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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传《箭似光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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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哦」了声,这才发现小庄不高,皮肤确实有些黑。
    「同情这兄妹,才收这买卖?」
    「我睡了他妹才答应的。我就报个活,没人接我也不吃亏。」小庄嘲笑着,「你试试,那娘们可卖力了,之后就说事不成不收钱,白嫖一回。」
    他语气中没半点愧疚,也没丝毫同情,跟自己一样。
    「这活我接了。」朱贵利道,「但我不进霞县。我要一艘船,他们得想办法。」
    「你真要接?才十两银!」小庄一脸惊诧,被踩着尾巴似的瞪大眼睛。
    「接了。」朱贵利躺下,仰望着蓝天。
    朱贵利花了很多工夫,包括确认苏承佑长相,打听他们出海巡逻的时间。这本来不难,但才十两银的买卖找夜榜的针帮忙,花销不起。
    那个夜晚没有月亮,巨鲸帮一艘能载百馀人的蒙冲亮着灯火在海浪中前进,哥哥划着名小舟在水面浮沉,缓缓向着战船逼近。
    小舟很慢,避着灯火,风里有熟悉的咸味,朱贵利舔舔嘴唇。在海上,风声格外清楚,哗啦哗啦的水流若有节拍,他摸黑为百丈杀上弦,弓弦绷着弓身吱嘎响,混在黑夜的波浪声里。
    「为什麽要等出海?」哥哥不解。夜榜高手不是应该潜入刺杀,或者趁对方落单时动手吗?为啥非得等仇家上战船,领着整船弟子,而且根本不知道对方会不会露面时下手?
    「我不进霞县。我以前住那儿,那儿的人认识我。」
    兄妹俩都吃了一惊,竟不知道自己请来的刺客是当地人。
    朱贵利望向岸边,黑压压一片,一点灯火都看不着。虽然什麽都没看见,但霞县的模样依稀就在眼前,或许已经变了,但自己不知道。
    「我小时候就在海边跟同伴打飘石。」
    朱贵利相信这对兄妹知道什麽是飘石,那是前朝某个大将军传下的技艺。那时节海外常有蛮贼来犯,成了地方大患,大将军就教百姓用飘石御敌。后来海鲸帮跟着怒王起义,义军贫困,弓箭少,就用飘石代替弓箭,可打五十丈远,功力高的打百丈远也行。据说当时海鲸帮的钱赴仁钱帮主能抡两百斤重的大石,一石能把官船砸个大窟窿。
    为这原因,闽东一带打飘石成了传统。孩子们打飘石戏耍,比谁打得远打得准,也不知砸破了几家屋瓦几扇窗户,大人们喝骂不止,驱赶孩子出城玩去,朱贵利就跟着其他孩子一起到海边扔石头。
    「我总是赢。」朱贵利浅笑着。
    他想起在霞县的日子。父亲是个屠户,家里有七个孩子,四个儿子取的名是厚利丶福利丶贵利丶吉利,他从小就觉得自己名字难听,连姓都难听……
    他想起他看见过的战船上威风凛凛的丐帮弟子,起了学武的心。
    他想起他八岁时,爹要杀猪,让他打下手……
    爹说自己不该学武,学武也没用,但他还是要学。他拜入鼓山门,他有资质,进展神速,二十岁就领了侠名状,比试武艺,谁也不是他的对手。
    他没留在门派,而是当上了保镖,待遇最好的那种。他在丐帮最大的银号庆元号当镖师,刀剑无对,拳脚无双,靠着一身惊人武艺,二十三岁就当上小镖头,前途似锦……
    他跟总镖头的女儿定亲,所有兄弟都拜伏在他武艺之下,相信他,佩服他,他被委以重任……
    自己真不该学武,压根就不该学武……
    「还要等吗?我怕被发现。」哥哥焦急的询问打断他回忆。
    「今晚没月色,他们瞧不见你。掌好舵,仔细些。」朱贵利道,「慢,慢点好。」
    箭越快,人越慢。
    他想起教他箭术的师父,他是十二岁那年遇上师父的。师父并没有显赫的名声,出身也不是什麽大门派,这是个后羿复生只能打更的世道,师父混到四十来岁仍只是个寻常护院,穷得连箭都买不起几支。他看到师父在海边练箭,他好胜,用飘石跟师父比准头,输得一塌糊涂。他想学,师父说,这世道学弓箭没用,打死就是个门派弟子,自己练箭只是好玩。
    一开始他学箭是为了好玩,没想过靠这个讨生活。那时想过很多以后的事,却从没想过自己会在夜榜营生。
    「我看到他了!」哥哥惊呼。朱贵利也已发现,船队长服色跟一般弟子不同,苏承佑刚从舱房走出,正在船沿巡察。
    「现在掉头走,越快越好,越远越好。」朱贵利说完,抬手,扬弓。
    尖锐的破风声在波涛中异军突起,回弹的弓弦不住颤动,犹有馀响。
    弓箭跟比武不同,过招有套路,有攻守,有见招拆招,箭手的胜负在放弦那刻后就不由自主。
    小船掉头就走,于战船发生骚动前隐没在黑夜的汪洋中。朱贵利望着岸上方向,这箭过后,他就得离开闽地。
    箭离了弦,就无法回头。
    ※
    「学箭不能没有靶心,脱了靶,箭飞得再高再远也不知道要去哪。」
    昆仑六十六年春二月
    朱贵利趴在草丛里已经四个时辰。他三天前就上山勘查地形,等着靶心经过。这四个时辰里,他听虫鸣鸟叫,闻着草味花香,细心嗅出这里有几种花香。他喜欢闻花香,喜欢看日出,喜欢听风声,这些都很舒服,最重要的是,这些都不花钱。
    但他趴了四个时辰,这四个时辰里有路过的狐狸,蹬过脊背的野兔,还有咬了他小腿的山鼠跟沾了满身的鸟屎,除了这些,最讨厌的莫过于数不清的虫子。
    老槌子倒是悠闲地散步嚼草,累了就睡会。它这几年越来越爱睡,朱贵利每次都得戳它屁股才能确定它是死了还是睡了。
    等了四个时辰,那人终于出现,骑着马从驰道西边走来,独身一人,比预想晚三个时辰。朱贵利吸口气,搭箭——
    箭还未发,一条人影从道旁猛地冲出,与那人交手。
    唉,该死的,又有人抢活!就算现在放箭,得手了也得吵上一番。刀口上的活都是锱铢必较,平分不可能,遇着傲气的,除了白忙,指不定还刀刃相向。
    他不想起争执,不自觉地为目标祈福,求上天保佑猎物杀掉刺客,自己再来收拾残局,这样最稳妥。
    他的愿望很快就落空,刺客一刀捅死猎物,扬长而去。朱贵利抖落满身树叶站起,白忙活了,而且全身搔痒。
    他快饿死了。天上有鸟,山里有兽,惯常出远门的都得有锅有碗,还有顶帐篷,朱贵利这些都有,但他肚子饿也只能挖野菜充饥。
    「你脸怎麽了?」黄掌柜吃惊地问。
    「虫咬的。」
    「你是掉蚊子窝里了?脸肿得比我家的锅还大。」
    跟泉罗周掌柜不同,黔南黄掌柜话多,关心人,但也恰当,不会问太多私事。这人还有个好处,每日都供他两餐,有些掌柜不愿意让干正活的留在院里招惹是非。
    连老槌子在马厩里都吃得好,只是不见它长膘,估计是老到连长肉的劲都没了。
    朱贵利喜欢黔南,山多,好隐蔽,他也讨厌黔南,不认识的虫子比他听过的还多。
    北方虫倒是少,就是冷,趴在雪地里四个时辰,雪能埋住眼睛。
    「我没事。掌柜的,跟你讨些针线。」他鞋底穿破,回程山路走得很辛苦。
    「你干这行都好几年,又不赌又不嫖,也不吃穿,钱都花哪去?」
    「还债。」朱贵利随口答话,不住用手背摩擦脸颊。
    「杀掉债主不就得了?」黄掌柜疑问。
    「人死了,债还是要还。」朱贵利说道。
    去年百丈杀折了,他在蜀地请巧匠制作新弓,四十两银,好大一笔开销。他帮新弓取个父亲会取的名字,叫「一本万利」。
    「这回有大买卖,先跟你说,要是办成,你欠多少债都能还上。」
    「多少?」
    「两千,店家只抽两成五。」
    他并不来兴致,越贵的买卖货越辣,只问:「什麽人?」
    「桂地首富陶大山。」
    这人有钱得连朱贵利都听说过。
    「这种大件很多人抢,轮不到我。」朱贵利补着鞋子,鞋缘满是针孔,这双鞋也到头了,下回连下针的地方都找不着。
    得省着点,最近开销太大。
    「不只大,也很辣。消息走漏,陶员外请了百多个高手当护院,觉字辈僧人就请了十来个,更别说武当丶天水门高手,加上保镖护院,就算几十人闯进陶家大院,都得横着出来。」
    「掌柜就是找个话头而已,这买卖谁也做不得。」朱贵利忽道,「掌柜,这针送我吧。」
    黄掌柜摆摆手浑不在意,又道:「想知道谁要杀他吗?」
    「我不想听故事,故事听得多,会短命。」朱贵利把针别在袖口,问,「还有没有别的卖卖?」
    「没了。」黄掌柜摇头,又问,「你不去?在桂州城摸个底也好。」
    「要是每个干正活的都抱着这念想去晃晃,陶员外家附近不得多几十个尴尬人,能不招疑心?干什麽行当,还凑热闹。」朱贵利不以为然地答道。
    「这可是两千两,你不是缺钱吗,够你还债。」
    两千两,扣掉开支和店家抽头……
    「我试试。」朱贵利改了主意,「但掌柜要借我路费。」
    「借一还三。」黄掌柜道,「你要回不来,我得白亏。」
    「我借一两就好。」
    他买了一大袋便宜腌肉,骑着老槌子往东去。他走得慢,近半时间得下马陪着老槌子走,半个月后抵达桂州城,见了接头的跑堂。
    「之前来过四个,都走了。」接头的跑堂说道,「人少闯不进院里,人多进城就惹嫌疑,货太辣,谁想咬都得烫舌头,陶员外正在找谁要杀他,要是找着,这买卖得散。」
    朱贵利在桂州城慢悠悠绕个圈,经过陶员外那四进大庄园,只走这一圈就见着至少五六个高手。他穷得明目张胆,老槌子也老得无人问津,即便在如此风声鹤唳的桂州城里也没引起注意。他望向陶家大院南侧,隔着三条街有座宁国寺,寺里有宝塔。
    「我要找个地方住下,城外,南边,最好少人走动,要供两餐一宿。」
    他第一次见着蔡寡妇时有些错愕,她有七尺二寸高。朱贵利对自己判断长度跟距离的本事有自信,七尺二寸四分,不会更多一分,踮起脚尖能亲到自己额头。她穿着蓝色粗布衣,板着张脸,头发乌黑但粗劣不显光泽,约莫三十出头。
    「你是干正活的?」
    他发现蔡寡妇正打量着自己,于是挺身收肩,露出厚实的胸膛。
    「装得很像,城外最穷的猎户都比你体面。」蔡寡妇说着走到大槌子身边,吃惊地问,「这是你的马?」
    「我觉得也没其他人想养它。」
    「菩萨保佑,这马老得像是快死了,多大年纪?你见过其他马能活到这麽大岁数吗?」
    「马贩子卖得很便宜。」朱贵利道,「我也以为它快死了,被它骗了十年。」
    蔡寡妇噗哧一笑,又立刻板起脸。她笑的时候会露出一颗虎牙,看着年轻几岁。
    朱贵利心底扑地一跳,扭过头观察周围,这里是片山坡,左右无其他住户,离附近村庄有一里多路,得绕过个弯,很隐蔽。
    「把马系在树上,被人见着就说是我堂哥。但我还是希望你少被人见着。」
    「不怕闲话?」朱贵利问。
    「让人知道我家里有个男人,方便些。」
    朱贵利明白她意思,把马系在小屋前的树上。进门时听到风铃的响声,他抬起头,一串风铃挂在门后,一开门,风铃就咣当响。
    屋里左右各有一间房,屋角有个摇篮,但蔡寡妇没孩子。每扇窗户都用一块木板封起,只留上下两道三指宽的气缝。
    永远会有地痞无赖想试探家里没男人的年轻寡妇,尤其在这麽僻静的地方,朱贵利相信蔡寡妇枕头底下肯定有把匕首。
    「你睡那间房。」蔡寡妇指着右手边的房间,「我吃饭你就跟着吃。」
    蔡寡妇倒不怕朱贵利,夜榜有规矩,这规矩有时比九大家更可靠。
    桂州城五更三点,也就是寅时五刻开城门。宁国寺卯时早课,和尚们会聚集在大殿诵经。朱贵利混在赶早集的人里进城,用走的比骑着大槌子还不惹眼,也更快。
    潜入宁国寺很简单,和尚们没有戒备,他登上塔尖,隐匿着张望陶家大院。有时他会白日来,假作上塔参拜,有时午后到,观察陶家大院的动静。他小心翼翼不引起任何人注意,也不让人记住。
    陶员外会在卯末左右起身,梳洗后离开卧房到书房,路线端看他前晚睡在哪个小妾房里。百馀名高手至少三班倒,驻守院里各处,他没什麽机会,陶员外出入至少贴身跟着六名高手,他的箭必定会被挡下。
    为了活命,陶员外至少开销上万两白银,当真无懈可击……
    也难怪这货这麽辣。
    朱贵利每日查探完就回蔡寡妇家,打完招呼就进房,蔡寡妇有个菜园子,养了几只鸡丶两头猪,平日里种点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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