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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头上了戏台,也不知跟班主嘀咕了什麽,班主哈哈大笑,小丫头便钻进木箱里。萧情故一眼便猜着戏台下有机关,这丫头九成九是个托。他兴趣缺缺,随处张望,正瞧见那丽人站在戏台下,身边站着那虬髯壮汉与个年轻公子,也不知是跟这姑娘是兄妹还是什麽……
关自己屁事,想啥呢,萧情故苦笑一声,顿觉戏法无聊,径自去附近饭馆吃饭,数着铜钱叫了碗猪油汤面跟卤豆腐。他头发短,虽然勉强遮住戒疤,仍引得周围人侧目,幸好今日城里过节,闲杂人多,没被怀疑。
他问了店家哪家门派缺人,又去张贴告示处,嵩山榜文几乎都是通缉令,大半是针对嵩高盟的。
嵩高盟……如果抓着一个嵩高盟,或许进嵩山派就不难,夜榜会帮这忙,他们希望能有个插在嵩山的针。但萧情故不想跟夜榜牵扯太深,世上没有白拿的好处,欠多少就得还多少,这就叫业力,自业自得。
一想到要找活,萧情故就打不起精神。门派弟子每日杂役,就算当上统领也得人情往来处置公文,多折腾?他不由得心疼起自己来了。
方转身,腰间被撞了一下,他忙低头去看,见是个小女孩儿,穿荷花绿绸衣,大大的眼睛,瞧着是富贵人家出身。
萧情故正觉这孩子面熟,那女孩先是一愣,随即抓着他手臂嚷道:「你撞上福气啦!快帮我!」
「帮你?」萧情故不解。
「带我去逛市集!」那女孩指着南边,「去那边!」
「啊?」萧情故讶异,「你家人呢?」
「我就是去找家人!」女孩不慌不忙,指着市集,「他们就在那边,你带我去找!」
萧情故无奈,只好带着女孩往市集走。
女孩走至一半,忽地停下脚步,站在画糖摊子前盯着糖人儿发呆。萧情故瞧她看得专注,催促道:「不是要找家人?快些走吧。」
女孩指着一条盘旋的糖龙:「我要这条龙!」
画糖的把糖龙取下递给她:「五十文。」
这麽贵?萧情故正想着,那女孩曲肘捅了捅他,道:「给钱啊。」
萧情故一愣:「什麽?」
女孩道:「给钱啊!」
萧情故道:「你没钱?」
女孩气鼓鼓道:「我这麽个小姑娘怎会带钱?」
合着还占理了?萧情故道:「你先……」话没说完,女孩一口咬下龙须,画糖的忙抓着萧情故手臂:「你家小姐吃了糖,得给钱!」
原来这画糖的把萧情故当成富家小姐的跟班了,萧情故无奈,只得从袖中掏出五十文。
那女孩又蹦蹦跳跳往前去了,萧情故赶忙跟上,却见她坐在棋摊前,问道:「这怎麽玩?」
「十文一盘,红黑任选,红先黑后,赢赔十倍。」
这种棋摊都是残局,红棋黑棋看似两步杀,实则是必和,萧情故正要阻止,女孩已推了红车,道:「换你了。」
「十文,先收钱。」摆棋摊的老头连忙应了一手,伸手索要棋费。
女孩又望向萧情故,萧情故只得道:「下一盘就走。这赢不了,都是和局。」
摆摊的老头忙道:「怎麽赢不了?不会下棋别瞎说!」
女孩自信满满:「看我的!」她凝神看着棋盘,过了会问道,「马是走日还是走田?」
萧情故扶额:「你连棋都不会下?」
「我从小学什麽都快,一学就会,一会就精。」小姑娘推了红车,「将军,死棋!」
「小姑娘……车不能走斜的。」摆摊老头尴尬。
萧情故都脸红了,女孩仍是一派平静:「原来如此。再来一盘!」
「我没钱了!」萧情故忙拦住她,「你家人找不着你会很着急!你家在哪?我带你回家!」
女孩取下手上玉镯,问摆摊老头:「这够下几盘的?」
那老头咋舌:「小姑奶奶饶了我吧,这收了得出事!」
女孩扭头:「我没玩够!你拿去当铺,看能当多少!」
这小丫头真是任性!萧情故一把将她拎起,斥道:「再胡闹,不管你了!你家在哪儿?」
「你这人真小气!」女孩双脚悬空,双手不住乱舞,嘟起嘴道,「几十文钱也斤斤计较!」
萧情故见她气鼓鼓的模样,哑然失笑,问道:「你几岁了?」
「十岁了!」
「真十岁?」
小丫头有些心虚:「快了……」
「再玩一盘就送你回家,不许赖皮!」
女孩忙应声好。
这回她仔细看盘,细加钻研,萧情故知道徒劳无功。人家几十年功力,能栽在你这十岁不到的小丫头手上?他立在街边打望,看有没有人着急找孩子,瞥见早前见过那丽人正打街尾处来,心想真是巧了,又想济城多大,戏班子就在左近,撞着两次也不意外。
只见那姑娘左右张望,瞧气质打扮,该是嵩山哪个权贵的闺女,趁着乞巧节出来走动。他又注意到她身边那公子,虽隔得远看不仔细,依稀是个俊俏公子,与那姑娘倒是颇为般配,只是不见那虬髯大汉。
「小子,你家姑娘跑了!」那老头忽道。萧情故回过头来,那小丫头果然不见了,他忙问:「去哪了?」
老头指着街边巷子:「进巷子里了。」
萧情故哪能放心,追进巷子,转了两个弯才见着那小丫头就在巷口另一端。萧情故从后追上,一把拎住她衣领,斥道:「你怎麽乱跑?若遇上歹人,有你遭罪的,你当嵩山没拐卖小孩的?」
女孩却点头道:「果然是机缘。」
萧情故问道:「什麽机缘?」
「你瞧,乞巧节街上有多少人?」小姑娘指着大街问,「至少得有几千上万人吧。」
「那又怎麽了?」
「几千上万人里,偏偏撞上一个人两次,这不是你的机缘?」
「什麽机缘,什麽两次?」萧情故道,「我听不懂你在说什麽。」
「撞上我两次啊!」小姑娘道,「刚才一次,现在又一次!」
「小丫头,我那是来找你!」要不是见她是个孩子,萧情故真想赏这丫头一个爆栗,「少废话,你叫什麽名字,家住哪?我送你回去!」
「我叫苏银筝,住城中,大户人家。」苏银筝挣脱开去,道,「你就不想想,街上这麽多人,我怎麽偏偏找上你?」
「对啊,为什麽?」萧情故不解。
「因为你有机缘。」苏银筝道,「我刚才跑了,你又为什麽追上?」
「我能见着个孩子走丢?」萧情故没好气,「我等着送你回家,拿几两银子赏钱!」
「所以你懂得把握机缘。」苏银筝点头,「须知这世间其实没有巧合,一切自有注定。例如你一瞧就不是本地人,千里迢迢来济城为的是什麽?」
为的是什麽?是避难,也是另找个安身之地。萧情故想着,没说出来,跟个孩子说这些干嘛?
「再想想,为什麽我早不走丢晚不走丢,偏偏挑在今天?你我二人为何非得在此时此地撞见?」
「你来这里就是为了遇上我,以前种种是因,未来种种是果,这是注定,是天命。」小丫头侃侃而谈,一点不见心虚。
萧情故心中一动,这丫头童言童语,说起玄学却头头是道,与年纪不符,尤其说世间没有巧合,暗合佛家因缘之说。自己从少林辗转千里就为了到济城,一进济城就见着这小丫头,确实有些邪乎,可又越想越不对劲。他斥道:「撞见了就撞见了。不是我撞见你就是别人撞见你,要不就是我撞见别人。每日都有人撞见人。」
这麽说好像又不对,照佛理,因缘和合,因果自有,就没有无缘无故的事。
「我撞见你就是你的机缘。」苏银筝道,「你要接受命运,才能提升灵色。」
「灵色?」
「你想学这个不容易,这是天赋,旁人学不来。」苏银筝摇摇头,像是感叹萧情故无知,一脸老成,「你只要知道,接受命运就能飞黄腾达,非富即贵。」
「我没打算学啊。你说飞黄腾达……」萧情故突然想起嵩山掌门苏长宁,怀疑问道,「你跟苏掌门有关系?」
「我跟苏掌门没关系,你就不帮我了?你这人怎麽这麽势利!」
「我不是这意思。」萧情故心想自己怎麽就被这小丫头绕晕了,道,「我不管你是谁,也不管以后能不能飞黄腾达,再不说你住哪儿,我送你进门派,等你亲人来领!」
苏银筝忽地拉了拉萧情故衣襟,萧情故弯下腰,只听苏银筝低声道:「我今早起床就觉得心神不宁,果然,今日于你我二人至关重要,你得跟着我。」
「胡说八道!」连那几分疑虑都烟消云散了,萧情故拉住苏银筝胳膊,「走,我送你去附近门派!」
「你不懂!」苏银筝着急道,「老实跟你说,我有法力,天生神眼,能看出一个人的灵色,只是我年纪小,天眼没长开,看不清楚!我不是凑巧撞上你,我是看你灵色好!你帮我,我帮你,就像鱼帮水,水帮鱼,你渡劫,我飞升,都有好处!你要是扔下我不管,我命格是有凤来仪,化险为夷,你可就糟了,岐路亡羊,非死即伤!你要不信……」
苏银筝左顾右盼,指着一处算卦的摊子:「去问问那算命的,看他说的是不是和我一样!」
「这位客人,你今日不只要破财,还有血光之灾。贫道直言,少管闲事,赶紧去寺里上三炷香,捐点香油,下半辈子还能平平安安简单度日。」相士说罢,伸出手道,「五十文,大业小消,大业小消。」
萧情故掏出五十文钱,瞪着苏银筝。苏银筝不屑道:「这相士学艺不精,肯定是假的。」
相士听了这话哪肯罢休,斥道:「小丫头胡说什麽!贫道要是不准,明日来掀我招牌!」
苏银筝问道:「你多大年纪?」
「四十有二。」
「有子女吗?」
「两儿两女。」
「你占着破衣?」
相士惊觉眼前是行内人,稳重道:「一贫如洗,乐天知命。」
相传学茅山相术是窥破天机,修练之前需抓阄,破衣短寿无后三衰得一,若能承受,才能得授相术,不少自称修习天师法的江湖术士会在道袍上烧三个破洞以示身份。道士年过四十,不算夭折,又有孩子,那就不是无后。萧情故不知这些法术典故,还没琢磨出两人讲什麽江湖黑话,只听啪的一声,苏银筝将手上玉镯拍在桌上,昂声质问:「你发不发财?」
相士看了看桌上玉镯,通体晶白,种足水好,怕得值上百两银子,犹豫了会,正色道:「贫道……」
「走了!」苏银筝正要收起玉镯,道士也啪的一声按在桌上,将玉镯子死死摁住。
「贫道老婆偷人,两个儿子都不是亲生的!」那道士在镯上喝气,又用袖子仔细擦拭,嘻嘻笑道,「贫道断子绝孙,无后,无后!」
这下换苏银筝目瞪口呆了,小狐狸终究斗不过老江湖。
「你这丫头怎麽花样百出?」走在街上,萧情故觉得头疼,「你到底想干嘛?」
「带我去普净寺上个香,去城南走一趟,我就乖乖回家。」苏银筝拉着萧情故手臂,「走嘛。」
这丫头,没完没了……
萧情故带着苏银筝去普净寺上香,还替她捐了一百文香油钱,又带着小姑娘去城南。时近黄昏,乞巧节夜晚还要拜七巧神,百姓大多聚集城中闹市,城南街道上人影稀少,只有萧情故牵着苏银筝的手。
他离开少林后镇日东躲西藏,难得几天安宁,陪这小仙姑玩了半天,大舒胸中块垒,觉得这神叨叨的小娃儿也很有趣。不过这小仙姑怎麽越走越偏僻?他不禁好奇问道:「你到底要去哪儿?」
苏银筝笑道:「找着了!」说着往前跑去。
她跑到一小片高粱地旁,转过身来四指按头,拇指按着两侧太阳穴,眯着眼盯着萧情故。萧情故见她模样古怪,笑道:「这是做什麽?」
「别说话。我年纪小,天眼还没全开,一天只能看一次。」过了会,小姑娘喃喃道,「金色……紫色,你是紫色!」苏银筝惊叫一声,揪住萧情故衣袍,「鲁地在东,这就是紫气东来,大器晚成!对上了,全对上了!」
鲁地东边就是海,这还能更东?萧情故想反驳,苏银筝已死死抓着他手臂,焦急问道:「你今年多大?叫什麽名字?」
「我叫萧情故……二十七……你问我年纪干嘛?」
「年纪大了点,不过没关系,我委屈点也行!」苏银筝喜道,「我拔两株秫秸就走,你护着我回家,咱们的事回了家再跟爹说!」
萧情故在济城里见不少摊贩都放着秫秸供人拿取,也看到不少姑娘手里拿着,猜测是鲁地习俗,估计是种高粱的怕人随意摘取,坏了庄稼,预先摘下备用。可他对这习俗不熟,乞巧节不是佛都重要节日,并无太多庆祝。
毕竟就算有俗僧,佛都住的还是一群和尚嘛。
萧情故忍不住问道:「秫秸不是到处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