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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阿茅:「这可是最后一支。」
「别以为这样就能打发爷。」阿茅嘴上嘀咕,最后仍是收下,挥挥手:「爷去买药,走了。」说着一口咬着糖葫芦,大剌剌离开。
范晋三见她是个孩子,原有些不放心,不过自个还急着找老婆女儿,而且这孩子戒心重,也不是好拐带的。
一想起拐带,范晋三又是担忧,晋阳一带时常有拐带妇女的消息,多半是被卖到孤坟地去,他来到孟家布庄,掌柜的见他来,忙起身招呼:「范老伯。」
「您认得我?」他诧异。
「您忘啦,嫂夫人第一次来我庄里卖布你是跟着的,您帮女儿挑布料,也是来咱店里,咱们打过好几次照面啦。」
「这您也能记得。」范晋三笑道:「合该您挣钱。」
不等他发问,掌柜的便道:「嫂夫人不在这。」
范晋三怪道:「我都还没问,你就知道了?」
掌柜的尴尬道:「您来这还能花销什麽?不就是找嫂夫人?」
「那她来过吗?」
「来过又走啦,老伯,要不你回家等着,指不定嫂子已经回家了。」
「进城就一条路,能走岔?我走来就没撞见。」
「或许是进出城刚好错过。」
「真的?」他觉得掌柜似乎在隐瞒什麽事。
「要不你去孙家铺子问问,嫂子说不定在那儿。」
孙家铺子是间小饭馆,二十几年来,媳妇的腌菜都卖到这间店铺,他刚进门,孙掌柜的就走入后堂,是他媳妇周氏来搭话。
「我留了范家嫂子下来吃饭,才刚走,说不定刚好错过,要不,您回村里瞧瞧?」
「现在都什麽时辰了?」范晋三压着怒气,他觉得今日每个人都透着古怪,问道:「午时吃完饭,早也要到家。」
周氏一脸不耐烦:「你发什麽脾气?要发脾气去延寿寺发脾气去。」
「关延寿寺屁事?」他大骂,又疑惑。
孙掌柜听见媳妇与人争吵,又从后堂走出,劝道:「什麽事好吵?」
范晋三怒道:「我就是找我媳妇,人跑哪儿去了?」
「你个孬货,去问不就知道关不关延寿寺的事。」周氏又要破口大骂,被孙掌柜从后一把捂着嘴,陪笑道:「范大哥,您先回家吧,嫂子八成也回家了。」
「有什麽话撂了说。」范晋三怒道:「你们是不是知道什麽事?」
「你就当她跟人跑了,好过跟着你这孬货。」周氏挣开丈夫手掌大骂。
孙掌柜见压不住老婆,喝道:「到后堂去,别在这闹事。」说着把妻子一把推进后堂,转头对范晋三哈腰鞠躬:「嫂子吃完饭还跟我媳妇聊了会,才刚走,许是错过了,范大哥,莫不是嫂子在你这受什麽委屈,回娘家哭诉去了。」
「那跟延寿寺有什麽相干?」
「我媳妇意思是,说不定嫂子去寺里祈福。老哥先回家等等。」
这话越说越让范晋三不耐:「你们怎麽个个都叫我回家等,我婆娘有没有回家,我不清楚吗?」
「那咱们就不知道了。」孙掌柜不住哈腰鞠躬:「您去别的地方找找。」
范晋三见这几人古怪,越发起疑,心想,不如去延寿寺看看。
他站在延寿寺面前许久,踌躇着不知该不该走进去,他打心底厌恶这藏污纳垢之地,跨进门时,他甚至必须压抑小腹里那股想呕吐的恶心。
延寿寺香火不盛,四天王殿前的广场香客稀少,少林境内的人都信佛,可晋阳的居民不信高裕如,宁愿去山上的静如庵,至少那边的尼姑真有菩萨心,愿意照顾孤苦。
静如庵……范晋三似乎想起什麽,只觉得熟悉,他从四天王殿走到大雄宝殿,把往来香客都看了遍,依然没见着妻子跟女儿身影,他越发心急,呼听到有人喝叱:「哪来的野种?再胡闹把你抓起来。」
范晋三转头望去,只见两名留着短发,估计是刚还俗的僧人,揪着阿茅从大雄宝殿后走出,只听阿茅求饶道:「我就找我爹,你们别抓着我,我爹见着我惹祸会骂我。」
范晋三连忙上前,问道:「两位师父,这娃儿犯了什麽事?」
阿茅见着他也是讶异,抓着阿茅的僧人问:「这是你丫头?」
范晋三不知怎地,忽尔心里一酸,忙陪礼道:「是我闺女。」
「管好你丫头,别让她到处乱窜,惹了祸都不知道。」僧人放开阿茅:「后边是方丈室办公的地方,乱跑乱窜,冲撞方丈,吃罪非轻。」
范晋三唯唯诺诺,拉着阿茅骂道:「叫你别乱跑,差点惹祸。」
说着拉着阿茅就走,等见两名弟子回院内,这才问:「你不是说你要去买药,怎麽来延寿寺?」
阿茅道:「顺路经过,就来上个香,见里头漂亮就进去,哪知道规矩这麽多。」
范晋三骂道:「你哥哥乾的还是包摘瓜的活,怎麽不知轻重?寺后都是公办的地方,闯进去,要是听着……」
他话到这,忽地想起老婆女儿不知哪去,眼眶一红。
阿茅见他古怪,问道:「怎麽了?」
「走了,别留在这。」范晋三抓住阿茅手腕,用力甚猛,阿茅当下不敢挣扎,等出了延寿寺,这才甩开范晋三,骂道:「轻点,抓疼你茅爷了。」
老婆女儿到底去哪了?范晋三怎麽也想不通,坐在山门前甚是懊恼,明明昨晚还在,现在却觉得自己好想念老婆女儿,难道自己真不小心惹怒了妻子,她带着女儿回娘家了?
「还没找到你老婆?」阿茅问。
范晋三摇头:「真不知道去哪了。」
「莫不是被拐卖了?」
「拐卖?」范晋三担忧起来,晋阳确实发生不少妇女被拐卖之事,不过多半是少女,尤其是未嫁的姑娘,虽说只要还能生孩子,就卖得出去……
「就算你媳妇年纪大,还有个小的。」阿茅说道:「晋阳这鸟地方,方丈跟孤坟地还勾结在一块,什麽脏事没有?」
范晋三越想越是心惊,如果妻子女儿真被拐卖,那现在还走不远,得赶紧救人,问道:「那该怎麽办?」
「找啊!要不就去延寿寺报案。」阿茅骂道:「你媳妇几时不见的?」
延寿寺那群畜生,报案也不见得理会,这孩子的哥哥干过海捕衙门,肯定更知道怎麽找人,于是道:「孙家铺子说我媳妇午时还在她那吃饭,那就是午后的事。」
「这城里也不好拽着人走,肯定是骗你媳妇有什麽便宜可占,不是说介绍针线活,就是说哪儿缺帮佣要带她去给人相象,骗你媳妇女儿出城,八九成是个婆子,说不定还是熟人,要走得快,免得引人注意。你说你媳妇吃饭的地方离那个门最近?」
没想到这孩子竟知道这麽多门道,海捕衙门出身就是行家,可范晋三还是怀疑:「我媳妇带着女儿,不会轻易跟人走。」
「老头是要找人还是要找理由?」阿茅骂道:「你自个找去。」
「孙家铺子离南门最近。」范晋三忙道:「我这就去追。」
「才午时,肯定还没走远。」阿茅接着道:「他们在你媳妇起疑前,就得装上驴车带走,我去跟蠢驴说,他最爱管闲事。」
「我等不了。」范晋三转身要走,阿茅又喊住他:「傻子,你知道找什麽?」
「找什麽?」范晋三忙问。
「最少有两个人,还得有个拐卖的婆子,驴车上有大皮箱,或者用麻布盖住车厢特别可疑。」
范晋三施展轻功,往南门奔去,沿着小路直追,他跑得很急,很喘,很累,他好多年没施展轻功,跑得这麽快过,不过半个时辰便奔出了二十来里,他见到两辆驴车,一辆坐着个婆子,另一辆车坐着个青衣大汉,两辆车都盖上麻布,不知里头藏些什麽,瞧方向就是要绕往北去。那是往孤坟地的另一条路。
「别走!」他放声大喊,一口气转不过,憋得胸口闷闷的,前头的驴车没理会他,反倒催驴前进。
是这个没错!驴车不快,范晋三深吸一口气,加快脚步,抽出刀来,喊道:「再不停车,要杀人啦!」
忽地前方黑影晃动,范晋三挥刀一挡,火星四射,原来是驴车上的人丢了颗铁铁蒺藜,果然是个歹人,他当下再无顾忌,避开第二颗暗器,追至一丈近处,翻身跃起,一刀劈向青衣大汉。青衣大汉侧身避开,
「有爪子。」壮汉大喊一声,挥刀接过:「是个老头,不怕!」
「赶他下车。」驾驴的壮汉喊道。
范晋三抖擞精神,站在驴车上与那壮汉过招,刀子从右路连劈三刀,两实一虚,第三刀虚招上忽地飞起一脚,将壮汉踢下驴车,前头两个壮汉连忙停下驴车,各自挥刀砍来,兜圈子围着他砍来。
才三个人,年轻时十几个马匪老子都打过,范晋三挥刀迎击,一连串锵然声响,范晋三气喘吁吁,当真是老了,年轻时武功再高强,落了许多年没动武,又跑了二十几里路,他气喘吁吁,一个腾挪稍慢,肩上剧痛,已经被划上一刀。
「操!」范晋三破口大骂,沿地滚开,那三个人贩子年轻力壮,哪容他喘息?眼下四野无人,正好杀人灭口,立即挥刀追来,范晋三又接了几招,只觉手脚酸软,只能勉强抵挡,无力还击。他且战且退到驴车处,将麻布挑起,甩向来人,只见车上四只麻袋,动也不动。果然是人贩子。
他找到妻女,大喜过望,那三人挥刀劈来。
干不死他们,妻女就得沦落异乡,范晋三怒意猛起,大喝一声,不知哪来的力气,挥刀还击,竟将三人逼退,随即使招八卦大滚刀,刀影幢幢,闯入三人当中,一刀劈中其中一人肩膀,自己腰上也挨了一刀,他抚着腰,浴血苦战。
明明七八年前,自己还打退马匪,那时自己年轻力壮,才七八年,怎地这麽不济?他觉得自己撑不住了。
不能退,他想起女儿的笑脸,还有妻子为他在灯下按针缝线的模样,妻子的头发可没有自己那样白,还乌黑得很。
为什麽还这麽乌黑?明明我们都老了啊。他突然有些恍神,想起自己的年纪,他六十了,兰兰只有十岁,他生过四个孩子,夭折了两个,兰兰是最小的,唯一的女孩。她很乖巧丶听话,蒋竿子的儿子很喜欢找他玩,蒋竿子说要让结娃娃亲,说什麽呢,他儿子都成家了。
直到大腿上的疼痛传来,才将范晋三唤醒,他反手一刀砍中对方,气喘吁吁。
「你们抓了我老婆女儿。」他大吼一声,刀光如电,砍中其中一人肩膀,这刀力道十足,将那人连肩卸下。
「谁也别想碰我老婆女儿!」他喊着,一股莫名的悲伤从心底涌起,有什麽事被勾起,那悲伤如此巨大,以致于他眼泪止不住流下。他用胸口的一刀,换得刺穿另一名壮汉胸口的机会。
剩下那名壮汉见死了两名同伴,又见他势如疯虎,不敢再战,连忙逃走,那牙婆见同伴死得死,逃得逃,也跟着奔逃,范晋三追上,一脚踹重牙婆后腰,将她踩在地上,不听那牙婆求饶的声音,一刀将她钉在地上,他奋力拔起,铆钉松脱,只拔出个刀柄。
「别想逃。」他提着把刀柄就想去追那名逃走的人贩子,脚下一踉跄,向前扑倒,摔的浑身疼痛,也把他痛醒,他觉得自己肯定摔断了几根骨头。
「媳妇丶兰兰……」他想起重要的事,他拔起牙婆身上的刀,不管剩下两名重伤人贩子的哀嚎,割开四个布袋,
第一个麻袋,是个昏迷的年轻姑娘。
第二个麻袋,是个小女孩,但不是他女儿。
第三个麻袋,是个小男孩。
「兰兰呢?媳妇呢?」他解开第四个麻袋,是个中年妇女,脸色惨白,脖子上有道殷红刀口,是具尸体。
媳妇呢?兰兰呢?范晋三大叫一声,冲向那断了手的人贩子身边,他失血过多,已经连哀嚎的力气都没有,只剩下呻吟,直到范晋三一脚踩在他伤口上,他才又发出惨叫。
「我媳妇呢?我女儿呢?」范晋三哭嚎着:「把她们还来。」
「不……」人贩子只吐出这个字,就断了气。
媳妇丶女儿,她们去哪了?范晋三怔怔望着。
然后他看到一团火。
什麽时候天黑的?他回过神来,身上被包扎着,是昏去了吗?他看到火堆旁坐着早上遇到那名青年跟阿茅。
「老先生很厉害,追了二十里,竟然还能打倒那两名人贩子。」青年赞道,「那姑娘跟两个孩子都是被拐卖,死去的大娘是男孩的奶妈,被人贩子杀了灭口,你救了他们。」
「我没找着媳妇跟女儿。」范晋三恍恍忽忽,无法集中精神听青年说话。
青年不知如何安慰,只道:「或许老太太已经先回家了。」
老太太?范晋三想反驳,媳妇只有四十来岁,算什麽老太太?话到口边,却又说不出口。
「阿茅帮你把被拐的人都送回城里了,他们家人会来跟你道谢。」青年道:「多亏你才救了他们。」
「这儿是哪?」范晋三抬头,发现自己坐在帐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