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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身就跑,跑得又快又急,又怒又气。这种事他遇过很多次,被揭穿后就是一顿好打,只是没想这瞎老头这麽坏,竟想骗他!
阿茅可没打算就这麽了事,他满怀怨怒,躲在暗处看着那间风铃铺,打算等老头出门,绊他个狗吃屎。
他想起刚才确实看着一串系着铁片的风铃。阿茅心想,真戴在腕上,伸手就是叮叮当当,一想扒就被人活逮,这老头莫不是瞧我傻?
那老头一直没出门,直到黄昏,见无主顾,关上店铺大门径自走了,瞧他走路时拐杖不住前点的模样,分明就是个瞎子。
原来这老头不住这铺子里?
当天晚上,直至更深夜重,阿茅才又摸回市集。平远镇向来安宁,打更巡守都不谨慎,他躲着火光摸回风铃铺,铺门落了锁,他绕到屋后,一摸窗子,窗子没落锁。
这可是天赐良机,阿茅打算进去偷他娘的个痛快,左右张望无人,掀开窗子翻进去。铺子不大,穿过个小房间就是前头店铺,他摸黑进去,在桌上找着蜡烛,那蜡烛就挨着火摺子,阿茅点了蜡烛,看见桌上放着五六个包子,不禁一愣。
怎麽就这麽把包子搁桌上,不怕放坏吗?
包子旁边放着串风铃,是几个铜片用细线串起,看着精致,正如老头所说,拆下来绑在手腕上倒是别致。
阿茅不禁一愣。
仔细想想,那老头是个瞎子,他准备蜡烛做啥?
「操!操你娘!」阿茅生平第一次觉得被羞辱。他无论偷抢被打被驱赶,都没感到羞愧,唯独这次,他不知道为什麽会有这种感觉,脸红,觉得羞愧,觉得彻底地,比做乞丐还要更彻底地被看不起。
怒从心起,他不知道这愤怒从哪来,只觉得生气,抢到墙边,顺手抓起一样东西就往地上砸。他要砸了这店,看那老头还敢不敢瞧不起自己!
可他忘记了这是家风铃店,第一串风铃落地,立刻发出铛铛巨响,在小屋里回荡着特别清晰,把他给吓傻了,这一砸还不惹来巡逻?
顾不上再砸,他抄起桌上的包子,连那串风铃都顾不上拿,爬出窗户,放足急奔。
入室偷窃远比扒手罪行重,不只挨板子这麽简单,指不定还得被赶走,离了平远镇,一时真不知去哪安身。阿茅使劲跑,钻街走巷,直到跑出镇子才喘了口气。
该死的,他恼恨着。虽然得了几个包子,不算吃亏,但这一砸,若是报进门派,要找贼儿,那老头一说,怕不找到自己头上来?
他躲了两天,就靠这几颗包子裹腹,却不见镇里有什麽动静,转着弯查问,才知是老头说铺里闹耗子,咬坏绑线,惊扰邻居。
耗子说的是自己?阿茅更加恼怒。他甚至想放把火烧了那家店铺,但放火烧店是死罪,那店铺就在市集,一但走水,他没把握逃走。他左思右想,决心跟那老头回家,看看他家住哪,再想怎麽报复。
那天他等着老头收铺,偷偷跟在身后。老头是个瞎子,用不着躲,阿茅是个乞丐,四处游荡,大摇大摆反倒不引人注意。
他一路跟到镇西,见着一间大院,老头开了门锁,进了大院。那是富贵人家才有的庄园,怕不得花上三五年才盖得起?这得花多少银两?阿茅算不清,只知道是他这辈子想都想不着的数目。
阿茅愣是不信,就那卖风铃的小铺子,能养得起这庄园?就这庄园规模,里头怕不有十几个丫鬟仆役保镖?这怎生闯得进去?
他正懊恼,忽又起疑,方才那老头进院子是摸索着开锁,难道里头竟没人帮他开门?这样一个庄园,里头能只住一个人?阿茅决定再看两天,直到他确定这庄园里只住着老头一人。
一个人住这麽大的院子做啥?是钱多没地方使吗?这老头古怪得紧。
多古怪的事也阻拦不了阿茅的报仇心思。放着这麽大的院子没人管顾,平远镇的居民果然蠢笨。阿茅打定主意,能偷就偷,能抢就抢,找些值钱玩意带回去,去别的镇上典当,也能换不少银子。
他忽地觉得心跳骤急,这该有许多钱,许多许多钱……他望着大院高墙,心想:「爬得过去吗?」
他爬不过去,他才十岁,才六尺多高,且不强健,攀上墙也翻不过去。正气馁,绕到大门前,发现大门没关,阿茅又喜又惊,心中暗骂这老头眼瞎心也瞎,竟连大门都没掩上。他轻轻推开门,终于见着庄园模样。
好大一片院子,种着许多花树。他闻到香味,是花香,阿茅从没进过这样的庄园,不禁有些踌躇,不知从何下手。
庄园空得不可思议,除了花树桌椅,什麽摆设都没有。阿茅无法分辨这庄园跟其他庄园的区别,他趁着夜色摸入,只觉得空旷。他顺着脚下的碎石路走向大厅,月色照不着的地方漆黑一片。他没有油灯,那贵得不像话,正想摸着什麽就搬出来瞧瞧,脚一绊,踢着什麽东西,低头看去,碎石路尽头放着一盏油灯,油灯旁还放着火摺子。
阿茅糊涂了,这瞎子在这放油灯火折干嘛?他点起油灯,周围总算明亮,刚走入大厅,就见桌上放着一只卤鸭腿丶几张烤饼和一壶水。
这他娘的算啥!阿茅又怒了,气得把烤饼鸭腿连着那壶水席卷一空,连骨头渣都没留给老头啃。
他一定要偷这老头,偷光他家当,值钱的不值钱都偷光!阿茅拎着油灯,在屋里搜索值钱的物事。
什麽都没有……
这大院子空的,除了不知道用来招待谁的桌椅,除了那些花树,除了挂在大厅上锒锒作响的一串风铃,什麽都没有。书架上没书,墙上没画,没古董花瓶,没摆饰,什麽都没。
肯定是有偷儿先搬空了,阿茅咬牙切齿,莫怪这老头门都不锁,原来是穷了。他绕了几圈,找着一间上锁的仓库。
只有这仓库上锁,里头肯定有值钱的。阿茅也不管会不会被发现,捡颗大石头砸锁。他力气不大,砸了几下都砸不开。
「别砸了,惊扰邻居,我帮你开门吧。」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阿茅吃了一惊,连忙退开,举起油灯,才见着那老头阴恻恻地站在身后。
「操,死老头,去死!」阿茅大骂,提着油灯就跑,不知跑了多久,料那瞎子追不上,这才停下脚步。
他没再去那院子,那老头太过古怪,他不想招惹,又觉得这是怯,堵着一口恶气发泄不出。
入冬后,那捆茅草渐渐不顶用。自从那回在大街上抢了鸭腿,能讨着的食物越来越少,镇上人只盼着他快滚,他还能偷还能抢,但众人多了提防,渐渐就难得手。
他手里还有那盏从院子里拿来的油灯,他好想一把火把平远镇烧个乾净,也把自己烧个乾净。
他再去那院子时已是腊月,那天他饿得不行,不仅饿,还冷,他找不着地方避寒,想起那院子,于是把那捆茅草带着,决定去那院子住下。
院子这麽大,老头又是个瞎子,里头没其他人,我住下了也没人知道,他这麽想。
他还真住下了。院子大门依然没上锁,他蹑手蹑脚走进,挑间不透风的房,把茅草盖着,虽然不算暖和,也就这样沉沉睡去。
或许有一天,他会睡着睡着就死了。他见过不少冻死的乞丐,他自个也有好几次差点冻死。黄乞丐虽然无用,但两个人靠着还能取暖,或许不该让黄乞丐死得这麽早,他想着,但他活着又有什麽用呢?自个活着也没什麽用,每个人活着都没什麽用,都在等死而已,这狗娘养的世道!
第二天,他是让饭香给熏醒的。房门口放着一锅粥和几碟小菜,简单,但对他而言很丰盛。
他把一锅粥吃得乾净,打他懂事以来,从没吃得这样饱。
大院里没人,那老头估计是去做买卖了。那间风铃铺他就没见人光顾过,这老头一定有钱,只是把钱藏起来,藏哪去了?阿茅四处找寻,除了一间房有棉被,厨房有米和几缸酱菜,什麽都没有。
那间仓库没上锁,阿茅刚推开门,一阵北风呼啸,他听到「叮叮当当」的声响。是许多风铃,比店铺里更多的风铃,当当作响,真是好听。
阿茅听得痴了。
阿茅在这院子住下了。他几乎不跟老头打照面,就在一间小屋住下,每天一早起床,房门口必定放着一锅粥和几碟小菜,一颗皮蛋或咸蛋。老头会去店铺做买卖,黄昏回来时,大厅上会有饭菜,有时是烙饼与鸡肉,有时是米饭与各色小菜,有时是馒头包子,他就去取了吃。
老头还给他一床厚重棉被,就在他住下的第二天,同样放在房门口,盖着很暖。
他注意过,不去店里时,老头就坐在院中拉二胡,或拿着拐杖在院子里游走,有时会打开仓库,取出一串风铃挂起,静静听风铃的声音。
每隔一段时间,会有人来帮老头修剪花草,清理水塘。阿茅知道老头有钱,但不知道他把钱藏在哪。他想,等他找到老头藏钱的地方,就把钱偷走,再也不回来,然而这院子就这麽大,他找来找去就是找不着藏钱的地方。
他花了一段时间才学会上床睡觉:某天他突然醒悟,床就在旁边,为什麽要睡地板?
他就在这院子里渡过冬天,一老一小,整个冬天没说过一句话,但知道对方就在那里。
阿茅也不是镇日待在院里,他时常出去,也不知要去哪。他有饭吃,犯不着挨白眼讨拳头,只是闲走,不知为什麽,走着走着总会走回风铃铺子,然后他就回头,每日对着那糟老头已经够烦,干嘛还要特地去见?
过年时,镇里张灯结彩,喜气洋洋,门外鞭炮劈哩啪啦响,阿茅觉得吵闹,还是院子安静。那晚上他在床上翻来覆去,也不知为什麽睡不好,第二天一早,门外除了早餐,还有那串风铃——现在已经不是风铃了,老头把它拆下,做成个手环,一摇就有细微的叮当声,声音不大,不扰人,只要在耳边摇晃几下,风就来了。
他拿起手环把玩许久,套上瘦可见骨的手腕。
「太松了。」阿茅走到院里,这还是他住进来后第一次对老头说话,「我手腕套不住。」
老头正在拉二胡,闻言停下琴弓:「等长胖点就套得上了。」
「骂我猪吗!」阿茅骂完这句,一溜烟躲回房里。
他竟然怕起来了,也不知道怕什麽,肯定不是怕这老头。这老头有什麽本事让他怕?那就是个瞎子!
他还真胖了不少,他摸摸自己手臂。老头有什麽打算?老头几时要赶他走?就这麽跟自己耗着?是想怎麽坑害自己?他是不是太老,怕没人照看,想让自己帮他看门?
几天后,他打算问清楚。
「你想做什麽?」阿茅问。
「没想做什麽。」老头回答。
「为什麽给我饭吃?」
「煮多了,不浪费。」
「为什麽让我睡你屋里。」
「房间多,不占地。」
「为什麽给我风铃?」
「卖不掉。」
就这样,三天两句话,有一搭没一搭,一问一答。
「你钱藏哪?」
「你找啊。」
「早晚偷光你的钱。」阿茅咬牙切齿地说。
「行呗,找得着尽管拿去。」老头笑着回答。
有时,是老头叫住他。
「多久没洗澡啦?」
「关你屁事!」
「灶房里多煮了锅热水。」
「呸!」
「你偷风铃那天,我就是闻着你味大才知道你进来。」
「臭老头!有你臭吗!」
到最后,虽然不多,但也问起杂事来了。
「你干嘛卖风铃?你又不缺钱。」
「人总要找活干,不然闷得慌。」
「后院里那是什麽花?气味大。」
「茉莉,刚开花,香吗?」
「臭的,熏人!」
端午那天,阿茅试着把手环套上,还是有些松,差着点……
就还差着点……
点苍弟子闯进平远镇时,还有弟子抵抗,就在镇口处,阿茅听到杀声与喊叫声,想去看怎麽回事,刚推开大门,老头就闯进来揪住他手臂。
那手宛如铁铸一般,阿茅想扳都扳不动,这才发现老头并不是个弱不禁风的老头。
「别出去!」老头喊着,转身掩上大门,拉着他来到紧邻厨房的房间。老头在地上摸着,掀开一块地板。
「把厨房里能吃的都搬进去。」老头喊着,「快!」
阿茅照老头吩咐把厨房里的腊肉丶腌菜丶半缸米跟一袋绿豆,所有能吃的通通搬入密室,老头这才跟着走下,合起木板,地窖里一片漆黑。
「这就是你藏钱的地方?」阿茅道,「你让我找着了。」
「这里没钱。」老头回答,「这是躲仇家的地方。我的钱不在身上,你每月初三丶十七看见那几个来替我打扫修剪花园的人,他们会送来银两。」
「啊?」阿茅一愣。
「这叫狡兔三窟,要不我一个瞎眼老头遇着坏心的乞丐偷儿,不被一把偷光了。」
阿茅恨恨地哼了一声:「以后我知道怎麽下手啦!」
廖明率领的弟子只抵抗了片刻就投降,点苍弟子撞开大门。他们没伤人,只搜索了一阵就离开。
等点苍弟子离开,阿茅以为安全了,没想才是灾难开始。当地的分舵主廖明聚集了所有镇民,要大家一同熬过这灾殃。他把镇上仅存的粮食搜刮一空,又要大家交出所有财物,说是怕私逃,会造册列管,等大战打完再按册发还,他要镇民相信李掌门会护住衡山,他们要守住家乡。
廖明觊觎这座大庄园许久,这是阿茅后来才知道的。老头并非本地人,十四年前才在这里盖屋,花了三年时间建起平远镇上最大的庄园。鲜少有人进来,照他们推测,这样华贵的庄园里该有许多古董丶字画丶珍藏。
老头只交得出一个空院子,廖明说他藏匿,想私逃,带着一群弟子推倒大门,将老头揪住。阿茅拼了命又扑又咬,拳打脚踢,一个十岁孩子哪有什麽力气?不过白挨一顿打。他又骂又叫,忽地后脑挨了重击,两眼一黑昏了过去。
他再醒来时,臭老头趴在地上,浑身是血,原来廖明把这院子搜个底朝天,实在找不着值钱事物,把老头打得口吐鲜血,逼问他把银两藏在哪。老头只说瞎子能赏什麽古骨董字画?除了那一仓库风铃,就只剩这间大屋,廖明无奈,只得悻悻离去。
阿茅好不容易扶起老头,看他浑身是伤,口吐鲜血,嘴里那几颗仅存的牙齿也被打掉,只怕这口气转不过来就要死了。
去哪找药给他?阿茅着急,好急好急,比饿了三天找不着一颗馒头还急。他能找着大夫吗?就算找着大夫,他也付不起诊金。
「扶我……进密室。」老头喘着气,「带盏油灯下去。」
阿茅第二次到密室,上回也就两天前的事。他找着老头留给他的油灯,用仅存的灯油照明,一手扶着老头,一手提着油灯,很是吃力。
他自己都没想到自己有这麽大的力气。
「墙上的柜子有跌打药……」老头靠在墙沿,指着墙壁,阿茅提着油灯取药。火光下,他看见墙上挂着一张弓,地板上搁着两桶箭。
阿茅先拿药给老头吃,等老头休息后才去看那副弓箭。弓身木纹陈旧,但并无腐朽,显然时常保养,他从墙上取下弓,费尽吃奶的力气也只能拉开一丁点。
密室里的存粮也不知能支撑几天,阿茅又回到镇上。平远镇派粮,他不是镇民,没有粮,他帮老头讨粮,派粮的要老头自己来取,老头只剩一口气,怎麽走?
他来到旧米仓,米早被搬进门派里,他刮着地缝找寻掉在地上的米粒,一颗一颗拾掇,一整天下来也就几十颗,倒是收了包避潮的生石灰。他把米粒混着绿豆熬成一大碗绿豆粥给老头。
他一大早就去镇外树林,跟着镇民刮树皮,摘野果,挖野笋。有回他爬到树上,采着几颗鸟蛋,怕被人发现,忙逃回庄院。
初三那天,他坐在院子里,眼巴巴等着老头的「朋友」送银两来,想让那几个「朋友」帮他们弄点吃的。他从早上等到晚上,老头的朋友始终没出现。
「地头不平静。」老头说,「兵荒马乱,许是路上出事了。」
那天夜里,他想摸黑到廖平的大宅中偷粮,却见灯火彻夜通明,只得失望而归,他把这事告知老头。
「大半夜的不省灯油,能搞什麽勾当?定是见不得光。我猜廖明想卷走镇上的财物。」老头对他说,「你快逃。这镇上呆久了,等没树皮刮时,得人吃人才能活下去。」
人吃人又怎地?这世上就只有坏人丶蠢人丶贱人。老头也是犯蠢,那每个月送钱来的朋友肯定吞了他的钱。
老头伤势渐好,身体还是虚弱。那点存粮早已吃空,饿了许多天,阿茅到处找吃的。他走很远的路去大道上埋伏,见着落单的难民就骗,一洒石灰,抢了就跑。他知道被逮住得被活活打死,所以特别仔细。
直到他遇着那个叫李景风的人。
「如果他从巴县来。」盲眼老头说,「请他带你走,他应该会帮你。」
「你也一起走?」阿茅问。
「千万别让他知道我在这。」老头回答,「他认得我,有些不方便。」
「那你怎麽办?饿死?」阿茅骂道,「逞什麽好汉!」
老头道:「我朋友会来接我,大战打完你再回平远镇。」
「骗子!」阿茅站起身来,「当我好骗呢!你朋友早就拿着你的钱跑了!」
「他们不会跑,他们……」老头沉吟半晌,转过话头,「你留下来会拖累我。」
「拖,拖你娘!」阿茅大怒,一张脸涨红着,「要不是我一口一口喂着,你他娘早饿死了!」
「一张嘴好过两张嘴。我身子好些,自个能领粮,你是个外来户,我这份口粮都分薄了。」老头说道。
「就你这老骨头,真要人吃人也是吃你!」阿茅摸黑找着楼梯,老头叫他也不应。
他跑到中庭,月色当空,一时不知往哪去好,回到之前住的房间,那捆随身带的茅草被扔在屋角,许久不曾用过。
他抱着茅草躺在地上,脑海里千折百转,难以入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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