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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法使唤他们。」
齐子概问道:「走大路还是小路?」
彭小丐道:「我这伤势颠簸不得,大路快不了,走小路。」
自抚州至九江口约摸五百多里路,若齐子概骑着小白飞驰,只一日夜便可抵达,可一般马匹无此耐力,且彭小丐与杨衍受不得颠簸,一行四人索性换了马车,放慢速度,小房骑着小白,齐子概驾车,让杨衍与彭小丐养伤。一路上遇着拦截,免不了一番砍杀——该说是,对方免不了挨齐子概一番砍杀。
路上说起往事,杨衍才知原来齐子概与彭老丐认识在先,似乎是二十几年前彭爷爷封刀前的事。这两人性格都是一般仗义疏懒,彭爷爷年轻时老被刚认识的同辈叫「世伯」丶「前辈」丶「大叔」,闷了几十年,到老时遇到看着顺眼的晚辈一律兄弟相称,于是也与齐子概称兄道弟。
后来齐子概再访彭老丐时才认识了彭小丐,彭小丐大着他二十岁,叫齐子概「叔叔」也太古怪,索性同样以兄弟称呼,齐子概叫彭老丐「彭大哥」,叫彭小丐「彭老弟」。
至于小房,齐子概说是自己捡回,说她从小父母双亡,在深山里长大,什麽都不懂,这趟出门担心她在崆峒没人照顾,顺便带着她,见见世面。
杨衍见小房十五六岁年纪,艳丽娇美,天真无邪,镇日依在齐子概身边,通常不超过一丈距离,遇着寻常事物也会好奇。初时她对自己十分敬畏,讲起话来总是嚅嚅喏喏,不过没几日他便知道如何亲近这少女——每餐帮她夹一条鸡腿丶一颗鸡蛋丶一块鱼肉,她眼睛里便会放出光来,不到三天两人便热络起来,小房也不怎麽怕他了。
至于杨衍的事,彭小丐私下与齐子概说了个大概,齐子概皱起眉头,没说什麽。
这趟路程走了五天,抵达九江口已是十一月初。彭小丐伤势略有好转,杨衍骨折未愈。沿途见到不少杨衍与彭小丐的悬赏花红,却无齐子概与小房的。
彭小丐道:「九江口必然驻了人马,我们先在附近找个地方歇着,探探消息。」
齐子概找了间僻静道观,给了银子,弄了两间厢房安置三人。杨衍的红眼醒目,戴上帽子低头快步走入,齐子概向道士打听了消息,说是新任总舵领了五百人守在码头,进出都要查验身份。
杨衍道:「我们走陆路。」
齐子概摇头道:「边界守卫只会更多,我倒无妨,你们要怎麽闯?」
杨衍道:「等我们养好伤,一起闯出去!」
齐子概道:「那得躲多久?彭老弟,你在江西当了几十年总舵,总该有些办法吧?」
彭小丐叹口气,道:「办法是有。商船走不得,我们走私船。」
齐子概问:「你有门路?」
彭小丐摇摇头道:「也不算门路。我们一个伤,一个残,怕要劳烦三爷跑腿。」
齐子概笑道:「这算什麽事?尽管说吧。」
彭小丐道:「三爷,你到九江口老树街口,有间专补渔网的店铺,晚上不开店,门口有个摇铃,你摇三下,停一下,再摇三下,会有人来接应。他若说:『夜深了,不开店。』你就说:『月上三竿才见光,白绫一条照四方。』他若说自己不做生意了,你就拜托他,看你是要用口才拜托还是用拳脚拜托都行。你需注意,做主的那人少了一条左臂,你得见到他才能说话。他若是问你乾货还是水货,你就说是四口棺材丶一捆纸扎,管他答不答应,提着他来就是,千万别跟他说是我让你去的。」
齐子概问道:「走私的?」
「销赃,贩私茶,输银,还有送棺材,专干这四件勾当。」彭小丐道。
齐子概更不打话,转身就走。福建茶甚是有名,茶税是丐帮重要收入,贩私茶杨衍明白,其他三样不清楚,于是问了彭小丐。
彭小丐道:「『销赃』便是搬运赃物,有些匪徒抢到了值钱宝物,被大肆通缉,宝物运不出去,就得靠走私送走。『输银』是运走大批银两,多半是赃款。『送棺材』是送像咱们这种被通缉的人。为何叫『送棺材』?他们送人过河,会先准备一副棺材,人躺在棺材里头,打上钉子,只在侧边留条小缝透气,若遇门派盘问,就说是客死的商旅要落叶归根,所以叫『送棺材』。『纸扎』就是指牲口了,我们那两匹劣马也就算了,小白可不能糟蹋在江西。」
杨衍这才恍然。小房听彭小丐说故事,觉得有趣,问为什麽要贩私茶,彭小丐说是要躲茶税。小房又问什麽是茶税,彭小丐说是贩茶要缴的税,小房又问什麽是税,这一路追根究底问将下去,彭小丐实在应付不来,招了杨衍来回答。杨衍解释了半天,小房从茶税问到丝绸,最后又问彭小丐的刀子怎麽是黑色,怎麽铸造,许多问题杨衍都答不出来,只得含糊其词,直到齐子概领着一名独臂人前来,杨衍这才松了口气。
齐子概带回的那人约摸四十上下,皮肤黝黑,右边耳朵少了上半截,左手袖子空空荡荡。那人见着彭小丐,勃然大怒,道:「原来是你!」说完转身就走。齐子概哪由得他离开,顺手一拎将他提起,道:「有话慢慢说,什麽事发这麽大脾气?」
那人道:「没啥好说的!一句话,这生意不接!」
齐子概道:「我也就一句话,你人都见着了,不送,能活着回去?」
彭小丐叹道:「苗子义,误伤你一臂是我不对,但你走私犯法在先。为了这桩事,我没把你关起来,就算还欠你一些,也不用搭上性命。」
苗子义道:「我没要你赔命!你的命是臭狼要的,我就是不管而已!一只手买个乖,教我不要重操旧业,这七年我安分守着铺子,要不是这家伙硬逼,我也不来惹这晦气!」
彭小丐道:「现在是明摆的事,你见着我,我就不能放你通风报信。你开个价,怎样才肯送?」
苗子义冷笑道:「行,还我一只左手,我就送你们过河!」
彭小丐点头道:「我猜也是。」说着退后一步,猛地抽刀往自己左手斩下。
杨衍和齐小房同时惊呼,齐子概右脚飞起,踢向彭小丐手腕,「夺」的一声,黑刀插进墙壁,深达两寸,可见这一刀当真用了真力。幸好彭小丐伤势未复,功力打了折扣,不然齐子概未必拦得下。
苗子义没料到他说砍就砍,当真如此决绝,也不禁吃了一惊。他刚生悔意,又见齐子概出手如此精准,转念一想,只道两人必是先套好招,不禁怒道:「演了出猴戏,就以为我会当真吗?这手我要定了!」
齐子概想了想,在床边坐下,对着苗子义问道:「苗兄,这样称呼可还行?」
苗子义冷哼一声,并不理会。
「我不知道你跟彭老弟的恩怨,但彭老弟既然有愧,就当他错了。你断臂不能复生,我不好慷他人之慨,叫你别计较,你真要斩,让你斩,但不是现在。你得把我们送到安全的地方,这才算银货两讫,要不,这一刀落下,你还是不送,不白搭了一条臂膀?」
苗子义冷笑道:「我送你过去,你却反悔又怎麽办?我可打不过你们!」
齐子概昂然道:「就凭他是彭小丐,我是齐子概,说出来的话就是铁上烙了印,谁也改不得。」
苗子义吃了一惊,问道:「你就是三爷?」说着上上下下打量他一番,点点头道,「好,有三爷一句话,我信了!你们几时要走?」
齐子概道:「越快越好,最好是今晚。」
苗子义点点头,道:「跟我来!」
杨衍大吃一惊,拉着齐子概问道:「你……你真要斩断天叔一条手臂?」
齐子概低声道:「到时就算不砍,他找谁哭诉去?昭告天下是他救走彭小丐?臭狼还不剥了他的皮!」
杨衍一愣,讷讷道:「我……我以为三爷是言出必行的人。」
「大部分时候是。」齐子概得意道,「不会被揭穿的时候,不是。」
苗子义领着众人出了道观,那道士见他们要走,忙上来问:「这都什麽时辰了,这几日都有宵禁,你们去哪,还回来吗?要是不回来,我这门得锁严实了。」
齐子概摇头道:「不回来了,你锁上吧。」
那道士应了一声,将门锁上了。
「我那船藏得隐密,跟我来。」苗子义亲自驾车,载着彭小丐与杨衍往荒野驶去。约摸走了半个多时辰,到得一处河边,野草蔓生,足有半人高,马车越过草丛来到岸边,岸上离河面足有五丈高低,河坡陡峭,难以走下。
苗子义道:「就是这了。七年没驶船,也不知坏了没。」他说着,跳下陡坡,手攀岩壁往下爬。陡坡湿滑,若是摔下去,不死也得重伤,苗子义只剩下单手,爬行不易,一路巍巍颤颤,甚是惊险,好容易爬到下边,又不知往哪里钻去,过了会,探出头道:「来帮忙!」
齐子概道:「你们在这等着,有事叫我一声。」说罢纵身一跃。小房见他跳下,惊呼一声。齐子概双手向后攀住岩壁,连滑带跳,只片刻就落地,杨衍好生佩服,心想:「三爷的武功当真惊人!」转念又想,「若能拜他为师,加上天叔教的五虎断门刀,还有明兄弟的易筋经,还怕不能报仇吗?」
齐子概来到河边,见着一个洞穴,洞口被野草遮盖,不下来根本看不到这里有个洞穴,也不知是天然长成还是人力挖掘。洞里停着一艘三丈有馀的小船,看船身似乎并无问题,只是有些斑驳老旧。
苗子义道:「多年没驶,底下积了污泥,吃水不足,这船出不来。你让他们下来把这些淤塞清掉,这样容易出去些。」
齐子概见水深约到船身两尺余处,涉水踩了几下,淤泥软滑,又见船身两侧与龙骨处都系着铜钱粗的麻绳,于是道:「我们一起拉,看能不能出来。」
苗子义道:「这船这麽大,平常也得四五个人才拉得下水,何况现在还积了泥,你拉得动?」
齐子概道:「试试。」说着挽起袖子,将三股绳子拧在一起,喊道,「来帮忙!」
苗子义觉得他白费工夫,仍走到前头,跟他一起拉绳索。只见齐子概深吸一口气,肌肉暴涨,猛一发力,那船竟真的缓缓挪动起来。苗子义大为惊骇,本以为不过做白工,并未出力,这船当真是齐子概一人之力拉出。
他知道船头前进,淤泥积在前方会增加阻力,忙将淤泥清开,齐子概便停下等他清理。不一会,「噗」的一声,水花四溅,船入了河,齐子概笑道:「行了!你先上船。」说完几个纵跃跳到岸上。他知道杨衍行动不便,彭小丐有伤在身,先伸手揽住杨衍腰道:「小心。」杨衍只觉腰上一紧,齐子概已跳下河去,重又上岸来,正要去扶彭小丐,只见彭小丐吹了好大一口气,道:「抱完儿子抱老子?不用,我还行!」说着用手扶着岩壁,动作虽缓,仍是一步步稳健走下,毫无差错。
齐子概见彭小丐平安,先上了马,再让齐小房坐到身前,让小白后退几步,策马而下。小白在陡坡上几个蹬脚,有惊无险地下到岸边。
苗子义见小白如此神俊,忍不住夸道:「果然是英雄宝马,豪杰美人!」
齐子概道:「这是我女儿。」
苗子义看看齐小房,又看看齐子概,一脸惊讶道:「嫂夫人定是天下第一美人!」
杨衍听出他话中含意,忍不住笑了出来。齐子概翻了个白眼道:「出发吧!」
苗子义扬起帆,问道:「往湖北还是湖南?」
彭小丐道:「先到武当地界,安全之后再想别的去处。」
苗子义又道:「我掌帆,你们帮忙划桨。」
杨衍放下桨,三名大男人划了起来,齐小房觉得有趣,也跟着拿桨比划。
只听彭小丐骂道:「啥的,船都不会划,瞎鸡八毛乱划!」
杨衍脸一红,道:「对不住,我没学过……」
彭小丐道:「不是说你,说你呢!」说着指着齐子概。
齐子概讶异道:「我?我他娘住甘肃,还划船呢!你会,自个来!」
彭小丐道:「你们跟着我,我怎麽划,你们怎麽划!」
齐小房又划了一阵,越来越慢,愁着脸对齐子概道:「手好酸,不好玩。」
齐子概笑道:「得了,你休息一下。」
齐小房站到船头,望向江心,她记得与义父来时搭的那艘商船巨大,远非这小船所能比拟。她在甲板上第一次见到长江壮阔,竟觉得自己渺小软弱,只缩在齐子概怀里发抖。这次搭小船却另有一种舒爽畅然之感,灯笼映在江心,波光潋滟,彷佛与江河融为一体。
苗子义果然对长江熟悉至极,哪处急哪处缓,何时转舵,何时转帆,掌握精确无比。齐子概与杨衍不懂这些,彭小丐赞道:「果然是『长江一片帆』,把这水路摸得通透!」
苗子义只哼了一声,冷冷道:「现在剩下半片了,另半片折了。」冲撞得彭小丐哑口无言。
杨衍见齐子概神情扭捏,问道:「三爷,怎麽了?」
齐子概道:「我不喜欢坐船。」
杨衍疑惑道:「莫不是三爷晕船?」
齐子概道:「也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