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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癞皮是个走惯江湖的,深知天上不落高梁雨。且不说彭小丐以前是江西掌舵,名动天下,父上彭老丐一代豪侠,侠名流传四十年,彭小丐一把年纪,能丢先人这张脸,去乾落草为寇的勾当?退一百步说,今天真是一文钱逼死英雄汉,这彭小丐能屈居人下?真让他入了伙,只怕是刘璋迎刘备吧。
彭小丐看出了老癞皮的犹豫,道:「我听说饶刀山寨的头儿是个少年,还请引荐一面,好歹把这桩事知头知尾,届时做与不做悉听尊便。老子现在是个通缉要犯,难不成还去门派告发你们?再说了,我与饶刀山寨有什麽仇怨,大老远从江西来拔你们苗?至于落草为寇,有道是强龙不压地头蛇,事成便走,绝不耽搁。」
老癞皮反覆思量,这一老两少总有些尴尬,想要婉拒,又想彭小丐蒙受冤屈,武林谁人不知?近来山寨扩充极快,小寨主又不听劝,不住招人,只图壮大山寨,二十馀人的亲信管这百多名孤魂野鬼,只怕镇不住场子,若是有彭小丐在,即便是客座,也能抬高小寨主声望。他犹豫半晌,终于道:「我带你们去见寨主。」
彭小丐哈哈大笑,放了绑起的两人,驾着马车跟在老癞皮后面,一路往山寨而去。
老癞皮让几名新来的领路,放慢了马速跟在彭小丐身边,彭小丐知道他有话说,问道:「有事直说无妨。」
老癞皮道:「我家寨主年轻识浅,有些眼高手低。这话原不能对外人说,但老英雄是见惯大场面的人物,我也不怕唐突,有几句嘱咐。一是人在地头上,还请礼让几分;二是这群人物才刚聚上,难免有些不服,还请老英雄帮衬些,兵精马壮,才不耽搁老英雄做大买卖。」
彭小丐点点头道:「我理会得。」
杨衍问彭小丐:「他这话什麽意思?」
彭小丐道:「一是说他们寨主不懂事,二是山寨里有些浮躁,要我帮忙镇场子,又别削了他们寨主面子。」
杨衍道:「这麽简单的事,兜兜转转说一大堆。」
彭小丐笑道:「这是体面话,你也得学着点。」
杨衍笑道:「我就不是个体面人,说什麽体面话!」
彭小丐道:「也不能这样说,你以后……」话说到这,忽地一停。彭小丐想起杨衍要报大仇,来日若真杀了严非锡,势必天下为敌,赔上一条命,严非锡这条狗命非得自己替他取了不可。可即便如此,杨衍以后要在九大家谋生计,加入门派,飞黄腾达,终究是不可能了。他念头转了一圈,这才接着道:「你以后跟着我,听着听着就会了。」
一行人转过一座山头,兜兜转转绕了半天路,眼前终于出现一大块平地。只见那山寨门口插着鬼头刀旗,里头搭建着许多土屋,屋瓦虽有些失修,大致整齐。
彭小丐道:「这山寨倒是隐蔽。不过饶刀山寨不是听说被银卫给剿了,还能有这等规模?」
老癞皮回道:「这本是沙鬼的山寨,虽隐蔽,知道的人也多,不算安全。可聚着两百多人,一时找不着安身地方,只能暂且度日,我正觅其他地方藏身。」
彭小丐点点头:「原来如此。」又给了杨衍一个眼色。杨衍知道此时已入了贼窝,寡众不敌,需小心注意。他见明不详始终不发一语,问道:「明兄弟,你不怕吗?」
明不详摇摇头道:「交给彭前辈,他是老江湖,知道进退。」过了会又道,「这帮人再凶恶,能比得上严非锡?」
杨衍听他这样一说,放下心,只道:「这次你别顾着我,真有危险,自己逃生去。我欠你的够多啦。」
明不详淡淡道:「你没欠我,是我想这麽做才跟来的。」
杨衍只道他为自己两肋插刀,更是感动,说道:「你跟景风都是好人。」
马车到了聚义厅,三人下了车,老癞皮进入通报。不一会,马蹄声响,数十骑驰马而来。又有许多人走出,各持强弩硬弓,长短兵器,将彭小丐三人团团包围。
杨衍见对方声势浩大,握刀戒备,彭小丐轻轻拍了拍他手臂,低声道:「狗咬怕生,人欺无胆。」
杨衍顿时明白,将手放下,又看了一眼明不详,只见明不详脸色仍是祥和平静,丝毫不见慌乱,似乎连眉毛也没动一下,不禁心下惭愧:「我这点心性,比之明兄弟差太远了。」
又过了会,一名少年走出来。只见他披着一件红色棉袄,足蹬一双擦得晶亮的皮靴,脸色红润。彭小丐眉头一皱,拱手道:「在下彭天放,这是杨兄弟丶明兄弟。」
少年拱手道:「在下饶长生,饶刀山寨总刀把子,见过前辈。」
彭小丐道:「在下听说饶刀山寨近来声名鹊起,陇南一带无人不晓,没想刀把子竟是如此年轻,当真英雄出少年,彭天放佩服。」说着行了一礼,脸现钦佩之色。
杨衍却是讶异,他知道彭小丐虽然落魄,毕竟曾是一方之雄,等闲不给人好脸色看,即便与齐三爷是故交,两人相处也是相互顶撞居多,就算到了徐放歌面前也不见他如此恭敬礼貌。
饶长生见闻名天下的彭小丐对他礼貌周到,甚是高兴,忙道:「老英雄驾到,赏了山寨天大面子,不用多礼,快请入座!」他一眼瞥见彭小丐身边的两名青年,见其中一名面容俊秀,脸上一道刀疤,一双红眼格外显眼,再看另一个,身着华服,俊美秀雅,雍容华贵,不禁一愣。
当下连同老癞皮,五人入了聚义厅。饶长生手一挥,撤去人马,问道:「老英雄说有大买卖,怎麽回事?」
彭小丐道:「近来有批红货,价值几千上万两,才刚入了甘肃,不知寨主听说没有?」
饶长生道:「什麽红货这等值钱?几千上万两,甘肃有这商道?」
彭小丐笑道:「华山严家拖了几辆大车来求亲,要娶齐子概的女儿。」他知道饶刀山寨灭于铁剑银卫,说起齐子概时故意不称三爷,而是直呼其名。
饶长生一愣,问道:「老英雄的意思是?」
彭小丐道:「九大家联姻,聘礼起码得值五千两以上,上万两也不足怪。」
老癞皮吓得跳起来,惊呼道:「劫九大家的聘礼?开什麽玩笑!这……这……一百颗……一千颗头也不够杀啊!这……彭老英雄……您别开玩笑!不行,不行!」他脸色苍白,神色惊慌,对饶长生道,「寨主,这惹不起!惹不得,不能惹!」
饶长生也是脸色大变,兀自强作镇定,道:「老英雄,开……开什麽玩笑……」他虽强忍惊慌,仍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彭小丐道:「我听说寨主以区区二十五人深入沙寨取敌首级,招募了大批部众,就想只有这等英雄少年才能成就如此大事。试想九大家的聘礼,哪家敢劫,哪个敢动?只要一举得手,不只震惊甘肃,简直能震惊天下,名扬四海。此后崆峒地界就是少主一呼百应,各路马匪唯你是尊了。」
他这话半真半假,前头的奉承或许口不对心,后话却属实,若饶长生干下劫掠九大家的大案,当真名震天下,此后哪个不服?
饶长生听他这样一说,心头微动,又有些犹豫,问道:「这批聘礼到哪了?」
彭小丐道:「已经送到边关,估计再过几天便会回天水。」
饶长生道:「都到了边关,那就是定下了,怎会回天水?」
彭小丐笑道:「齐子概向来讨厌华山,这亲事我看不成。聘礼要退回华山,得经过天水。」
这却不是他瞎猜的。他与三爷重庆一别,估算着齐子概回到崆峒也就几天前的事。照齐子概性格,绝不会把小房许给严旭亭。
老癞皮道:「这太危险了,不成!彭老英雄,以您武功声望,就寻常大户人家那些个保镖护院,您连抢都不必,敲了大门进去,他们就得乖乖奉上几十两银子。若是惊动门派,也不过一场好杀。这几千上万两的生意,您一不买地置产,二不经商走货,说句难听的,老英雄连客栈都住不安稳,这麽多银两放身上做什麽用?」
「这批红货我一两也不要。」彭小丐道,「我要人。」
饶长生不解道:「人?什麽人?」
彭小丐道:「我要严家三公子严旭亭。」
老癞皮只吓得没把胆汁给吐出来,忙道:「您说什麽?!您……您要抓华山掌门的儿子?!」
杨衍见他吓得厉害,笑道:「二寨主别慌,先听天叔怎麽说吧。」
彭小丐道:「别急,先听听。」
若不是怕人前失礼,老癞皮真想捂着耳朵大喊「不听不听」。
彭小丐接着道:「江西的事,我猜你们或有耳闻,若是没听过,我这里简单说说。华山与我结了仇名状,抓了我孙子,当时主谋便是今日来求亲的严家老三严旭亭。我想救回孙子,这严三恰好自投罗网,往崆峒来了,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可我这边只有三人,杀人或许还有机会,生擒却难,只得仰仗饶刀山寨义助了。」
老癞皮苦着脸道:「老英雄,您身上绑着华山的仇名状,要我这小小山寨义助?不敢,不敢!」
彭小丐看向饶长生,问道:「怎地我话才说一半,副寨主就怕成这样?」
饶长生被他一激,皱眉说道:「老癞皮你别慌,听彭老英雄怎麽说。」
此时杨衍也看出这饶长生好大喜功,果然如老癞皮所言,年轻气盛,不肯服输。天叔故意放低身段,使他志得意满,面子上便下不去,果然是老江湖的手腕。
彭小丐接着道:「我给你们分剖分剖,看这买卖成不成。先说第一件,劫了这批聘礼有无后患?昆仑共议有一条规矩,兵不犯崆峒,今天华山在崆峒境内吃了闷亏,想要兴兵讨伐饶刀山寨,行吗?肯定不行。至多也就是派几十名高手,让方敬酒丶杜吟松丶赵子敬这几名大将领着人过来。饶刀山寨得了这批红货,有了钱粮,又有号召力,聚起一股势力,到时少说也有五百人众,怕他这区区数十人?就算来的是方敬酒,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至于铁剑银卫,铁剑银卫本来就是你们仇敌,要躲要战都免不了。再说一桩事,现而今是腊月,明年便是昆仑共议,元宵一过崆峒便要戒严,以便迎接各派掌门来到。通常这时节,铁剑银卫只在各处巡逻,以防生事,并不主动扫匪,五月前都可保安稳。半年时间足够让山寨招兵买马,另觅藏身之所,甚至分了花红,各自散去也不是不行。」
老癞皮当了十几年马匪,知他所言非虚,崆峒扫荡境内盗匪只在昆仑共议前一年最为勤奋,元宵过后反而在各地要道驻守重兵巡逻,除非真有马匪犯事,否则不会主动扫荡,于是道:「就算老英雄说的在理,护送那严三公子的人得有多少?我们哪有本事抢?」
「再说第二桩。」彭小丐道,「我估计押送红货与保护严旭亭的华山弟子约有百馀人,至多不过两百人。他仗恃什麽?还不是想着谁敢劫九大家的聘礼?领头的将领我不知是谁,许是方敬酒,那更是冤家路窄,极好极好。对方有两百人,我们也有两百人,兵力上不输他们。」
兵力不输,素质却差着老大一截,这群马匪怎麽跟门派弟子比?以二换一还是便宜的!再说一百多人还是彭小丐故意少说了些,两三百也不奇怪。彭小丐料他们必然想到这层,于是说道:「有心算无意,他们料不着有人在太岁头上动土,我们偏打一个措手不及。我瞧山寨里所用兵器,强弩硬弓都是新品,我们设好埋伏,以少胜多,不是不可能,寨主不就干过这事?」
饶长生想起父亲率百人伏击杀鬼,以少胜多,自己也杀了狄泽,不由得有了几分信心。自己从边迁那买了许多兵器给山寨新进弟兄使用,这笔开销也需找回,现今腊月,山寨存粮足够,捱过这个冬天不难,但正如彭小丐所说,直到明年五月前,崆峒境内管制严格,营生困难……
老癞皮见饶长生陷入思索,颤声道:「寨主该不会当真了吧?」
彭小丐道:「只要山寨齐心合力,我这几天帮忙排布阵势,你们听指挥,这事必成。再过几日,天下人都会听到饶长生饶寨主的大名,饶刀山寨便是九大家之下第一马匪!」
饶长生两眼绽出光芒,点头道:「有彭老英雄相助,此事必然能成!」
※※※
杨衍三人被安排在饶长生居所附近的土堡里。沙鬼早先势力庞大,壮丁连同家眷五百馀口,现今房子住不满一半,三人各被安排了一间空房,杨衍与彭小丐这段时日俱是野宿,难得舒适。
饶长生为表礼遇,晚餐特地送来一壶酒。三人聚在一起,杨衍笑道:「天叔,我以为你是个威武汉子,没想唬弄人也这般厉害。」
彭小丐眉头一扬,道:「我也不是骗他,要劫华山确实可行。严三这娃儿,养得身娇肉贵,终究年轻识浅,江西那一仗打得不漂亮,临机应变慢。他若带了惯战的大将,这事难成,若只带了几个年轻高手,」他冷笑一声,「还得看够不够我啃两口。」
「两百多人要进天水城可不容易。」杨衍道,「得分批,时间不怎麽充裕,明日便得动身。」
「不用进城。」明不详道,「我猜前辈也不打算进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