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振奋的消息。
他忍了两年,终于等着了机会。
他回到小屋,推开房门时用力过猛,门板重重撞上墙壁,惊吓到正在哺乳的白妞,天保更是嚎啕大哭。
白妞没有如寻常妻子般责怪丈夫莽撞吓着孩子,她连眼皮都没抬,只低头哄着孩子。
饶长生取下毡帽扔在桌上:「知道我今天打听到什麽消息吗?」
白妞没有回应,而是问道:「要吃饭了吗?」
饶长生道:「白妞,我们能为爹报仇了!」
「我爹没有仇人,你也没有。」白妞仍是不冷不热,「饶刀山寨是被铁剑银卫剿灭的。」
「铁剑银卫就是我们的仇人!」饶长生用力拍着桌子,「你就不想知道我要怎麽报仇?」
「天保乖,别哭别哭,不怕不怕,那是你爹。」白妞哄着惊慌的孩子。
「让我抱抱天保。」饶长生从白妞手上接过孩子,抱在怀里轻轻哄着,「你爹就要替你爷爷报仇了,天保,你要记得……」
「闭嘴!」白妞冷不丁怒喝一声,涨红着脸一把将孩子抢回,怒道,「别跟孩子说些有的没的!」
「我还以为你不会对我发脾气了。」
白妞仍不理他,只是哄着孩子。
「我有杀齐子概的机会。」
白妞停下动作,难得地望向丈夫。
「他犯了事,他女儿是蛮族奸细,人头被挂在三龙关示众,他也被流放到昆仑宫,这是大好机会。」
白妞又低下头,没再说话,彷佛觉得在这件事上跟丈夫多说一句都是浪费唇舌。
一直是这样,整整三年,没必要时,白妞不会跟他说一句话,饶长生试过三个月不跟白妞攀谈,也试过假意勾搭别的女人,白妞始终如一,没多一点关心,也没少一分冷漠。
「你觉得我不会成?」
「你亲眼见过齐子概的武功。」白妞道,「你觉得自己摸得着他一根毛?」
饶长生咬牙道:「我有整个山寨!」
他说完就径自离去,派人把丰玉京与老癞皮叫到聚义厅。
「寨主,你疯了!」自从上次劫掠华山车队以来,这是老癞皮吓得最厉害的一回,甚至更厉害,「你想杀三爷?!」
「老癞皮癞子长到骨头里了,不跪地上扭两下不舒坦?我爹丶白妞的爹丶你兄弟老婆儿子都死你那三爷手上!」
老癞皮垂下头:「那些铁剑银卫未必是齐子概叫来的。」
「他跟李景风前脚刚走,铁剑银卫后脚就来,有这麽巧?」饶长生道,「老癞皮,你老到连屌气都没了?」
「我们打不过三爷。」老癞皮道,「刀口上的命,刀底下的魂,人死如烟散,老寨主不想我们替他报仇。」
饶长生暴跳如雷:「他娘的轮到你替我爹说话了?还替他教训儿子?!」
老癞皮见他暴怒,叹了口气,摁下劝言。
只听丰玉京问道:「你想怎麽做?」
「齐子概就在昆仑宫。我们有两千人,齐子概能打两千人?」
老癞皮吃惊道:「打昆仑宫?那里有铁剑银卫驻守!」
「昆仑共议换地方了,现在没多少人在那。当初山寨只有两百来人都敢劫华山车队,现在有两千人,几百个铁剑银卫打不下?」
丰玉京道:「两千人的队伍进发必定引人注目,这不是打劫,是打仗。陇南到昆仑宫有一千多里,道路曲折,不能带着乾粮帐篷就出发,粮草接济不上。」
「我们劫了很多粮。」
「让山寨里的人吃草?」老癞皮道,「带走了大夥吃什麽?」
「即便这样也到不了昆仑宫。」丰玉京道,「抵达前就会被铁剑银卫发现。」
「队伍分散走,骆驼拉箱子,里头装粮草帐篷,弄几件体面衣服伪装成商队,当初劫华山粮车就这麽干的。临近昆仑宫,入了山,就不怕撞上铁剑银卫。」
老癞皮道:「两百人跟两千人差得可多了。」
「有人这样做过。」饶长生道,「让士兵装成商客百姓过河。」
「那是训练精良的队伍。」丰玉京沉思着,「我们的人没这麽精良,只能打野仗,行军号令还不行。」
「这两年我把饶刀山寨整治得有声有色,为的就是替我爹报仇,为山寨报仇!」饶长生话语一顿,「崆峒不过是唱出戏,齐子概用不了一两年就会回三龙关,到时还能报仇吗?」
丰玉京道:「寨主太心急了。」
饶长生怒道:「要是行不通,我就死在道上,山寨归你!」
丰玉京沉思片刻,道:「初春积雪未消,上昆仑宫不易,缓几个月,也好把队伍练起来。」
这下换老癞皮跳起来:「丰玉京,你还当真要干?!」
丰玉京道:「山寨只有一个头,头望哪,就往哪走。」
饶长生摁住丰玉京肩膀:「兄弟,谢了。」
丰玉京看着饶长生:「粮草不够,山寨里还有些红货,我们先去见边先生,准备粮草兵器。」
饶长生走后,老癞皮按捺不住,揪着丰玉京骂道:「丰玉京,你安的什麽心?」
丰玉京道:「寨主想报仇,你要能劝住他就去劝。」
老癞皮只能无奈。
※
长桌另一边,边迁如常眯起那双鼠目,用细长手指勾着条珍珠手炼反覆看。
每回与边迁交易,饶长生只会带两到三个随从,免得引人注目,后来红货多,就多带几个如老癞皮这般信得过的人。攻打昆仑宫的事必须保密,只有老癞皮与丰玉京两人随行。
「这批货值二百两。」边迁将手炼放回桌上,混在一小堆珠宝玉石当中。
「这麽少?」饶长生吃惊,「以前至少五六百两!」
「红货的规矩是三成,我见你英雄年少,给你优惠,才用九成价收。现在饶刀山寨是陇地最大的响马,我下的本钱也该收回利息。」
「不能添些?」饶长生问,「山寨人多,花费大。」
「饶寨主,山寨早敷余了。」边迁道,「你不能刮那边的地,喝这边的血,两头没本买卖,还不若把我劫了。」
「边先生这话说重了。」饶长生很是恭敬,他只有这条销赃门道不说,兵甲器械粮草衣服都得靠边迁采买运送,这人得罪不得,再说自己确实不占理,「行,那二百两都换乾粮。」
「没有粮食。」
「没粮?」饶长生愕然。
边迁道:「这一年仗打得凶,不只粮价涨,还缺粮。」
「唐门没战事,而且战事已经结束……」
「青城正在囤购粮草,现在要买也买不着。我可以给你银两兵器,米粟肉都没有。」
饶长生无奈,只得要了弓箭,好歹这对攻打昆仑宫也有帮助。
边迁指着丰玉京道:「拿着这批货,跟我来。」
丰玉京望向饶长生,饶长生略一点头,丰玉京收起桌上珠宝,跟着边迁来到庄园外的廊道上。
「他想打铁剑银卫?」边迁领着丰玉京来到仓库,打开库房,随口问道。
「齐子概在昆仑宫,他急着报仇。」丰玉京恭敬得像是仆人回答主人的问话。
边迁接过那批红货,随手扔在仓库一角,再没看一眼。
「这支队伍需要更多训练,现在太安逸了。」边迁将库门掩上落锁,「这一年我们损失很多人,不能再惹麻烦。」他顿了顿,接着道,「你已经能接管饶刀山寨,现在没有非用得着饶长生不可的地方,但要做得漂亮。」
「是。」
「让他知道铁剑银卫凭什麽叫铁剑银卫。」边迁说完这句话,转过身来,示意丰玉京离开。
照往例,弓箭会由边迁用商队运往饶刀山寨。饶长生三人离开边宅,老癞皮松了口气:「没粮,咱们到不了昆仑宫。」
「多打粮油就有粮了。」丰玉京说道。
老癞皮不以为然:「刚过完冬,哪家有敷余?」
「还有春种。」丰玉京道,「可以刮地皮。」
老癞皮先是吃惊,随即勃然大怒:「你要抢春种?那可是命根子!操!丰玉京,你以后生儿子还要不要屁眼,还是你连儿子都不想要了?!」
饶长生道:「老癞皮,你先走,我跟玉京迟些跟上。」
「寨主,就你们两个?」老癞皮担心,「怕是不安全。」
「我会小心。」饶长生道,「你在往陇南山的路口等我。」
老癞皮猜他们有些隐密要谈,嫌弃自己碍事,心下不快,策马离去。
丰玉京问道:「寨主要做什麽?」
「以后叫我长生就好,跟我来。」
边家大宅颇为偏僻,两人走了十馀里才到附近镇上,饶长生领着丰玉京来到一家布庄前,示意丰玉京下马。
「上回来,我央人特地去灌县订制的。」饶长生走进店铺,问道,「东西来了吗?」
掌柜的见到饶长生,很是殷勤:「过完年就来了,备着呢。」说着进到后堂,不久后,捧着一盘衣物走出。丰玉京以为是饶长生置办的衣物,饶长生却道:「玉京,试试看合不合身。」
丰玉京讶异:「给我的?」
饶长生道:「换上便是。」
丰玉京不明就里。盘上衣裤均为蜀锦所织,上绣流云纹,精美异常,那店家又带来新靴丶袜子,另有玉簪丶腰带丶毛氅丶外袍一应俱全,把丰玉京打扮得十分贵气。饶长生又从怀中取出几个玉戒指,抓起丰玉京的手为他一一套上,丰玉京被弄得窘迫不安,问道:「这是做什麽?」
饶长生道:「你说过你是兴乡人,兴乡就在附近,绕个路就到。」
丰玉京听他提起兴乡,起了戒心,问道:「你去过兴乡了?」
饶长生也不回答,取出玉佩挂在丰玉京脖子上,这才仔细打量丰玉京,这身行头至少值百来两,不可谓不贵重。
饶长生频频点头,似觉满意,这才道:「你救我一命,我说过有我一份,就有你一份。富贵不还乡,如衣锦夜行,我要带你回一趟兴乡,让你家人邻居看看,你丰玉京现而今出息了。你有本事,那些瞧不起你的人现在都要羡慕你,佩服你,再不敢小瞧你,不会以为你仍是那个穿着破裤子游街的娃儿。你挣得起钱,穿得起漂亮衣服,威风抖擞,你合适,值得!」说到后头,语气竟有些激昂。
丰玉京道:「我与家人幼时离乡,家乡人未必记得我。」
「先看看自己现在什麽模样。」饶长生指着身后。丰玉京回头望去,掌柜正拿着面铜镜,里头映着他一身衣着,当真英姿爽飒气宇轩昂,看得他不由一愣。
饶长生已出门喊道:「咱们回你家乡去!」
「当真用不着!」
丰玉京欲要推却,饶长生早已翻身上马,喊道:「跟我来!」随即策马奔出。丰玉京知道推拒不得,紧跟在后,心中忐忑。
兴乡离此不到三十里,策马急奔,转入山道,不用半个时辰就见着一个小村落。丰玉京勒马道:「长生,还是算了,没人记得我。」
饶长生仍不理他,策马喊道:「你们村里丰家的儿子发财回来了!」
兴乡只是个几百人的小村子,饶长生这一喊,几乎所有人都望了过来。丰玉京忙策马赶上,道:「他们早都忘记我了!」
饶长生大声道:「你们没瞧见他?丰家的孩子,丰玉京,发财了,威风了,回来看乡亲了!」
所有人都围了上来,望着丰玉京,脸现狐疑之色,丰玉京更是紧张,不由自主握着刀柄。
饶长生笑道:「玉京,你穿得漂亮,没人认出你呢!」
丰玉京道:「长生,走吧!」
饶长生见村民仍无动于衷,从怀中取出一叠银票,都是一二两面额,至少二三十张,仰天撒去,大笑道:「丰家的孩子赏你们的!」
有人当众撒钱,村民争鲜恐后拾捡,饶长生喊道:「还没想起来?」
有个老翁道:「想起来啦,你是丰家的儿子,叫什麽来着?」
饶长生道:「丰玉京!」
「忘啦忘啦!」一名老妇喊道,「不长记性,记不得名字,太多年不见啦!」
「你们觉得他威风吗?」
「威风!威风!」
「我早说他有出息,真有出息!」
「我看着他长大的,从小聪明,聪明得很!」
「我跟他爹交情好,他当了铁剑银卫吗?」
「我怎麽记得是作生意?」
各种溢美之词纷纷涌来,饶长生只当他们拍马屁,哈哈大笑:「你们要记得,他是我饶长生的兄弟,我们一起发财!」
「饶爷好样的!」
饶长生转头笑道:「玉京,不跟老乡们说几句?」
丰玉京一脸疑惑,却又松了口气,策马来到饶长生身边,道:「长生,我自幼离家,跟这些人久没往来,不熟。」又道,「你花了快二百两银子,今天那批红货也才二百两,太糟蹋了……」
饶长生一拍丰玉京肩膀,「值!太值!玉京,为了你,就值!」说着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