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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公竟渡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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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手?」
    马氏低头道:「我也不清楚,只知是被骗了。」
    忽听得「呃」的一声,那躺在床上的卜生呻吟出声。原来他早已醒来,只是断臂后全身发烧疼痛,难以起身,听马氏说起往事,重又激起他一腔悲愤委屈,不由得气血上涌,勉力支起身来。马氏忙劝他躺下,躺在床上的李景风也虚弱地道:「卜公子……你……你别起来。」马氏本以为李景风是个姑娘,听他男子口音,吃了一惊,这才看清是个男子。
    沈未辰问道:「你醒了?」本来李景风醒来,她该当高兴,但听了马氏的故事,她无论如何也开心不起来。
    李景风点头道:「小妹你又救我一次啦。」又对卜生道,「卜公子,你好好歇息。」
    沈未辰见卜生手臂断口处仍渗出血来,绷带已见脏污,忽地想起一事,快步走至行李处,取出一瓶药粉道:「这是朱大夫的金创药,我出门时带着的!」她帮卜生拆下绷带,在断臂处上了药。那绷带脏污,不能再用,顾青裳取了一件自己的衣服,撕成长条,替卜生包扎。
    沈未辰黯然道:「可惜没带朱大夫的救命药丸。」顶药多服伤身,沈未辰平素不在江湖走动。朱门殇也就没给她急救药丸。这金创药还是上回沈未辰被方敬酒伤了双肩后用剩的。她将整瓶药交给卜生,道:「这药有奇效,你留着用吧。」
    卜生大力吸了几口气,说起他在长安的故事。
    一个半月前他到了长安,寻思杜俊乃是杜吟松侄子,杜吟松又是华山大将,若直上华山派告状,只怕反被包庇遮盖。他听说大公子严烜城善良实诚,是个好人,就要找机会上告。哪知又听说严烜城去了嵩山,不知几时回来,只得在长安找间道观住下。这一住就住了一个月,眼看已经腊月,严烜城依然未回,他心里焦急,盘缠尽了,道观也怪他住得太久,有些想赶人,他只得在华山派附近乞讨为生,顺便询问严烜城几时回来。
    十天前,长安下了一场雪,他蹲在墙角屋檐下瑟瑟发抖,啃着一个冷窝窝头。一名老人经过,见他可怜,脱下身上蓑衣给他御寒,又倒了杯冷酒给他暖身。卜生大为感激,不住道谢,见那老人也不是富贵模样,忙要解下蓑衣归还。那老人却道:「我家就住在前头几步路远,见你躲在这好几天啦。老伴刚给我添了件新的,我寻思这旧的还能穿,别糟蹋,你先穿着御寒,过几天雪停了,我再找你索要。」
    卜生问他:「老先生,你不怕我赖下你蓑衣不还吗?」那老先生呵呵笑道:「就一件破蓑衣而已,这都信不过,人有这麽坏?要相信世上还有天良啊。」
    卜生只觉感动涕零,紧紧握着老人双手,不住说谢,老人笑呵呵地去了。哪知那老人刚走,一群保镖突然围了上来,指着卜生大喊:「就是他!就是他!」说着冲上去将他一顿扭打。卜生只是叫冤,那群保镖骂道:「好多人都瞧见了,偷了金福银楼的镇店宝『玉佛坠』的人就穿你这衣服,你还不认!」
    卜生喊道:「捉人要捉赃,你们不能冤枉我!」那群保镖扭住卜生,撕破他蓑衣,里头落下一个两指宽,三指长,通体翠绿晶莹灿亮雕工精致的佛像坠子。
    卜生大惊失色,忙辩解说蓑衣是他人所赠,保镖哪里肯听,喊道:「人赃俱获,哪由得你狡赖!」一群人拳打脚踢,打得卜生口吐鲜血,几乎死去。卜生喊道:「你们抓贼,该把我押送门派!想打死我吗?!」
    那群保镖猛地撕破他衣服,要抢他随身携带的证据文件,就是那些岳家认罪,杜俊索贿,仵作伪装尸证的画押口供。那是卜生重逾性命的东西,他拼着重伤,紧紧按在怀里不肯放手,口中不住喊道:「送我进门派,我要分辩!送我进门派,我要分辩!」保镖见聚集的人渐多,当中一人猛然拔刀,一刀将他手臂斩断,夺去口供文件,撕得粉碎,大喊道:「斩了你这贼手,教你以后不能再犯!」随即排开围观人群,一哄而散,不知去向。
    卜生痛得昏倒在街上,幸好有好心人替他包扎伤口。他在一间豪宅中醒来,一名婢女正照顾他,见他醒了,忙去叫人。
    来见他的是名身材福泰衣着华贵的中年妇人,说是在路上见他昏迷,怕他失血过多身亡,命人将他接来家中救治。卜生谢了救命之恩,忍不住大哭。妇人软声安慰,问起缘由,卜生悲从中来,把自己遭遇说了一遍。妇人甚是同情,道:「你等等,我问问相公这事该怎麽排解。」
    卜生听妇人说能排解,又惊又喜,又见这房间布置奢侈,以为遇着贵人。却见那妇人走到房门外,对着门口道:「你都听见了?是个讲义气的。」原来门外还站着个人。
    卜生心情忐忑,只道有了希望,过了不久,听到一个男子声音道:「那送蓑衣的人跟砍他手的护院互相勾结,他没证据,大公子回来也帮不了他。杜吟松是二公子的人,他的门派我不好管。若找三公子帮忙,欠下这人情,二公子会以为我选了边,我不站边。」
    卜生听了这话,大哭道:「难道就白冤了我两家?!」
    外头那人冷冷道:「九大家冤死的还少了?你这也就算个小冤罢了。」
    中年妇人叹气道:「我雇辆车送他回去吧。」
    门外的人没再说话,那中年妇人回到床前道歉:「对不住,我相公帮不上忙。我雇车送你回去。」
    卜生大哭一场,苦苦哀求,中年妇人又去见了丈夫,回来后仍是摇头拒绝。卜生只觉天昏地暗,人世再无指望。他虽气这家人不援手,却也深感救命之恩,对着妇人不住道谢,拖着伤躯回到乡里,想起仵作所说,死后下毒的骨骸黑不见深,还想着有最后的证据。等到了岳生坟前,棺木早被刨了,尸体不知下落,他无处投靠,又无人照料,只得来找马氏,彼时已是伤病缠身,筋疲力尽,这是六天前的事了。
    马小弟向来视卜生如兄长,见他断了手,姐夫被刨了坟,知道上告无望,悲愤之情不可遏止。到了镇上,他四处敲锣打鼓,把杜俊的丑事和自家的冤屈一股脑说个不停,马氏怎样也拦他不住。
    没多久来了几名地痞,抓着马小弟一顿毒打,马氏喝止无用。幸好是在闹市,行人往来众多,不少人驻足围观,那群人见围观的人多了,立即一哄而散。马小弟才刚起身,又来了一群巨灵门弟子,抓住马小弟,说他当街斗殴,要抓回去受审。这哪里是斗殴?分明是他一人被打。马氏哭得死去活来,哪拦得了?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他被带走。
    听到这里,顾青裳眼里都要冒出火来,握着剑道:「让这狗贼多吃一口饭都是浪费米粮!」
    沈未辰摇头道:「姐姐,你在华山地界随意杀人,还是大将的亲戚,这事若被查出来,仇名状丶通缉令,连带着你想要继承你师父的衣钵也没指望了。」
    顾青裳道:「没指望就没指望!做得隐密点,别被知道就好!」
    「我想想……」沈未辰正寻思一个万全之计,却见小桃儿望着自己头上,于是微笑问道,「怎麽一直看着姐姐?」
    小桃儿指着沈未辰的发簪道:「好漂亮的发簪!」随即低头道,「我十二岁了,可连一支发簪都没有……」
    马氏上前抱住女儿,哭道:「小桃儿乖,以后你会有更漂亮的簪子。」小桃儿却道:「我以后有了更漂亮的簪子会先给娘,娘打扮起来才漂亮呢!」
    马氏颤着声音哭道:「你……你以后不要怨娘就好……」
    顾青裳以为沈未辰会将发簪取下送给小桃儿,却见她未有动作,心道:「看来小妹想这件事想出神了。」于是说道:「我这根发簪送你。」她取下发簪递给小桃儿。顾青裳一身资产都拿去维持书院,出身又不比沈未辰,那发簪只是便宜货色,自是远不如沈未辰的发簪精致。
    小桃儿却是满脸欢喜,望向母亲,母亲只不作声。小桃儿伸手接过,道:「谢谢姐姐!」
    顾青裳盘算着这事若让三爷遇到,会怎麽处理?三爷定是将人打一顿,甚或直接杀了,带着证据去门派自首。他是「崆峒齐三爷」,只要罪证确凿,那些人就是死有馀辜,就算没罪证,被他打死仍是死有馀辜,门派绝无包庇可能。而自己呢?现在连个像是「衡山顾大小姐」这样的响亮绰号都没有,没证据打死人就是滥杀。她又望向李景风,想问他有什麽办法,却见李景风躺在炕上一动不动,分不出是睡着还是闭目休息。
    她见马氏抱着女儿啜泣,忆及方才她们母女说话有些古怪,忽地想起一事,问道:「岳夫人,我们方才敲了半天门,你却不开门,为什麽?」
    马氏咬着下唇,只是抱着小桃儿哭。过了会,又听到敲门声,沈顾二人都是讶异。沈未辰疑问道:「这麽晚了,怎麽还有人来?」这回倒是顾青裳先猜到端倪,拔剑在手道:「是不是那狗贼?」
    沈未辰怕她冲动,抓住她手臂道:「姐姐别急!」
    马氏忙道:「姑娘别冲动!那狗贼功夫厉害,你们别出去,我去应付。」说完掩上房门。她实在不相信这两名娇滴滴的少女跟一个病人能应付得了巨灵门高手。
    顾青裳与沈未辰贴在门板上细听,只听一个尖细男子声音道:「你考虑清楚没?四十两银子换你弟一条命!」
    马氏颤声哭道:「我……我……我连四钱银子都没有,哪来的四十两银子?杜…杜爷……我们一家财产都孝敬您老人家了……放过我们好不……」
    杜俊道:「我知道你没有,这才替你想了办法。你瞧,我这不把人都带来了?」
    又听一个妖娆女子声音说道:「我瞧你女儿生得标志,才十二岁。娘子,你自个养不活了,拖个女儿要改嫁更难,听我的劝,把女儿卖了,我替你拉拔两年,等以后接客,挣了银子,替她自己赎身,说不定还能带些回来孝敬你。从良的妓女不少,说不定遇上好恩客,赎了身做妾,以后就过上好日子啦。」
    小桃儿听说母亲要卖她,大惊失色,眼眶一红,就要哭了。沈未辰将她搂在怀中,安慰道:「别哭,别怕,姐姐会帮你。」
    杜俊大声道:「你弟弟当街斗殴,起码要关三个月!不怕跟你讲,他在牢中要能活到月圆,我就不姓杜!」
    马氏哭道:「别!杜爷,您高抬贵手,放过我们一家吧!」说罢传来「咚咚」的撞击声,应是马氏在磕头求饶。
    顾青裳早按捺不住,用力甩开沈未辰,踹开房门。只听「砰!」的一声巨响,那杜俊见一个女子提剑杀来,大惊失色。
    顾青裳二话不说,挥剑便刺。杜俊能当代掌门,也是真有些本事,慌乱中避开这剑,抽出腰间短铁棍,「锵锵」两下就过上了招。房间狭小,顾青裳恐伤及马氏,出手难免有些局促,杜俊兵器短小,又无顾忌,头几招打了个平分秋色。
    忽见一条人影电闪般欺近,杜俊正要挡,沈未辰左臂横胸,右掌自下而上一抬,拍在杜俊下巴上,拍得他头晕眼花。沈未辰足尖一扫,将杜俊绊跪在地,左掌顺势下压,将他按趴在地上,右足踩在他背上。她对此人厌恶至极,左足一顿,将杜俊臂骨踩得粉碎,杜俊惨叫一声,短铁棍落在地上。
    这几下如电光石火,马氏与那跟来的牙婆还没看清发生何事,杜俊已被打倒在地。那牙婆惊呼一声,转身要逃,沈未辰喊道:「别让她跑了!」
    顾青裳早追了上去,一把将她拉住,摁在地上。她大怒欲狂,持剑回头就要杀杜俊,沈未辰忙用峨眉刺架下,道:「你在这杀他,这家人不好交代!」
    杜俊叫道:「我是巨灵门掌门!你杀了我,要发仇名状,要被通缉的!这家人也要受牵连!华山一滴血,江湖一颗头,你们听过没?我叔叔是杜吟松,他不会放过你们!」他不住叫喊,又是哀求又是恐吓,那牙婆与马氏在一旁瑟瑟发抖。
    顾青裳道:「难道要放过这狗贼,让他再来害人?!」
    沈未辰虽也痛恨杜俊,但她是世家出身,打小耳濡目染都是政治丶大局丶青城的中道。她握着峨眉刺,只需落下就可了结这恶徒性命,或将尸体带回巨灵门,取出令牌,靠着青城大小姐的身份压住这件事。可门派吃了闷亏,不敢找她报复,难道不会找马氏与卜生报复?发张通缉令,甚至发下仇名状,到时这两家人又得颠沛流离。再说昨日严二才带着杜吟松登船警告青城,今日沈家大小姐就杀了杜吟松的侄子,在华山看来这无异于报复或挑衅。华山与青城本就不睦,多了这层龃龉,那就是真结仇了。若是押此人回门派,让华山审理这案件,看在杜吟松面子上,说不定最后还是会放出这人。
    她突然想到,即便在青城,是否也会发生这样的事?只不过都被掌门跟父亲掩盖过去,自己并不知情?正如救了卜生那家人所说,这样的冤屈九大家还少了吗?
    她一念至此,顿觉难过。唯今之计,只有杀了这人,再将卜生与马氏接到青城安置。她举起峨眉刺道:「我来!」这回却是顾青裳抓住她。
    只听顾青裳道:「你是青城大小姐,杀了他,华山跟青城怨仇更大,若遭报复,得害死更多人。」原来顾青裳早也想到这层,是以才急着自己动手。顾青裳接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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