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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沈未辰先去打听,得知这次严旭亭的随行护卫是伍裘衫跟飞鹰李子修两人。伍裘衫是李子修的师兄,还是师父计韶光的妹夫,绰号「银枪」,乃是现今神枪门掌门。神枪门也是华山底下的门派,伍裘衫在江湖上的名气不如方敬酒与杜吟松丶赵子敬等人,就不知手底下功夫如何。
以严旭亭身份,自当在星宿门接受款待,但随行侍卫不可能都住到门派里去。沈未辰到华山弟子投宿的客栈外绕了一圈,估摸着这趟护卫最少两百馀人,虽不知素质如何,必然比马匪高明些。
彭前辈领着一帮马贼,有办法打下来吗?沈未辰并无把握。她回到客栈,李景风通缉在身,躲在房里喝粥,三人见面,顾青裳问道:「妹子去哪了?一早就不见人影。」
沈未辰道:「没事,我怕华山那群人在城里乱走,撞着景风,出去转了转。」
顾青裳捏着下巴,睨着沈未辰道:「妹子怎麽这麽细心,什麽事都想得这麽周全?」
天水是甘肃大城,李景风不便久留,三人驾马出城,往西而行。沈未辰心想:「华山的车队往东,这就不会撞上了。」她一路想着,却是心神不宁,忽听顾青裳喊道:「妹子小心!」
沈未辰猛然醒觉,这才发现自己差点走到田沟里,忙勒马停步。顾青裳问道:「妹子怎麽了?出了城之后尽晃神。」
沈未辰道:「没事……」
顾青裳皱眉道:「小妹不是会藏心事的人,是不是早上踩点子,听到什麽消息?」
沈未辰望向李景风,只见他也是一脸疑惑地望着自己。她灵光一闪,忽地想通:「这事该怎麽做,怎会是我替景风拿主意?管他帮不帮,但凡我在他身边,尽力护他周全就是。」于是道:「昨晚你那明不详明兄弟找了我。」
李景风大吃一惊,忙问道:「他跟小妹说了什麽?」
沈未辰道:「他说彭小丐与杨兄弟今日要劫华山车队。」
李景风与顾青裳同时惊呼出声。
※※※
辰时初,严旭亭召集了车队,出了东门。此去往东两百多里便可回到华山境内,车队虽慢,路上歇息一下,明日便可抵达。
此回求亲,他早料知有难处,真被拒绝时,心中仍是愤恨难消。江西一行,最后终究让彭小丐逃脱,自己在父亲面前又丢了一次面子,若二哥能把汉水上青城船队都赶出去,那自己在掌门竞逐上就落后太多了。
求亲齐小房,一来是真贪恋她的美色,这等尤物,哪个男人不爱?二来是崆峒毕竟是九大家之一,虽然穷得榨不出油来,但铁剑银卫的战力不容小觑。照父亲的说法,点苍若当上盟主,崆峒开了商路,铁剑银卫放出来,首当其冲便是华山与唐门,此后汉中丶四川所有商路上的保镖行当都得受银卫影响。往另一层想,崆峒也会是华山重要的奥援,若能与崆峒结成姻亲,化消江西那场恩怨,就算只是养女也足以动摇爹对于继承人的想法。至于二哥,琬琴姐都嫁人了,唐绝艳没指望,觉空年事已高,他的孙女价值不大,剩下还有谁?青城的大小姐?嘿,若大哥真娶了银铮小妹,这不要脸的该不会真想让大哥一辈子瞧着弟妹犯疙瘩吧?
这些终归是虚话,严旭亭心想。该如何扳回这一城,还需细细考虑。若是方敬酒和赵子敬都能站到自己这边,门派支持这方面勉强能跟二哥分庭抗礼,但剩下的可就远远不及了。幸好,听二爷夫人的意思,这门亲事还不算断了念想,明年再来一次好了。
车队往东行了约五十里,经过一处坡地。坡地左侧高,右侧低,之间差着近两丈,芒草丛生。对面来了四辆马车,外表看去甚是破旧,几块板子东拼西凑,好似一撞就要散了,也不知运送什麽货物,瞧着甚是沉重。驰道约能容纳三辆马车并排走过,这四辆马车两前两后,倒也不见局促,但要与华山车队错身,非撞上不可。
严旭亭倒也不在意,华山的旗号迎风飘扬着呢。果然,那四辆马车远远便改了队形,呈一直线走来,两支车队便可错身而过。许是担心撞上,那四辆马车停在道旁,让华山车队先过。
伍裘衫与师弟李子修跟在三公子身后,他是神枪门掌门,今年四十八,长得细脸尖颚,武功比李子修高上许多,与杜吟松相同,也被招至华山总部,于是将门派交给儿子打理。他地位虽不如巨神杜吟松丶斩龙剑方敬酒等人,也是华山倚重的将领之一。他见地上车痕深重,显是承载重物,驾车的马夫又都是壮汉,不由得多看了两眼。但那车厢前后封死,瞧不出里头装着什麽货物,伍裘衫皱起眉头,心中起疑,嘱咐李子修道:「你压在后头,看着这四辆车。」
李子修放慢马速,落在后头,见那四辆马车等车队全部过了,这才开始前行。他见无事发生,心想:「师兄真是多虑了,九大家的车队,哪个敢犯?」正待策马追上严旭亭,又不禁回头多望了一眼。
那四辆马车走着走着,又变成两两并行模样,等距离车队约十丈时,忽地停下。左坡高处三三两两,或攀或跃,跳下十馀人来——原来高处伏得有人!驾车的壮汉一拉缰绳,马头分向左右,将偌大车厢两两横在路中,恰恰阻挡了道路。车厢打开,各自跳出四人来,自车厢中取出弓箭,分给众人。驾马的马夫跳下马来,割断绳索,将马匹拉到车后去。
李子修大吃一惊,喊道:「有埋伏!」纵马向车厢奔去。
那十六人伙着驾车的四人,连同高处跃下的支援,约摸四十人,不住放箭,李子修抽出长枪,舞枪格挡,正要前进,第二波箭雨又来。原来这四十人早有准备,藏身车厢之后,一波二十人轮着放箭,箭雨虽不绵密,但道路狭窄,李子修前进不得,又听后头有人惨叫,料是中箭,只得拨马回身。
严旭亭听到李子修呼喊,勒住马匹回头望去,听见后头惨叫不绝,正自讶异,伍裘衫高声喊道:「取盾!」
门派弟子毕竟训练有素,号令一传十十传百,配有盾牌的人员各自下车取出小盾。严旭亭又听前方杀声震天,欲待前望,却被车队阻挡,看不清楚。
伍裘衫喊道:「师弟回来,保护公子!」自己策马前行。只见前方约百丈处有数十骑,虽然队形凌乱,隐约可见四骑一组阻塞道路,正打算冲阵。伍裘衫忙又喊道:「敌骑冲阵!车队靠左,骑队上前迎敌,步队殿后!」
车队迅速向左靠拢,让出一条道来,骑马的弟子持刀前冲,准备硬碰。两军还未交接,马匪后方猛地飞出一波箭雨,前冲的华山骑手纷纷中箭倒下。
弓手掩护骑兵原是战阵常理,但对方骑兵却恰恰掩盖住背后弓手身影,伍裘衫万没料到路遇马匪竟也如此善战,不由得大吃一惊,忙喊道:「方阵盾牌!挡住!」
前方骑兵一倒,狭窄道路立刻纷乱,不少马匹跌落路沟。马匪冲来,挥刀便砍,华山弟子五人一组,组成四个横队,前后相顶,举起手中小圆盾,那数十骑凶猛撞来,竟没冲开盾阵,顿时你推我挤,砰砰砰撞成一团。
这波冲阵竟然失败,是马匪训练不足?伍裘衫喊道:「弓手,上箭!」
队伍中央的弓手取出弓箭,对着前方敌骑一通齐射,不少人中箭倒下,仍有残存者冲入阵中,一阵乱砍。双方伤亡已有数十人之众,华山的损伤大上许多。骑兵之后又有六七十名匪徒持刀杀入,双方短兵交接。此时队伍后方被弓箭逼住,前方又有骑兵,道路狭窄,饶是伍裘衫指挥若定,一时也压不住队伍大乱。
严旭亭骂道:「该死的马贼,太岁头上动土!」抽刀在手,喊道,「杀!」
李子修江西一行被彭小丐与齐子概先后击败,正想抢功,一骑当先,手中银枪向前一戳,前进后出,贯穿一名冲来的匪徒胸口。他要展威风,双手一扳,将那人高高举起,远远甩出。
伍裘衫心念电转,前方敌军众多,后方虽有弓箭,人数却少,只要冲出即可,忙喊道:「前军抵住!弓手向后,放箭!」
弓手忙向后退去,搭弓上箭,双方对射。阻在后方的马匪弓手见对方回射,弃了弓箭,双手持盾,掩护自己及同伴头顶,挡住这一波攻势,又依序放箭回射。这群马贼装备精良,双方射程相差彷佛,又躲在车厢后面,华山难占优势。
伍裘衫大惊,没想这些匪徒虽然训练不足,应敌却是如此周全迅速,背后指使之人若不是能征惯战的老将,便是罕见的英才。但眼下不是佩服敌人的时候,这样下去,前后受困,阵形又乱,势必伤亡惨重。
严旭亭也察觉局势不妙,问道:「伍师叔,现在怎麽办?」
伍裘衫喊道:「后方步队冲阵,盾队掩护!」
匪徒阻断后方的弓箭队与他们不过相距十馀丈,极易冲近,只是有车厢阻挡。当下盾队持盾在前,快步冲出,步队随后跟上,虽然伤折了十馀人,馀下仍冲至车厢前,三五人齐心合力,把阻道的车厢推出一条缝来。马匪弓手见对方逼近,从车厢中取刀在手,双方一阵博杀,各有死伤。
伍裘衫道:「三公子,后方薄弱,我们掉头冲出去!此去天水城不过五十里,找到铁剑银卫就不怕他们了!」
他们正要冲出,忽又想起马车上还载着这趟求亲的聘礼,严旭亭咬牙道:「后方道路塞着了,车上带着聘礼,出不去!若是丢下,势必被劫走!」幸好他带的万两白银是银票,要不千斤重的银子更是拖不动,但那些绸锻玉璧金银首饰却是带不走。求亲不成,还在路上遭劫,面子丢尽,此后还拿什麽跟二哥争掌门?
伍裘衫疑问道:「公子?」
严旭亭道:「冲杀出去!不过是些马匪,华山弟子斗不赢吗?把面子撂在这,能看吗?」
伍裘衫望向后方,那四十名匪徒显然武功低下,交战不过片刻已有死伤,前方虽是混战,估摸着只要重整队伍,未必不能取胜,于是提枪道:「公子,你须前进,方能提振士气!」
严旭亭点点头,擎刀高喊道:「众人随我冲杀!」说罢当先冲出,伍裘衫随后掩护。少主当先杀敌,华山将士精神一振。伍裘衫挑下一人,忽地想到:「他们在高处有埋伏,难道就只有方才跳下的这些人?」
他猛一抬头,果然见着左侧高处站着一排二十馀人,背着光,看不清面貌。伍裘衫心中一惊,只见当中一人猛然跃起,刀光如泼墨画中的一道黑瀑,对着他当头落下。
伍裘衫横枪急挡,「锵」的一声,震得他手臂发麻,几乎失手落枪,不由得大惊失色,万料不到马匪中竟有如此绝顶高手。那人也感意外,喊了一声:「好!」提刀跃起。伍裘衫正要格挡,这一刀却不是斩向他,而是斩向马头,只一刀便将马头从中剖开,斜斜砍下一大半来。此时伍裘衫才看清这名使刀高手,只见他顶着一颗光头,手上拿把黑色的刀,不正是……
严旭亭早认出这人,失声喊道:「彭小丐!」
彭小丐方才鼓足全力一刀,本以为可以立斩敌将,没想竟被接下,且兵器竟然不失,知道是名高手,立即斩下马头,逼他下马应战。伍裘衫马头被斩,纵身跃起,半空中一个回马枪,如毒蛇吐信,彭小丐挥刀挡下,猱身逼近,周围华山弟子纷纷涌上,又怎拦得住这头出闸猛虎?不过枉送性命罢了。旋即又与伍裘衫接上招。
那边李子修正战得兴起,他武功极高,接二连三杀了不少匪徒,正要开出一条血路来,忽觉上方人影晃动,一人自高处向他扑来。左侧高地不过一丈来高,他骑在马上,相距甚近,这一扑将他扑倒在地。李子修着地滚开,那人一拳打来,李子修连忙招架,只觉拳重力沉,见是名中年壮汉,竟不使兵刃。他枪上造诣极高,银枪扫动,不让对方逼近。
忽又听一人暴怒喊道:「畜生,我认得你!」李子修见一刀砍来,势头猛恶,连忙格挡,这才见到一双红灿灿的眼睛,不就是在江西遇上的那个灭门种杨衍?
先前扑倒李子修那人正是老癞皮,两人联手攻上,李子修长枪守得严密。以他武功,这两人联手未必取得下他,然而杨衍攻势凶猛若狂,彷佛每刀都要跟他拼命似的,这气势逼得他心惊。
这时,又一人持剑向他攻来,正是饶长生。这二十馀人都是饶刀山寨与沙鬼当中功夫较顶尖的,当下又把华山弟子截成三段,首尾不能相连,士气全失,原本实力占优,反被杀得溃不成军。
伍裘衫与彭小丐缠斗十数招,彭小丐刀光翻翻滚滚,宛如一团团黑云往他身上罩来。彭小丐刀法精妙,忽快忽慢,时重时轻,有时他横枪遮拦,使尽全力,却只似撞着一团棉絮,还带得自己身形一跌,有时又震得他手臂发麻,险险拿不住枪。他心下惊骇,这不及眨眼的快慢转换,怎还能有这许多讲究?只能稳住心神专心防守,管对方露出什麽破绽,只是不理。
严旭亭见伍裘衫只守不攻也才勉强支持,兀自不住败退,更是心惊。抬头望去,见高处还站着一名俊秀青年,正直勾勾看着自己,他看着这青年,一时竟愣住了。
几名华山弟子见伍裘衫危急,寻隙偷袭彭小丐,彭小丐抽刀回砍,三两刀杀了对手,又有七八名弟子抢上包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