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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什麽意思?」
卖刀人道:「说是什麽就是什麽,等应验了,你自然懂。」
杨衍又问:「我不住九江,你上哪找我收去?」
卖刀人道:「若有缘,遇着再跟你收米。」
杨衍觉得这人说话稀奇古怪,围观众人也各自窃窃私语。他卖的不是一般家用刀具,俱是凶器,寻常人家收着无用,但这赊帐生意却是稳赚不赔,赊了刀拿去转卖,两石大米都有。
一名江湖客见有便宜可占,上前问道:「这刀真的只赊一斗米?」
卖刀人道:「就是一斗。」
江湖客道:「我就住九江码头边万福巷子。我写张欠条给你,你说什麽时候还?」
「刚才不说过了?若见长江千船发,万颗人头百人杀。」
江湖客笑道:「这长江上每天顶多百艘船经过,一万颗人头就算放着给你砍,一百个人还不得杀到手软?真是胡说一气!」于是写了张纸条,从驴车上拿了柄厚背刀,得意洋洋离去。
众人见他拿了刀,纷纷上前赊刀。杨衍虽不想占便宜,可自己既不宽裕,也缺兵器,且这人刀好,于是想:「下回见面再还他。」也走上前去拿刀。此时他脸上皲裂虽已好转,仍是模样恐怖,众人见了有些怕,都让了开来。他拿了一柄朴刀,对卖刀人道:「我叫杨衍,抚州崇仁人,居无定所,画个押给你行吗?」
卖刀人给他画了张押,道:「等我的话应验,再来找你收钱。」
杨衍点点头,拱手说道:「谢了。」
他提着刀要回客栈,转过街角,又听一个声音叹道:「卜卖人的便宜也敢占,死不知道埋的。」
杨衍见是个老人,约摸六七十岁,白浊着一双眼蹲坐在街角,身前拄着根拐杖,心下好奇,伸手在他面前比划一下。
「小子,爷看得见,只是看不清。」那老人说道。
杨衍忙赔罪道:「小的唐突了。」又问,「爷爷,你说那人是什麽……卜卖人?那是什麽意思?」
那老人又叹口气道:「好端端的九江,好端端的丐帮地界,怎麽就出了这等妖孽……」
「听爷爷的意思,那卜卖人是个骗子?难道我被骗了?」
「你是被骗,可不是被人骗,是被精怪骗了!你们都被精怪给骗了!」老人颤着声音道,「那不是人,是精怪!」
杨衍笑道:「光天化日哪来的精怪?爷爷你倒是说说,这卜卖人是什麽回事?我要真是被骗了,也好找他理论去。」
「小子,你年纪轻,不懂事,爷告诉你,这卜卖人又叫赊刀人。他是不是把刀卖得贵,却又让你赊,约了个尴尬时限,也不知几时成真?」
杨衍道:「他说『若见长江千船发,万颗人头百人杀』,且不说长江上每天行船不过百馀艘,就算真应验了,一斗米值多少钱?」
「若见长江千船发,万颗人头百人杀……」那老人喃喃自语,「不好,不好,这又是什麽大祸事要发生了?」
杨衍见他稀奇古怪,说话夹缠不清,他虽性急暴躁,偏偏对老人最有耐性,于是道:「老爷爷,你说清楚点。」
「那是我奶奶讲的故事,说的是她奶奶小时候的事了。」老人想了一会,「听说,曾曾祖母那时还小,有个卜卖人来家乡卖锅子,买一个锅子三百文,赊一个锅子一头猪。」
「一头猪值多少银两,」杨衍笑道,「这谁要赊?」
「那卜卖人说,『待到海晏河清时,也无天子也无臣』,再来跟祖上讨猪。那时大家都想,海晏河清,怎麽可能没天子没皇帝?天下乱时不只一个皇帝,可哪一天这天下没有皇帝?要是没那一天,锅不就白送?祖上都想不可能,就赊了卜卖人的锅子,谁知道……」
昆仑共议后,天下再无皇帝。昆仑共议有一条「妄自称帝,九大家共击之」,杨衍自然知道这件事。
「村里赔光了所有的猪也还不起卜卖人,有些想赖帐的,全……全家都死光了。」老人露出了惊怕的神情,「祖上凑齐了家当才还了那头猪,之后搬到九江来,听说原来的村子就这样没了……」
杨衍心中一惊,心想:「这卜卖人竟有这等本事?」
「这卜卖人是精怪所化,能知过去未来,表面上做的是赔本生意,却是百倍索利。你今天贪他便宜,赊了一把刀,来年还时,怕不得还百倍!」
杨衍听他说得诡异,不禁毛骨悚然,回头去看,只见那卜卖人已将兵器兜售一空,正驾着驴车准备离开。杨衍道:「爷爷,我去看看那人有什麽古怪!」
他从后追上,只见那人驾着驴车转进条巷子,他追了上去,转过街角却只见一辆空荡荡的驴车,不见卜卖人。
杨衍环顾四周,两侧俱是民居,长街上三三两两几名路人,他打听了,都说没见着有人转进这巷子,可这驴车从何而来却也没人知道。
光天化日之下,杨衍竟觉得背脊发冷,又想起卜卖人说的话。
若见长江千船发,万颗人头百人杀……
※※※
沈玉倾刚踏入钧天殿,就见着父亲与大伯沈雅言。沈雅言见他回来,问道:「小小呢?」
沈玉倾道:「小妹受了伤,我让她先回房休息了。」
沈雅言惊道:「伤着哪了?」
沈玉倾道:「被方敬酒伤着肩膀,幸好有朱大夫在,没事。」
「操他娘!」沈雅言大怒,「好!好!华山当真以为青城好欺负了?!」说着望向沈庸辞,「你怎麽说?这口气咽下去?」
沈庸辞沉吟道:「严四公子死在唐门,严掌门丧子之痛,难免激进。明年便是昆仑共议,有什麽误会,我会当面与严掌门说清楚。」
沈雅言铁青着脸:「就这样?」
沈庸辞道:「难道真要向华山宣战?」
「就宣战了又怎样?」楚夫人的声音传来,语气甚是恼怒。
沈玉倾刚回青城就见母亲身着劲装,披着锁子甲,腰悬长剑——不知几年没见她这装束了——正领着大队人马守在城外。原来沈玉倾被擒,车队即刻快马通报,楚夫人既惊且怒,点了人马便要往华山讨人,沈庸辞再三苦劝,让她等消息。后来传回沈玉倾平安的消息,楚夫人仍不放心,直到见沈玉倾归来,这才解散人马,赶来钧天殿,连衣服都没换下。
「他连你儿子都敢动,再不理他,真要到你头上撒尿了!」她盛怒之下口不择言,全无端庄气质。
沈庸辞皱起眉头道:「怎麽你也这样说话?」
沈玉倾道:「父亲,孩儿受辱是小事,终究平安回来,但青城若不有些动作,确实不妥。」
沈庸辞点点头,问道:「你觉得该如何处置?」
「边境严守,凡华山商旅镖客一律不准入境,请他们绕道崆峒或武当。」沈玉倾道,「之前方敬酒能进唐门杀人,就是边境松散,开了方便。我们这样做,冷面夫人也会承我们的情。」
「就这样?」沈雅言道,「太便宜他了!」
「孩儿这趟与襄阳帮结盟,双方交好,我约了时间,请俞帮主拜会许帮主,今后三峡帮与襄阳帮互为盟友,襄阳帮若有需要,可以挂三峡帮的旗号。」
沈庸辞道:「这事办得极好。有了这个盟友,青城东西两方都有奥援。只是挂三峡帮旗号,武当是否介意?」
沈玉倾道:「孩儿也拜会过武当,与玄虚掌门相谈甚欢。且襄阳帮只是借挂三峡帮旗号,不是青城旗号,玄虚掌门并不介意。」
沈雅言道:「他当然不介意,有人帮他保船,他开心还来不及!只是这跟华山有什麽关系?」
沈玉倾道:「汉水上这一年不平静,河匪强奸民女,这是昆仑共议的大罪,人人得而诛之,我们出人帮华山扫平河路,想来华山也会承我们的情。」
汉水上的河匪袭击襄阳帮,明眼人都知道是华山暗地指使,师出有名,华山就算吃了亏也不敢声张,沈雅言大喜道:「派常不平去!」
「方敬酒能伤着小妹,常掌门不是对手。」沈玉倾道,「让计师伯走一趟,别让华山瞧青城没人。」
楚夫人也道:「让韶光师兄去正好,遇着斩龙剑,就替他徒弟报仇!」
计韶光是青城嫡传弟子,论资历是沈雅言的师弟,沈庸辞的师兄,沈未辰的峨眉刺功夫多受他指点。
沈庸辞点点头,道:「这法子甚好。亏你想得出这等妙计,既不兴兵也不伤及无辜,还能给华山一些教训。吩咐下去,这事就交给你了。」
沈玉倾拱手道:「孩儿领令。」
沈雅言道:「我去看小小。」也不等沈庸辞点头,快步走下。
楚夫人仍有不满,道:「诸葛焉兄弟是怎麽回事,放他们家的狗到处咬人?只是这样应付,便宜华山了。」
沈庸辞劝道:「真要报复,免不得又要兴兵。玉儿这处置不落人口实,又不过分,合乎中道。」
楚夫人怒道:「让他把你儿子抓走了,再来说中道!」
沈玉倾劝道:「娘,孩儿没事。再说,他们伤了小妹,这事不会就这样揭过。来日方长,不急于一时。」
沈庸辞道:「你姨婆担心你们兄妹,你歇息一下,稍后去问个安。」
沈玉倾应了声是,见母亲余怒未消,劝了又劝,等母亲稍稍平复,这才去松岁阁见姨婆。
松岁阁立着好几个人,堂叔公沈勤志与许帮主的媳妇廖氏正与姨婆说话,沈连云站在一旁。沈玉倾入内,先问了安:「姨婆安好。」
众人围了上去,许姨婆忙起身察看,确定孙子无恙,问道:「严家的狗腿子没伤着你吧?」
沈玉倾忙道:「玉儿没受伤。」
沈勤志怒道:「这严家也欺人太甚!」
廖氏道:「没事就好,这笔帐早晚得跟严家算!」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都在编派严家的不是,唯有沈连云默默不语。沈玉倾问道:「廖婶娘跟堂叔公怎会在这?」
沈连云道:「楚夫人听了消息,要上华山讨公道,姨婆请了叔公廖姨和我问事。」堂叔公沈勤志是爷爷的亲弟,告老前是青城卫枢总指,相当于唐门唐孤的位置。这职位目前由雅爷担任。廖氏是三峡帮许掌门的媳妇,许掌门是姨婆的亲兄长,三峡帮又是青城水路主力,这两人与姨婆相善,于是向他们探问状况。
沈连云是曾祖一辈的堂亲,关系更远,靠着自身能力,现任青城内侍副指挥,刑堂右使,是沈玉倾倚重的人之一。他会出现在这,多半是姨婆请他过来打探消息。
当下众人又问了几句,许姨婆道:「没事了,大家下去吧。玉儿,留下来陪姨婆说几句话。」
沈玉倾应了声是,沈勤志丶沈连云与廖氏都告辞离开。沈玉倾坐在许姨婆身旁,手按着姨奶奶的手,说道:「让姨婆担心啦。」
许姨婆道:「我听说小小受了伤,伤成怎样了?」
沈玉倾回道:「小小伤了肩膀,路上舟车劳顿,等她好些就过来孝顺姨婆。」
「这次没事,是沈家列祖列宗保佑。你平时精细,怎地这回这麽不长心眼?」许姨婆脸色不悦,道,「小小是个姑娘,抛头露面做啥?她是什麽身份?是你妹子,你大伯的亲女儿,你让她学那些低三下四的门派弟子到外头走动,成什麽体统?」
沈玉倾默不作声,过了会才道:「是孩儿错了。」
许姨婆接着道:「上回你帮从赋找了个好媳妇,我心里欢喜,只顾着夸你,没说你不是,那时只当是例外,让你带小小去看看风景。现在让你闹出事来,姨婆也有过失。」
沈玉倾忙道:「是孩儿与小小调皮,跟姨婆没关系。」
许姨婆叹道:「小小生得好,娴雅温柔,端庄斯文。让掌门跟他爹计较着些,嫁给九大家掌门世子也匹配得起,这辈子荣华富贵就有了。尤其重要的是替青城找来强援,或安定内部,像你凤姑姑那样,也就对得起青城了。」
许姨婆的话是他们兄妹打小听惯的,沈玉倾恭敬道:「姨婆说的是,我跟小小都懂。」他虽这样说,心中却觉抑郁,像是被块大石头堵着似的,怏怏不乐。
※※※
沈未辰在房里歇息,先是雅夫人来到,见她肩膀上绑着绷带,甚是心疼,问道:「怎麽伤成这样?」
沈未辰笑道:「没事,朱大夫妙手回春,说不会有后遗症。」
「就是留疤也难看!」雅夫人尖声道,「玉儿是世子,华山不敢动他,让掌门烦恼就好!要是出了事……以后不许跟着你哥出门!青城又不是没人,轮得到你个大小姐瞎操心?」
沈未辰见母亲担心,劝道:「朱大夫的药好,就算有疤也不明显。哥身份贵重,下回我多带些保镖就是。」
「不许去了!就算掌门夫人跟我翻脸也不许去!」雅夫人道,「听她那些胡话,说什麽出去长见识,你长什麽见识了?你娘就没学她到处走,难道你娘就没见识?说起当年,她当年是跟着谁走?三爷丶诸葛兄弟,有功夫有脑袋有身份,她是三个男人保护一个姑娘走江湖,你是一个姑娘保护你哥走江湖,能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