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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第86章纸上谈兵(上)</title></head><body><h3id=」heading_id_2」>第86章纸上谈兵(上)</h3>
昆仑九十年正月春
「上次来这也才不到两年前。」诸葛然沉吟道,「没想这麽快又来了。」
「巴县的驰道修得很平整,马车没半点颠簸。」诸葛长瞻道,「维持得挺好。黔南一代的百姓虽然穷点,这里气象又不同,青城治理得不错。」
「你还注意到不少。」诸葛然道,「挺好的。」
「二叔常说,要注意细节。」诸葛长瞻道,「道路是国之本,驰道荒废的地方治理松散,商旅不经,必然穷困。」
诸葛然很是满意,摸了摸左腿,缓缓道:「这条道还长得很,也不知道成不成,也不知有什麽变数,先谋划着名总没错。长瞻,看得不够远,就会走错路,走绝路,看得太远,脚下就被石头绊着了。走一步望一步,步子才迈得大。」诸葛然转了转手杖,「沈玉倾有本事,你这次见着他,要跟他学学。」
他转过头去,见侄子正望向窗外,拿手杖在车板上敲了两下。被这「咚咚」两声响给唤回神来,诸葛长瞻醒觉过来,指着窗外笑道:「二叔,刚才外面有个漂亮姑娘!」
诸葛然把头探了过去,问:「哪?」
诸葛长瞻笑道:「跑远了,多半是咱们车队惊了人家。」
诸葛然板起脸,骂道:「跟你说话呢,尽顾着看娘们!」
诸葛长瞻撇了撇嘴道:「怕是怪侄儿看到漂亮姑娘,没指给二叔瞧吧?」
诸葛然道:「刚才说的听清楚没?」
「听清楚了。」诸葛长瞻问道,「二叔,咱门直上青城?」
诸葛然道:「不,先等严家那两个崽。」
诸葛长瞻疑问:「这不是摆明了告诉青城咱们跟华山有勾结?」
诸葛然望向窗外,缓缓道:「就是要让青城知道,我们是明摆着勾结。」
※※※
马车停在青城最大的客栈竹香楼前,就是当初谢孤白等人住过的客栈。诸葛然刚下车就认出了停在客栈附近的华山车队,为首一人双眉下垂,脸颊细瘦,他认不得此人,倒是认得他身后的严昭畴与严旭亭,还有那个身形高大,异常壮硕的杜吟松。当下他便猜到那陌生人是谁,果见那人弯腰作揖,行礼道:「晚辈严烜城,见过副掌。」
诸葛然举起手杖指了指对方,算是回了礼,说道:「严大公子,幸会。」又指着诸葛长瞻道,「这是我二侄子。长瞻,来见过几位公子。」
当下众人各自报了名号,叙礼已毕,诸葛然问道:「这次来青城是你主事?」
严昭畴上前一步,恭敬道:「是我主事。大哥没来过青城,凑个热闹,我便带他同行了。」
「果然还是严昭畴主事。」严非锡对这个大儿子的抱怨诸葛然没少听过,心想,「华山要说有什麽值得羡慕的地方,大概就是他们传嫡不传长。」
诸葛然点点头,道:「行。」又道,「别急,吃个茶再去。」
严昭畴对严烜城道:「大哥,我陪副掌喝杯茶。」
严烜城点头道:「我留在这等亦霖兄与银铮。」
话音刚落,一辆马车自巷口转入,旗号是一座浮屠,右上角有个小的太极图样,浮屠是少林旗号,但多一个太极图像在右上角,那便是嵩山旗号。严旭亭笑道:「说曹操,曹操到!」
马车在竹香楼前停下,先闻一串银铃般的声音唤道:「烜哥!畴哥!旭哥!」诸葛然见一名十五六岁的妙龄少女从车上跳下,拉着严烜城三人打招呼。一直落落寡欢的严旭亭见着少女,笑道:「银铮妹子好久不见,我还想着过几个月上你那拜访呢。」
苏银铮噘着嘴道:「你这谎说得不高明!烜哥有空来,偏你跟畴哥没空?肯定是忙着互找麻烦!你们这叫汲汲营营,灵色才上不去!」
严旭亭正要回嘴,又有一人从马车上走下。诸葛然看去,只见那人二十五六岁,眉宇间颇见英气,料来便是苏长宁的养子苏亦霖了。
只听那青年喊道:「二妹,别瞎闹,先见过诸葛掌门。」
苏银铮「喔」了一声,转过头来,一垂睫,这才算是正眼对上了诸葛然。诸葛然向来忌恨人家说他矮,苏银铮这动作极不礼貌,严家三兄弟都吃了一惊。
苏亦霖忙行礼道:「晚辈苏亦霖,舍妹苏银铮,见过副掌!」
苏银铮浑然不觉失态,上上下下打量着诸葛然,歪着头,过了会,四指扣顶,拇指按在眉稍,压眉低眼盯着诸葛然。诸葛然不知她这动作有何古怪,只觉模样有趣,苏亦霖与严家兄弟当然知道,各个暗道不妙,连忙同声喝止。苏银铮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放下手来,又转头看向诸葛长瞻。诸葛长瞻见她可爱,笑道:「妹子看我做什麽?」
苏银铮走上前去,伸手摸了摸诸葛长瞻脸上的痣,问道:「你这胎记是天生的还是后来长的?」
这话问得唐突,苏亦霖听她一开口又得罪人,斥责道:「二妹,再乱说话就回客栈去,今天别进青城了!」
严烜城忙道:「长瞻兄,银铮小妹年纪小,不懂事,别跟她计较。」
严昭畴倒是不慌不忙,对诸葛然道:「副掌,人到齐了,咱们动身吧?」他这招转移话题实是围魏救赵,只是对诸葛然不起作用。
诸葛然稍稍扬了下眉,道:「不急,让她把话说完。」说着看向苏银铮与诸葛长瞻。诸葛长瞻却不生气,笑道:「是天生的。」
苏银铮黯然道:「你笑起来挺好看,要是没这颗痣,这些胎记,你爹娘肯定更疼你一些。」
这话正说中诸葛长瞻心事,他因貌陋,打小母亲便偏爱长兄,对他格外严苛,却对哥哥诸葛听冠百般骄纵。诸葛然自幼残疾,诸葛焉对弟弟极是关照,手足之情深重,诸葛听冠连父亲这点好处都没学到,跟着母亲对弟弟冷嘲热讽。诸葛长瞻从小便养成对哥哥处处忍让的习惯,可不管他怎样努力,母亲仍是少拿正眼瞧他。
也不知苏银铮说这话是巧合还是出于什麽奇怪理由,诸葛长瞻见她神情诚恳,像是真心替自己惋惜般,心中一酸,道:「爹娘对我挺好的。」
「你说他笑起来好看,那我怎样?」诸葛然问道,「你刚才打量我许久,我有哪里好看吗?」
苏银铮回头看向诸葛然,道:「你就是诸葛副掌?我常听人提起。」又用手比划了一下身高,道,「比我矮的长辈我还是第一次见着,瞧着挺可爱的。」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倒抽了一口凉气,苏亦霖甚至已打算当场将这妹妹塞回车里送回嵩山。
诸葛然「嘿」了一声,正要发作,见苏银铮天真烂漫,并未因身高瞧不起自己,转念一想:「我是真矮,跟一个娃儿计较什麽?」于是微笑道:「我瞧你也挺可爱,让人发不出脾气。」
众人见诸葛然竟不生气,这比苏银铮说出那话还让人吃惊。苏亦霖却想:「下回绝不带妹妹出门了。」
他这趟出门本是要办正事,苏银铮死活要跟来,他估计她是想趁机打探李景风的消息。一家人耐不住苏银铮软磨硬泡死缠烂打,料想此行当无凶险,不得已苏亦霖才带她出门。
诸葛然道:「走吧,该去青城了。」
※※※
路过点苍车队的那女子便是顾青裳,她望见点苍车队,当即加快马速,越过车队,先一步抵达青城,递上名帖求见掌门,反成了六批人中最早抵达的一个。
她刚到钧天殿,还没等来沈庸辞,就挨听到消息赶来的雅夫人一顿痛斥。顾青裳只是低着头,不住道歉,要不是沈玉倾赶来,还不知要被骂到何时。顾青裳要见沈未辰,雅夫人只是不允,拂袖而去。
沈玉倾见她自责,安慰道:「舍妹无事,顾姑娘不用担心。雅夫人爱女心切,还请姑娘莫见怪。」又问道,「顾姑娘一人前来?」
顾青裳点点头,问道:「我能不能见妹子一面?」
沈玉倾见她心情低落,全无初见时神采飞扬的模样,心中不忍,又想:「小妹受伤之事原怪不得她。」唤人吩咐道:「禀告掌门,顾姑娘在我房里,晚些再去拜会。」
顾青裳脸色一变,问道:「为什麽去你房里?」
沈玉倾道:「姑娘莫怪,这是权宜之计。」
他知道父亲与雅爷都希望与衡山联姻,若说在自己房间,他们只道是年轻人说悄悄话,不会打扰。若是留在钧天殿,一来难避过雅夫人耳目,二来父亲若来接待,要见小妹就困难了。
两人搭了软轿来到长生殿,下轿步行,虽然并肩而走,顾青裳却是一语不发。沈玉倾找了话题,道:「上个月我与刑堂傅老闲聊,傅老说起他年轻时一桩案子,在下觉得有趣,想问顾姑娘看法。」
顾青裳「嗯」了一声,道:「公子请说。」瞧她神情,显然心不在焉。
沈玉倾道:「那时傅老在奉节做刑堂堂主,有一人唤作李某,被马车撞倒,摔落田沟致死,犯人自首收押,就要结案时,邻居顾某却来自首,说是自己谋害了李某,傅老觉得惊奇,难道案中有案?顾姑娘,是你同宗呢。」
顾青裳本无心听故事,又听沈玉倾故意把话题引到自己身上,勉强应道:「是啊,真巧。」
沈玉倾问道:「你知道是什麽原由吗?」
顾青裳道:「想来案发之时乃是顾某故意推攒李某?」
沈玉倾摇头道:「傅老问了顾某根由,原来从李某家到田地有两条路,小路崎岖却快,大路通达却慢。三十年前,顾某指了大路给李某,如今害得李某惨死,顾某自责,因此请罪。」
顾青裳讶异道:「这人也怪,三十年前指的一条路,怎麽能怪到他身上?」
沈玉倾点头道:「确实岂有此理。傅老当时想不通,在下现在也想不通,还指望顾姑娘能解在下疑惑。」
顾青裳皱眉道:「我怎麽……」她忽地转过弯来,明白了沈玉倾的意思,摇头道,「那不同,若不是我带妹子……」
沈玉倾笑道:「若不是李掌门派你来青城,若不是三爷恰恰来访,若不是我起了心思,替令师争取盟友。看来也是我丶三爷和令师的错了?顾姑娘,『若不是』不是这样用法。」
顾青裳笑道:「你安慰人的法子曲里拐弯,听着差点诚恳,不过我承你的情。」
沈玉倾苦笑道:「我确实诚心,不知怎地,大家都说我不诚恳。」
顾青裳笑道:「官腔说多了,话就不直接,跟你那位兄弟谢先生一样,听着不老实。」
提起谢孤白,沈玉倾像是想起什麽,眉头一紧,顾青裳察觉他神色不对,问道:「谢先生去哪了?」
沈玉倾道:「他去办些事,不在城内。」
两人正说着,已来到沈玉倾房门外,沈玉倾道:「顾姑娘且稍坐,我派人通知小妹。」
顾青裳入屋等待,却见沈玉倾站在门外等候,知他避嫌,虽然早知此人是谦谦君子,仍多了几分好感。等了好一会,沈未辰匆匆赶来,沈玉倾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