当面嘲笑我娘落到这下场,可做人家女儿的,这麽做不厚道,还是算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