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丐索讨一只手,不想齐子概又来捣乱,说自己这一行人是青城救的,算不得苗子义的功劳,彭小丐这只手当然也不能还。
苗子义提起无船可渡,青城想救也救不了,起码得还只手掌。齐子概又说:「你的命也是青城救的,他欠你,你欠青城,转过去就是他欠青城不欠你。不然你斩断彭老弟一只手掌,我请青城斩你一只手掌,长江一片帆就剩下长江一小块帆,这也太不值得。」
苗子义大怒,恨恨道:「堂堂齐三爷竟也赖帐?!」
齐子概笑道:「我讲理得很。现在不是不让你砍,要砍自便,我跟青城说一声就是。」
苗子义就剩下一只手,当然不跟他换,加上彭小丐诚心道歉,稍稍平息了怒火,只得吞了这口气。
当下谢孤白道:「苗壮士救了彭小丐,这是义举,如蒙不弃,苗壮士是否考虑留在青城?」
「留在青城干嘛?」苗子义道,「我老婆儿子都在江西。」他担心臭狼得知是他救了彭小丐,出手报复,却又无法回头,不由得忧心。
谢孤白却道:「苗壮士的家眷青城已派人救出,若无意外,晚个几日便到。」
苗子义讶异问道:「几时的事?」
原来船队散开时,谢孤白便已问过彭小丐,派人接了苗子义家人跟上。苗子义大承其情,却又狐疑:「这不是胁迫吧?」
谢孤白笑道:「当然不是。谢某还有个请求,望苗壮士答应。巴县漕帮在江面讨生活,正需要壮士这样惯熟水路的行家,还望苗壮士不吝屈就,担任三峡帮的船队总长。」
船队总长在三峡帮中统管全部船队调度,除帮主丶副帮主丶刑堂丶战堂外,排得上第五号人物。苗子义没料到有这等好事,不由得瞠目结舌,喃喃道:「你……你是当真的?」
谢孤白道:「谢某多年游历,如苗壮士这般精擅水路风向的当真见所未见。以壮士对长江的熟悉,若就此金盆洗手,岂不是白璧蒙尘?谢某斗胆一邀,还请苗壮士应允。」
苗子义一生都在水面讨生活,断臂后被禁了走私,此时能重回江上,还是船队总长,连妻小也一并带了来,自是大喜过望,道:「行!承蒙您看得起,苗某誓死效力!」
送走苗子义后,谢孤白又请了彭小丐和杨衍两人说话。谢孤白道:「明日便要上岸,在到青城前,有些事与两位商量。」
彭小丐拱手道:「谢先生请说。」
谢孤白道:「这次义助彭前辈是沈公子个人的意思,掌门并不知情。」
彭小丐心知肚明,说道:「我明白青城的难处。此番大恩已是难报,谢先生不用愧疚。」
杨衍听了却是不忿,质问道:「就这麽怕华山吗?」
谢孤白道:「收留便是义助。我们汉水上还有些船只扫荡船匪,那俱是华山授意的亡命之徒,凭着昆仑共议的规矩,华山怒而不敢还击,若是知道我们收留彭大侠,有了发仇名状的藉口,汉水上的船就危险了。」
彭小丐点点头道:「我们即刻就走,至于去哪,谢先生不用知道,这样对您也好。」
谢孤白弯腰致歉,道:「多谢前辈体谅。」
其实彭小丐是员骁将,虽然年老,但比起青城绝大多数将领都来得有用。可惜他来的时间不对,这个时间点上留下他,变数太大。
「可惜了……」谢孤白在心中叹道。
船刚入巴县,彭小丐便下船告辞,齐子概丶齐小房丶谢孤白丶顾青裳都来相送。齐子概要彭小丐在青城等他几天:「我跟静姐叙个旧就陪你去甘肃,你在那,稳得很。」
彭小丐呸了一声,道:「行了,用得着你保护?爷要去哪就去哪!」
齐子概问起今后打算,彭小丐道:「别问,知道了对你没好处。咱俩交情,不讲恩义,该做什麽做什麽,不用说欠。」过了会又道,「至于你那好兄弟,也是那麽回事。」
齐子概知道他说的是诸葛然,这次彭家遭屠背后必有其手笔,沉默片刻,耸耸肩道:「他做了什麽他自己清楚得很,被雷劈了都不会有怨言。」
彭小丐冷笑道:「我道也是。雷劈不怕,刀砍想来更不怕。」
杨衍牵了马来,道:「天叔,走了!」又对齐子概道,「三爷,大恩不言谢,这恩情我总有一天会还!」
齐子概拍拍他肩膀道:「行了,好好练功,看着你天叔,别让他犯蠢。」
彭小丐道:「这话说反了吧!」
齐子概知道杨衍性烈如火,反倒彭小丐是老江湖,谨慎小心,于是拍拍彭小丐肩膀道:「好好督促他练功,别让这娃儿一股脑发热。」
彭小丐骂道:「脑子最热就属你,这话你也好意思说?」
齐子概骂道:「娘的,我说一句你顶一句,啥都别说了,快滚!」
杨衍看向齐小房,道:「小房,我跟天叔走了。」齐小房走上前,抱了抱杨衍,甚是不舍,道:「你见到景风哥哥,跟他说小房想他。」
杨衍笑道:「你若见到你景风哥哥,也跟他说杨兄弟惦记着他。」又转头问谢孤白道,「朱大夫在青城,我想见见他,方便吗?」
谢孤白道:「这时候朱大夫应该在城南慈心医馆行医。」
齐子概忽地眉头一皱,摸着齐小房头发道:「我要顺道买些东西,不用跟着,青城在哪我知道,东西买完就去拜访。」
齐小房呼了声痛,回头看向齐子概。齐子概若无其事地问:「怎麽了?」
齐小房嘟嘴道:「爹又拔我头发!」
齐子概哈哈大笑:「你头发太多,忍不住手痒,待会买糖葫芦给你。」
谢孤白看了齐小房一眼,若有所思。
※※※
沈玉倾在书桌前批着公文,蘸了朱砂的笔迟迟未落,心里各种狐疑。这几年屡屡修路,虽说官道也是商道,但花费未免太大,尤其沅江河道两年前才疏浚一次,怎地现在又要花大笔开销疏浚,四叔五叔在想什麽?还有箭杆百万支,战船百艘,说是汰旧换新,也该分批处理,一口气购置这许多,不用银子吗?不成,这事还得问问父亲。
自从点苍使者遇刺后,雅爷这个副掌门的职事渐少,沈庸辞说是给沈玉倾磨练机会,公文先由沈玉倾批示过后再送呈雅爷过目,协助掌门调理各堂的工作全着落在他身上,许多事务都得从头学起。他正心烦,抬头见沈未辰坐在太师椅上,四仙桌上置放着一个木雕小人,约尺许长,是名少女手持峨眉刺作凌厉刺击的模样。另有一排五六把雕刀,长短粗细各自不同,沈未辰右手握着柄圆刀,左手一块樟木,一双明眸正盯着他瞧,见他抬头,又低头刨起木头来。
沈玉倾起身,来到桌前,拿起木雕小人,见这小人几天前还只是略具身形,现在眉宇俱全,神态栩栩,只是差些精细,可不正是沈未辰自己?忍不住道:「你倒是学得快,前一阵子还是刀枪剑戟,没多久就马兔狗羊,现在连人都会了?」
沈未辰雕着木人道:「娘不让我练武……要不哥陪我练几招?」
沈玉倾道:「我又打不过你。雅夫人知道你玩这个吗?」
沈未辰埋怨道:「她只会叫我学琴棋书画跟刺绣,都会了。」
沈玉倾道:「你都会了,那来比比。」
沈未辰问道:「刺绣?」
沈玉倾板起脸道:「当然是下棋!让你二子。」
沈未辰道:「玩投壶,用弓射!」
沈玉倾笑道:「你这哪叫投壶?叫射壶!」说着夺过沈未辰手上木雕。沈未辰急忙喊道:「哥!」
沈玉倾见那木雕小人是一名书生持剑傲立,剑尖朝下,姿态英挺,只是脸上轮廓未明,问道:「这是我?」
沈未辰笑道:「不然看着你干嘛?贪图你英俊吗?」
沈玉倾左右把玩,赞叹道:「你真是手巧,雕刻画画写字,连武功都学得快。可惜上回铸剑没学全,不然把无为交给你重铸,又得一把传诵千古的神兵利器。」
沈未辰笑道:「我又不像你有那麽多公事要忙,不找些玩意学,怎麽打发日子?整日跟娘一起使唤仆人,分配劳务,检查家事,巡视庭院?」又道,「第一个手拙,先刻个自己练习,第二尊拿你当模样。下个月爹生日,我刻一尊爹给他当礼物。之后景风丶朱大夫丶谢先生各一尊,这事就成了。」
沈玉倾道:「雅夫人知道你学这个,又要骂人啦。」
话刚说完,听到一阵脚步声,两人回头,正见着雅夫人站在门口。沈玉倾轻轻咳了一声,问沈未辰道:「你说我这手工如何?」
沈未辰忍着笑道:「哥你就是手巧,雕刻画画写字,连武功都学得快。」她说着,忍俊不住,掩嘴咯咯娇笑起来。
雅夫人不知女儿笑什麽,只觉这两兄妹肯定又有古怪,可眼下有要紧事,懒得细问,只道:「三爷拜访青城,过会子就到了。」
沈玉倾兄妹俱是一愣,雅夫人见他们发呆,道:「还有哪个三爷?」又对沈未辰道,「他是来见楚夫人的。估摸着距离晚膳还有点时间,我跟你爹商量过,想来掌门也不会反对。你换件衣服,我去厨房吩咐一下,待会回房帮你打扮。」
母亲这话说得掐头去尾,三爷来了,什麽事情得跟爹讨论,又有什麽事掌门不会反对?沈未辰自然知道意思,螓首低垂道:「我待会过去。」
沈玉倾心中一沉。沈未辰年纪到了,这两年陆续有名门大家前来求亲。玉剑门的贾公子对小妹一见倾心,两次求婚;钱塘贺公子富甲一方,又是表亲;还有三峡帮帮主的嫡孙许公子……这些人雅夫人都看不上,大伯也说舍不得。照雅夫人的想法,小小最好的良配是九大家嫡亲,若非九大家出身,那就得是大门派世子。玉剑门太小,贺公子不是世家出身,三峡帮老帮主还在,嫡世子还不知是谁。这点爹跟娘也是赞同的。说起来,上回去唐门有不少人见过小妹,陆续来了几个旁亲求婚,雅夫人甚是恼怒,觉得是招蜂引蝶来着。
三爷比起这些人不可同日而语,不仅名震天下,又是崆峒掌门的弟弟,而且武功高强,未必会阻止小妹练武,又能指点她,除了年纪稍大,怎麽看都是良配,也只有朱爷跟严大公子,还有九大家的几个世子勉强可比拟。
虽说自己早有准备,却还是不舍,只希望妹妹能多陪自己几年。每次公务烦累,听她说几句体贴话,胡闹一会,便觉得舒心许多。
似是察觉沈玉倾心绪,沈未辰展眉笑道:「我先回房去。」接过沈玉倾手上木偶,笑道,「来日方长,全刻完都来得及。」
只是三爷怎麽突然来访青城?沈玉倾正想着,又听见脚步声,原来是谢孤白与顾青裳先一步回到青城。
※※※
齐小房第一次见这麽大的庭园,不由得目瞪口呆。虽已是十一月,花草多凋,但亭台楼阁布置精巧,院前两排整整齐齐的粉色山茶正开得灿烂,小房觉得漂亮,忍不住伸手摘了片花瓣放进嘴里要吃,齐子概忙打她手,斥道:「这不能吃!」
小房苦着脸道:「好看,看着很好吃。」
爱美是天性,小房忍不住四处探看,见着奇花异草便道好看,见到奇岩妙石也说好看,见着亭台楼阁更说好看,齐子概由着她蹦蹦跳跳。
第一个来迎接的名叫汤易泉,职称是礼司,负责接待外宾,见了齐子概,行礼道:「三爷驾到青城,有失远迎,掌门稍后便来。」
之后是沈庸辞和楚夫人亲自来迎。齐子概拱手道:「沈掌门,静姐。」楚夫人见到齐小房这样一个标致美人,还道是齐子概新婚妻子,雅夫人算盘落空,齐子概解释说是自己领养的女儿,要小房叫人,小房只得学着喊:「沈掌门,楚夫人。」
沈庸辞问起来意,齐子概道:「我去丐帮祭奠彭大哥,那里出了事,我带着彭老弟回来,路上遇着令郎的谋士谢公子与衡山的顾姑娘,就搭了顺风船。想着与静姐许久没见,特地来打个照面。」
此番襄助彭小丐的事青城知情之人甚少,连沈庸辞与楚夫人都给瞒过去,沈玉倾只推说谢孤白有私事外出,至于顾青裳,则说是回衡山禀告师门。两人回来时与齐子概串了口供,只推说救了彭小丐后半路相遇。
彭小丐一家出事的消息早传回青城,楚夫人听了这话,忙问道:「彭大哥也来了吗?」
沈庸辞轻轻咳了一声,道:「华山与丐帮的事,青城不好过问。彭老丐一生侠义,望他后人平安。」
楚夫人皱起眉头,知道丈夫意思。齐子概道:「彭老弟在半路上告辞,我也不知他去哪了。」说着暗暗给了楚静昙一个眼色。楚静昙会意,对丈夫道:「你公务繁忙,自个忙去,我跟子概聊些往事。」
沈庸辞笑道:「有什麽我不能听的吗?」
楚夫人笑道:「我那些旧事你都听腻了,三爷跟我可不常见面。」
沈庸辞笑道:「你们故人相见,我就不打扰了。」
沈庸辞走后,沈玉倾才来拜见。齐小房见沈玉倾衣冠楚楚,英俊潇洒,讶异道:「这个最好看!」
齐子概笑道:「这个不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