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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骰子上,在子夜前,他已经赢了十馀两银子。
注意到王丰离开赌场,李景风也踹着银币跟上,羊粪堆不隶属巴都,宵禁的巡逻不会到这来,但灯油太贵,只有赌场门前会留着显眼的红灯笼,王丰在帐篷口借了灯笼的火,掌着仅照方圆的小灯,往街道方向走去。
李景风无须掌灯,细微的脚步声没有声响,就这麽坦然隐身在王丰回首也看不见的身后不远处,就在无人处时,猛地一个箭步上前,等王丰听到风声时,脖子上已挨了一记重击,当即身歪腿软,李景风不等他倾倒,左手拉住他手臂,将他背上身,寻个空处将人放倒。
片刻后,王丰哼哼唉唉醒来,见着周围一片漆黑,李景风见他醒来,道:「你被抢了。」王丰吃了一惊,忙往身上摸索,
「人跑了,银两我替你保住。」
王丰摸着银两方觉安心,抚着同疼痛不已的后颈不住破口大骂,把羊粪堆的居民吵醒,引来一阵怒骂。
「我要谢谢你,羊粪堆里还有你这种好人。」王丰哼哼唉唉起身,把手揣在怀里欲言又止,最后摸出几文钱,又想这人能用一枚银币下注,几文钱的赏估摸用不着,问道,「你怎麽在这?」
「瞧见有人跟着王大哥,鬼祟。」李景风答道,「恰好我有事相求,就出手帮忙了。」
「你认得我?」王丰讶异。
「当然,王大哥是里约主祭看重的家人。」李景风说道,「我想请王大哥帮忙,另有重谢。」
他从怀中掏出一把银币,恭敬地捧在王丰面前,就算只有些微的月光,王丰点起油灯,就看见这些磨得发亮的银币。
王丰瞪直了眼,把银币一把抓着,再把剩馀在李景风掌心中的几枚捏进手里,算了算,总共二十枚银币,问道:「你家主人是哪位小祭?还是有什麽难事要我家主子帮忙。」
「我从苏玛巴都过来,当过卫祭军,之前加入王宫卫队,得罪亚里恩被赶出,我想加入卫祭军。」
李景风又掏出个沉甸甸的囊包:「这里有五十银币,请王大哥帮忙转交给里约主祭。」
「你有这麽多银两,为什麽还要当卫祭军?」
「我有本事,不会只当一个普通的卫祭军,但我还年轻,这不过是个见面礼,以后还有很多地方需要里约主祭提拔。」
王丰会意,接过钱囊,道:「这忙我也不知道帮不帮得上。兄弟住哪?」
「我住羊粪堆里。」李景风道,「三天后咱们在赌场里见。」
王丰收了银子告谢离去。
「这个里约就是收小祭贿赂的主祭,五十枚银币买个卫祭军职位够了。」李景风想起高乐奇说的话,「他不会太快把你当成心腹,但他是主祭,安排你成为祭司院的巡逻士兵不费劲,这种人不需要你的时候,他不会注意你,等到需要你时才会找你,直到确定你能信任后,才会拔擢你。不过这也不是你的目的。」
三天后,李景风见到里约主祭,顺利进入祭司院。
※
「杀!」两百馀骑流民队伍冲向圣山卫队。
「放箭!绕!」队长下令,一边策马奔走,回身拉箭,在流民队伍忙于遮蔽时,卫队马阵绕左奔驰,百馀人的队伍,拖曳得足有百丈之长,如同一条矫健长蛇,侧面攻向流民队伍。
「放箭!有多少放多少!」队长下令,整排箭雨齐齐落下,他们一边围绕着流民队伍一边放箭,围绕的长蛇逐渐收拢,竟像是要用少数队伍去包围流民队伍。
「散开来。」流民队伍的队长大喊,队伍散开来。
站在山坡上遥望的汪其乐气得跳脚:「操,他娘的,白痴!」
对方队伍四散,正合心意!「跟着我,突击。」圣山卫队队长下令突击,冲向一小撮十馀人的队伍,以大围小,马不停蹄,长枪长刀轮番招呼,不一会便有七八人落马,圣山卫队一轮突击后,也不恋战,卫队长觑得明白,又向右侧另一处队伍奔去,一轮猛攻,又是七八人落马,这支队伍一击得手,随即远扬,流民队伍早已阵形大乱,四散奔逃。圣山队长却不追击,收拢队伍,布好阵式,徐徐而退。
果不其然,不远处一支百馀人的流民队伍前来接应,退回石林山上。
「操他娘!」汪其乐气地脱下护盔扔在地上,「两百个人打不过一支圣山卫队。」
「你们一共袭击了十二次圣山卫队,输了七次,三次算互有伤亡,只赢了两次,两次都是你领队,圣山卫队则击溃了八支想来投靠你们的队伍,只有三支得救。」站在一旁的麦尔看着手上的笔记给了结论,「训练不够,流民擅长自保丶逃亡丶劫掠弱小队伍,你们更擅长防守,如果要主动进攻,遇到训练有素的圣山卫队就不堪一击。」
汪其乐瞪着麦尔:「给我们能够射到百丈的箭,还有跑得够快的驯马跟耐穿的皮甲,就不会输得这麽难看,不需要我也能赢四次。」
「高乐奇正在帮你们筹办兵器。你要感谢在你们队伍里那几个亲王贝勒,那是他们的家产。」
「你要跟他们打招呼吗?」汪其乐冷笑。
「加强训练你的队伍,神子病倒了,他已经两个月没现身,距离跟达珂的约定剩下不到三个月,我们的机会可能就在那个时候,我们希望能让神子现身,神子生病会动摇民心,也能让观望的巴都更坚定跟我们的同盟。」
「你有办法逼他出来吗?」
「如果只是逼他出面不难,难在不让古尔萨司疑心。你知道为了躲避虫声跟古尔萨司,我们绕了多少圈子?」
「你们这麽害怕那个老头,就去舔他的鸡巴,不用造反。」
「亚里恩是王,我不会用造反这个词。」麦尔收起笔记,「只是帮王夺回他的权力。」
一位流民斥候快步奔来,喊道:「汪其乐,在东面发现一支奇怪队伍。」
「喔?」汪其乐与麦尔来到东边,只见一支二十馀人的队伍正从道路上经过,穿的是王宫卫队。
「奇怪在哪?」
「有一半是流民,一半是王宫卫队,哈克也在里面。」斥候说道,「他们找到黑刀了。」
为了找野火,哈克几乎与巴都附近的流民都打过招呼,山上认得他的人不少。
汪其乐眯起眼睛,挠着下巴。
斥候接着说道:「我们圣山卫队正准备来接应。」
「准备马匹,我下去迎接他。」
「汪其乐。」麦尔眺望着山下的队伍,忽地喊道。
「怎麽了?」
「里头有我朋友的孩子,可以让他受伤,但别杀了他。」
「那你最好祈求他有礼貌,不要顽强地反抗。」
※
「哈克跟巴尔德回来了?」杨衍惊喜地从床上跳起,「三个月前我就派人叫他回来,怎麽现在才到?」
娜蒂亚道:「你不要生气。」
「我为什麽要生气?」杨衍不解,「这是好事,快叫他们进来,我很想念他们,不要跟我说我现在不宜见客。」
巴尔德脸上有大片的淤血,哈克甚至受伤了,草原上的暴风为了保护神子的兵器,竟然没有用他擅长的逃跑技能。
「怎麽回事?」杨衍从床上爬起,一扫原本的虚弱,沉声问。
「我们好不容易才找到线索,神子的兵器流落到阿突列巴都附近。」哈克解释,「所以收到回来的命令,我们没有回来,反而继续前进。好不容易才找着神刀。」
「然后?」
「汪其乐劫掠了我们。」巴尔德怒气冲冲,「但是我们打不过他,连来保护我们的圣山卫队都被他打倒。」
「狗娘养的!」杨衍破口大骂,「他到底想怎样,他看不出来我是为了保护他吗?我已经给他很多礼遇了。他这两个月一直袭击圣山卫队,真打起来了,又缩回石林山上,仗着我给他的庇荫躲避,然后他现在竟然还敢抢我的刀。」
「我向他说这是神子的刀。」哈克继续说道,「他说他知道,这把刀在流民间引起很多争夺,还死了不少人。他说这刀上沾着流民的血。」
「他说您要刀,就亲自去跟他拿。」
「混帐!」杨衍一脚踢翻脚边的水桶,砰的一声,撞上他沐浴用的大桶,一旁的娜蒂亚闪避不及,被水泼的半身湿透,娜蒂亚骂道,「发脾气也长个眼。」
杨衍猛然起身,「把狄昂叫来,我要去石林山。」
娜蒂亚连忙拦住:「你不能出门。」
杨衍怒道:「我要去哪就去哪。」
「你现在这样子,百姓看到会起疑心。」
经过这两个月折磨,杨衍双目凹陷,瘦了整整一圈,苍白的脸庞像是乾旱后的土地布满龟裂,如果不是那件神子袍,哈克跟巴尔德一开始还认不出他来。
他在等待,古尔萨司对他说,他誓火神卷已经接近功成,现在需要的就是等待,等待功成那天,但根本无法确定要如何才能功成,杨衍只能拼命把誓火神卷反覆修练。
然而等待不是这麽容易,一天至少两次的火毒发作将他折磨得不成人形,杨衍已经两个多月没有在群众面前现身,奈布巴都流传出神子身染重病的流言,他现在走出去,所有人都会认为他快死了,一个刚降临的神子不到一年就病死,那还算神子吗?不止民心浮动,连瓦尔特巴都也会因此采取观望,等待神子自己身亡那天。
更遑论在大庭广众之下火毒发作的丑态会多难看。
杨衍不想管那麽多,他两个多月没有踏出圣司殿,也不许任何人亲近他,而且已经三个月没见到明兄弟,他担心明不详出意外,要是能出门一趟,至少明兄弟会在出现在显眼处让自己安心。
「我现在就要离开祭司院。」杨衍踏步走出,刚开门,便见到狄昂雄伟的身影挡在门口。
「让开。」杨衍怒喝。
「我要保护神子。」狄昂回答。
「那就保护我去石林山。」
「神子现在的状况,哪儿也不该去。」狄昂恭敬回答,但身躯占据着整个门口,丝毫没有让开的样子,杨衍伸手去推,像是推上一堵墙似的,晃也不晃。
杨衍火毒复发,饱受折磨,脾气更是暴躁,高声怒喝道:「我说让开。」
狄昂仍是不动。杨衍怒道:「我要去见古尔萨司。」
「可以让人请萨司前来见神子。」狄昂恭敬道,「圣司殿就在楼下。」
娜蒂亚拉住杨衍,骂道:「你使什麽性子,不过就是想拿回你的刀,你什麽身份,汪其乐说见你就见你?只要把刀拿回来不就得了,用得着你去石林山?」
哈克也道:「神子,你用不着冒险,让圣山卫队攻打石林山就好。」
他与巴尔德在饥荒发生前就出外找寻野火,对奈布巴都的事只有耳闻,对汪其乐与杨衍之间的恩怨并不清楚,娜蒂亚道:「这不妥,才刚下令石林山给流民安身,才半年而已,又派人攻打,这不是说神子出尔反尔?」
「是他先惹我。」杨衍更怒,「我说了不想与他为敌,他为什麽就要跟我作对!」杨衍发了一阵脾气,气血攻心,头昏眼花,几乎就要摔倒,扶着桌子回到床边坐下,过了会,好不容易平顺脾气,道:「把孟德主祭跟波图大祭叫来。」
「我听娜蒂亚报告虫声,说圣山卫队很不满,他们认为我给汪其乐太大的特权,石林山成为禁地后,他们时常受到来自山上流民的攻击。」
「圣山卫队觉得汪其乐太狡猾,倚仗神子的恩赐。」孟德回答,「但卫祭军对神子绝对忠心,并无不满。」
「别跟我打哈哈。」杨衍愠道,「会发生这种事,是因为圣山卫队不断攻击意图上山的流民,今天我想彻底解决这个问题。」
「神子想下令不许攻击流民吗?」
「父神的光慈祥且善良,流民为自己的罪孽付出许多,我愿意为父神宽恕他们。」杨衍说道,「我要开一条圣路。在奈布巴都境内,所有行经这条道路的流民,都受到我的保护,允许他们上石林山。」
「啊?」孟德愕然。
「这条路该怎麽规划,就交给波图小祭处理,希望你尽量以对流民有利的方式进行。」
「当然。」波图恭敬回答。
「神子,这会让圣山卫队不满……」孟德忙着制止。
「你不是说圣山卫队对我绝对忠心。」
孟德咽下他接着要说的话,恭敬低头。
「另外,我还在考虑开一扇圣门,只要通过圣门的流民,都能得到赦免,就在奈布巴都内。」
孟德大惊,忙道:「这不可以,神子。」
「为什麽?」
「整个草原上有数万,甚至可能有十数万的流民。」孟德说道,「这会引来他们聚集奈布巴都,十万的难民,就算住在羊粪堆,都会用帐篷把巴都围得水泄不通,还有粮食跟犯罪,流民的生活习惯也与普通人不同,奈布巴都会陷入混乱。」
「让他们屯垦,畜牧。」
「有这麽容易的话,羊粪堆的人早就搬走了。每一块土地都有主人,没有主人的土地都归属亚里恩,而且垦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