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笔趣阁(52xbq.com)更新快,无弹窗!
敬酒自然也能入唐门随意杀人。
更甚者,若把仇名状的「株连」算进去,报仇时若遇阻挡,可视为同夥,一并杀之。两大门派株连之广,除非严非锡乖乖交出方敬酒,否则真与宣战无异。
方敬酒是严非锡的大将,他不可能交出。这几封信还未寄出,冷面夫人是警告自己,唐门既不让步,也不打算用战争的方式结束这场纠纷。现而今仇名状上写的还只是方敬酒的名字,如果下一个名字写的是严非锡……
仇名状一经发出,若双方不调解,可是仇杀三代,这可比一场大战更加难以收拾。
「我以为冷面夫人是最愿意打破规矩的人。」诸葛然将信封放回桌上,推到冷面夫人面前,「青城那小子说了什麽,让老夫人这麽死心塌地?李玄燹又给了什麽好处,让那小子肯替她奔波?」
「只怕李掌门到最近才知道有这孩子替他奔波。」冷面夫人道,「沈庸辞这儿子跟他爹不同,他的中道可不是虚头巴脑的糊涂帐。」
「这年头,不是蠢猪生了虎,就是凤凰生了鸡。」诸葛然摇摇头。眼下用华山要挟唐门的做法已是不成。这冷面夫人要是几个月前死在夺权上,自己倒是轻松了。
「这仇名状且不急着发,一切等盟主调停再说。」
也罢,冷面夫人刚烈冷酷,天下皆知,自己本也是存着万一的心态来试试。眼下暂时别把事情闹大。这事就是扎在心口上的一根刺,虽然不深,以后若遇时机插进去,不死也要剥层皮。总之这根刺要拔要插都不是现在该定的,只是看来这一票是到不了手了。
那,是该告辞了,诸葛然想着要走,却未起身。
冷面夫人或许不能威胁,但若说她真被沈玉倾感动,坚决支持衡山,那还不如相信猪会爬树。她以一个外来女子的身份改写了唐门传位的制度,这样的人会支持沈玉倾的中道?
这个老太婆肯定在谋划着名什麽……诸葛然心想。
※
「怎麽不招降,先审后杀?」齐子概问。眼前这人尖脸阔耳,眉毛稀疏,身材矮小,是当初带队灭了饶刀山寨的统领。他叫赵心志,崆峒本家嫡传弟子,齐子概师伯的徒孙。
「禀三爷,他们抵抗。我们只带两百人,招降困难,活捉更难,不打个措手不及,怕弟兄们多死伤。」赵心志苦着一张脸。本来一场大功劳,如今落得被审问的下场,他似乎觉得自己甚是委屈。
「老弱妇孺也杀?」齐子概用力一拍扶手,「啪」的一声巨响,如雷贯耳,在议堂中不停回荡,唬得赵心志脸色一变。
「他们堵住了出口,让人跑了。」赵心志无奈道,「追上去,还是跑了些,不追,跑掉的更多。这些马匪为祸乡里啊……」
「赵兄弟没做错。」朱指瑕道。他坐在次席,与齐子概之间恰好空出一个座位,那是掌门,人称「齐二爷」齐子慷的位置。
只听朱指瑕道:「三爷没说过招安的事。再说,饶刀山寨屠了戚风村,死有馀辜。」
「戚风村不是饶刀山寨灭的,是夜榜。」齐子概道。
「夜榜?」朱指瑕疑惑,「请夜榜杀一个人得花多少银两?要他们灭一个村,又得花多少银两?有这等深仇大恨,也得有这身家。三爷,你说笑吧?」
「是夜榜自个说的,他们没理由顶戚风村这口锅。」
朱指瑕沉吟半晌,道:「即便三爷说的是真,赵兄弟也不知道。只能说天意如此,也算是他们打家劫舍的报应。」
「只抢粮油,不伤性命,这要真是报应,华山每天不打百八十道雷?连劈带误杀,每天都得死几十口姓严的。」
「这话倒像是诸葛副掌的口气。」朱指瑕道,「不管怎麽说,赵兄弟没犯错。你若罚他,以后铁剑银卫见着马贼,剿还是不剿?」
齐子概咬咬牙,终于道:「你下去吧。」
赵心志见这事终于了结,连忙告退。齐子概虽是气闷,却也无可奈何。
※
李景风被安排到距离崆峒城颇远的一个土堡。
那是学徒的住所,每座土堡住着二十四名学徒,都没有自己的房间,一座大土堡里整整齐齐放着四张长炕跟一张桌子。如果顺利通过试艺,当上铁剑银卫,可以换到离崆峒城近一点的地方。李景风听其他学员说,每位铁剑银卫都有自己独立的房间,一座土堡里隔了十二间房,每间房里就放一张炕,不过多了面墙壁,就不用把一身行头全丢在床头。听说以前房间里还配置衣柜桌子,后来那些老家具渐渐坏了,也没补上新的。
再往上升等,领了职,可以住得更好些,若要住到崆峒城里,享受石堡遮风避雨的温暖,除非是功夫顶尖的精锐被派在城中驻守,不然就是重要干部。大多数铁剑银卫几年也进不了城一次,就只在城外过日子。
铁剑银卫的身份跟侠名状大大不同,多数侠客领了侠名状还得自力更生,当上铁剑银卫后,崆峒会依职等发给饷银粮食。只是若升不上去,这粮饷少得糊口也难,有些银卫不得不在附近另谋差事,或者佃地耕种,学些手工艺制作。虽然如此,铁剑银卫这工作仍是个铁饭碗,又有免钱的师父教导武功,不少贫困的农家子弟仍愿投身银卫维持生计。说起来,比起一般门派,铁剑银卫保留更多前朝的军队制度。
李景风每日日程,早起接受劳务分派,下午则是学艺时间。学艺有两种方式,一是未拜师的人跟着崆峒派遣的教头学习门下各派武学,若是遇着不喜欢的教头也可申请调换。教头的考核需参考每年试艺通过人数而定,因此也不敢怠慢。自家人管这种学徒叫围场。一般来说,没有关系门路的弟子多半依循这种学习方式,大概占了学徒的七八成左右。
另一种叫孤门,便是另行认了师父,每日下午自行前往学艺。通常拜师都得给束修,得有些家底才能养得起师父,可若有家底,又何必到土堡受苦?多半是在外面学艺有成,回来考个铁剑银卫就好。是以土堡里孤门的学徒拜的师父多半也是资历较老的铁剑银卫,或者是有关系,或者长辈有交情,这才能拜得师父,单独传艺。
无论围场或孤门,每月逢五数,如初五丶初十,必须聚集起来学马术,直到出师为止。每月逢七数则需学射箭。这些都是作战必备的技能,比起其他们派,崆峒教习更多的是战场技能。
而驻守在崆峒城,未因公外出的铁剑银卫,日常的功课便是练习各种战阵。齐子概曾对李景风说,论武功,铁剑银卫所学或许不如少林丶武当,甚至未必赢过点苍丶衡山。但若论团战,三十名少林弟子绝计打不赢三十名铁剑银卫,如果骑上马,差距就更大了,如果还拿着弓箭,那又差距更大。
李景风这间土堡只有他一人是孤门,王歌是他名义上的师父,每日中午载他入城,交给齐子概指导。这是避免被人另眼看待,齐子概希望他能多与其他学徒相处。李景风想起这半年所遇非富即贵,自己从一个店小二跻身权贵之列,到现在还得学着「体察下情」,不免苦笑。
他于身份之别并不介意,本质上仍是那个店小二的心境。土堡只供给三餐一宿,且伙食不佳,当年在青城的生活比起现在竟还舒适得多。
李景风另一个工作是照顾甘铁池。甘铁池曾是崆峒名匠,素有妙匠之称。齐子概派人前往他故乡,想查一下发生什麽事,镇上的人都不清楚,只知道他死了徒弟女儿,从此消失。又请了大夫诊治,大夫看了半天,束手无策。甘铁池有癫症,无法在土堡与人同住,只得塞住他嘴巴以免他自残,独自关在一间房里,每日李景风前去打扫,顺便陪他说话。
齐子概虽教李景风武功,但十日里倒有五六日不在,也不知道跑去哪。每次教学,也不管李景风懂了没,就把一套拳法掌法拆解一遍,要李景风记住,这才开始指点细节。但他武学深厚,所教必是精要,李景风就算只学个一天,也要练个十天半月才能稍稍理解,甚或一个月也不见纯熟,因此也不算耽搁了修习。
某日,李景风替甘铁池打扫便溺,忽地想起朱门殇讲过虫的故事。记得朱门殇说:「治病,得往心里头去。」他想,甘铁池得的是心病,心病得往心里头治,可怎麽从心里头治?
李景风回到齐子概房间,一边练功,一边苦思。他怕人打扰,又怕引人注意,除了打扫甘铁池居所外,其他时候都躲在齐子概房里练功。
他正想得入神,忽见齐小房从屋里走出,两人打了个照面。齐小房愣了一下,叫道:「景风哥哥!」李景风笑道:「你肯下床啦?」
原来齐小房一沾上棉被便深深着迷,除非齐子概叫她出来吃饭学习,整天只抱着棉被打滚赖床,不肯起身,这还是她第一次主动离开房间。
李景风打了声招呼,想起齐小房世,只觉可怜。又想:萨教那群人不仅蛮横,更是丧尽天良,不管拜佛拜菩萨,心念虔诚的哪能干这种恶行?其实无论哪个宗教都有为非作歹之徒,李景风此念不过先入为主的成见罢了。
想起萨教,李景风灵机一动,不禁脱口叫道:「有办法了!」第二天,他请齐子概买了许多佛像丶观音像丶罗汉像丶太上老君像丶通天教主像……等各式神像,挂在甘铁池房间各处。让三爷替他跑腿,倒不是他托大,实在是除了崆峒提供学徒的三餐一宿外,他早已身无分文。
齐子概听了他的计划,虽觉此法不甚靠谱,然而死马当活马医,不妨一试。
两人把各式佛像贴满整间小屋,连屋顶窗口都贴上太上老君跟如来佛祖。齐小房见他们贴得有趣,也跟着刷浆糊贴佛像,只是弄错正反面,被齐子概纠正。
张贴完毕,李景风蹲下,轻声安慰甘铁池道:「别怕,这里有神佛,妖怪不敢进来。」
只是李景风虽然软言安慰,甘铁池仍是神色惊慌,不停哭喊。齐子概见他慌张,叹道:「看来没用。」
李景风道:「也不见得没用,得慢慢来。」
此后每日,李景风总会待在甘铁池房里一个时辰,不住安慰甘铁池,只说房里有神佛,妖怪不敢靠近,又说些降妖伏魔的西游丶封神故事。那些故事是他小时候听的,记不清,常有错漏,但总之便是有神佛在,妖怪不敢靠近这一套。
四月过后,端午便近,八大家照例送来一些贺礼,多半是杂粮粽子丶油盐食品,也有少部分银两。九大家礼尚往来,崆峒却是只收不送,一年三节的贺礼是惯例,这些礼物又有些是九大家与各地商贾指名给朱指瑕和齐子概的礼物,两人也一并捐了出去。
这日,李景风前来练功,见齐子概正把玩着一枚玉扳指,笑道:「小猴儿越来越阔绰了。」一问之下,才知是诸葛然用个人名义送的礼物。齐子概道:「这礼物是我跟小猴儿的交情,别的礼物我都送入库房,唯独这一项留着。」
李景风心想,三爷与诸葛然果然交情深厚,将他所送的礼物特别珍藏,于是问道:「三爷跟副掌认识多年,应该送了不少礼物,三爷都收藏在哪了?」
齐子概道:「当了。」
李景风讶异道:「当了?」
齐子概道:「不当,出门的旅费哪来?虽说我哥当上盟主后,这几年九大家的礼数重了些,总的来说还是剔着牙缝过日子。出门不带点银子,只报公差,打家劫舍吗?」
李景风愕然,心想这当了跟先入库再领出到底差别在哪?还真不好厘清。后来想想,许是报帐时不用看人脸色吧。
「你也有。」
「我?」李景风讶异。
「小猴儿也给你准备了礼物。」齐子概说着,掏出一封红包递给李景风。李景风拿在手上,沉甸甸的,约摸二两重,内心疑惑,打开一看,竟是二两压成薄片的银子,银面上写着「李景风」三字。
「银子?」李景风更是讶异。
「二两银子,实用。」齐子概笑道。
「是挺实用。」李景风苦笑。此刻他身无分文,这二两银子的零花无疑是一笔巨款。
齐子概又道:「小房也有。」
齐小房瞪大了眼睛。只见齐子概从怀中取出一枚金锁,比李景风的银子厚实些,上面写着:「不苦不病,芳龄永继。」似乎是纯金打造,虽远比不上齐子概的玉扳指贵重,与李景风的二两银子相较又是云泥之别。
齐小房不知这金锁价值,放进嘴里咬了两口,苦着脸道:「不能吃。」她看齐子概与李景风哈哈大笑,浑然不知何故。
端午过后,也许是神像起了作用,也许是真信了李景风的安慰,甘铁池情绪渐渐平静,不再发疯,也不再吼叫,每日只是静静看着墙上的佛像。
李景风见他似乎稍有恢复,卸下他嘴上木球,甘铁池仍是怔怔看着墙上佛像不动。李景风又关注了他一天,确定他不会自残,这才将木球收起。只是此时的甘铁池虽不发狂,也不说话,李景风怕刺激他,绝口不问,只用诸葛然给的银两买了一串佛珠,教甘铁池念佛号。
每日一个时辰,李景风坐在甘铁池面前口诵佛号,他要示范给甘铁池看,所以特别诚心。他本有耐性,一坐便是一个时辰,不知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