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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茶几旁的椅子,道,「三爷这次立的功劳不小。」
「我还图升官吗?」齐子概道,「这事了结,也算去了隐忧。没想到萨教真没死心,还虎视眈眈着。」
「也不知道那条密道几时挖的,送了多少人过来。三爷,见着活口吗?」
齐子概望着齐小房,淡淡道:「没了,就一个把关的。估计那气候地形,住不了太多人。」
「这也是难点。」朱指瑕道,「春夏两季还好,一旦秋末入冬,冷龙岭光秃秃一片,远近不着村店,派去的人手多,住不了,人手少,看不住。」
「喔?」齐子概问道,「朱爷怎麽打算?」
「现在是二月,我们守九个月,要是十一月还没人走这条通道,我打算炸了它。」朱指瑕道,「这样里头的人出不去,传不了消息,蛮族也进不来。再挖一条这样的通道,怕不还得个十几二十年。」
齐子概想了想,道:「就照朱爷说的办。」
说话间,齐小房已把饭菜席卷一空,正望着窗外发呆。朱指瑕招招手,道:「过来。」齐小房向来唯命是从,当即走至朱指瑕面前。朱指瑕见她吃得满脸油腻,虽然年纪尚幼,容貌冶艳,一双大眼清澈透明,天真无邪,不由得愣住,从怀中取出手帕,问道:「你叫什麽名字?」
「齐小房,我爹是齐子概。」齐小房说道。
朱指瑕递出手帕,齐小房把脸上油腻擦去,递还给朱指瑕。朱指瑕伸手接过,目光竟无半分稍移,只盯着齐小房看,过了会才把手帕收起道:「三爷,你这女儿颇俊的。」
齐子概见朱指瑕看傻,甚是得意,脸上仍不露声色,淡淡道:「是长得不错。」又道,「还有件事想请朱爷处置一下。」
「三爷请说。」
齐子概道:「陇南附近有群马匪,叫饶刀山寨的,朱爷听过没?」
朱指瑕点点头,道:「原来是这回事。三爷不用担心,上个月元宵没过,我们就剿了。」
齐子概如遭雷殛,猛地起身,讶异道:「剿了?!」
※
李景风被十馀人押着,动弹不得。饶长生抽出刀来,喊道:「还山寨弟兄命来!还我爹命来!」说罢一刀捅向李景风胸口。
李景风只觉胸口一痛,忽地有人喊道:「少主别急!」一人抓住饶长生手臂,却是老癞皮。只听他说道:「少主,让他说话,莫冤枉了人!」
饶长生骂道:「还有什麽好说的!狗娘养的两人一走,不到半个月崆峒的狗爪子就上门,有这麽巧?能这麽巧?!齐三爷?呸!齐子概就是无耻无信的狗!你就是忘恩负义的狗崽子!」
李景风听他大骂,只觉辛酸。那刀已插入胸口,只差半分便要穿过肺脏,他忍着胸口剧痛大喊道:「三爷没有出卖你们,我也没有!」
老癞皮问道:「你都走了,又回来干嘛?」
李景风道:「我跟三爷说好了,能招安,可以招安!我们到崆峒去……他们……他们不会为难我们!」只说了这几句话便疼得几欲晕去。
饶长生怒道:「肏你娘!你见我们没死乾净,又回来害我们?!」说着一脚踹在李景风头上。李景风脑袋「轰」的一声响,天旋地转,昏了过去。
再醒来时,李景风只觉胸口剧痛,睁眼一看,仍是那间熟悉的囚房。他伸手摸去,手腕与腰间俱都系着铁链,正如当初一般。李景风恍恍惚惚,彷佛这几个月的经历都是梦一场,唯一的差别或许是胸部的伤口并未包扎,血已渗透棉袄,又或许是他抬起头,窗外摇曳的鬼头刀旗已不复存在,旗杆早已歪折在地,那疯老汉也不在身边。
他勉力坐起身来,不住咳嗽,又听到屋外传来呜咽声。「呀」的一声,有人开了牢门,李景风抬头望去,不是白妞是谁?只见她神色憔悴,两眼通红,只一个月不见,竟消瘦了许多。李景风甚是不忍,轻轻唤了声:「白妞。」
白妞神色凄楚,摇了摇头,坐了下来,从怀中取出一块面皮递给李景风。李景风此时哪有食欲?别过头去,眼眶通红,用衣袖擦拭眼睛,忍不住又落泪。他不住擦拭,方想开口,一张嘴,喉头哽咽,不禁啜泣起来。
白妞见他哭了,也啜泣起来,两人相对无言,牢房里唯有低回的哭声。良久,白妞擦去眼泪,说道:「长生哥领着弟兄在收拾尸体,等把他们安葬了,就要把你烧死,替爹和饶刀把子,还有众多弟兄报仇。」
李景风低头道:「我没出卖山寨,三爷也没有。」他抬起头,与白妞目光相对,问道,「到底怎麽回事?」
白妞黯然低头,过了会才说:「那天你跟三爷走了,大夥乱成一团,有弟兄说要搬迁山寨,也有说要散夥的。刀把子安抚了弟兄,说他信得过你跟三爷,却也要大家改头换面,垦荒营生。」
「弟兄们看了荒地,都知道垦荒不易,不抢村落,哪够支撑到开完荒?刀把子说想办法,就是不肯走。他说,这次走了运,让你赶跑三爷,下次铁剑银卫来,弟兄们又要逃去哪?还是得转正经行当,让饶刀山寨变成饶家村。爹说,刀把子身上还绑着一桩冤屈,从不了良。刀把子说,真有那天,他一个人扛了。大夥都担心着,没想,来得这麽快……就在元宵前一晚,来了一群人……」
白妞说到这,身子忍不住簌簌发抖,李景风知道她害怕,握住她的手,问:「是铁剑银卫?」
白妞点点头,低声道:「他们闯进来,见人就杀。爹上去拦阻,被他们……被他们……」说到这,白妞忍不住又哭了起来,李景风轻拍她手臂安慰她,白妞才接着道,「刀把子带着弟兄,让老癞皮拖着长生哥跟年轻人先走。村里的老人,张婆丶赵奶奶丶许爷爷,他们年纪大,不会武功,就手臂勾着手臂,堵住了后山出口,不让那些坏蛋过去。刀把子砍杀了好多人,最后……最后……刀把子死了,那些坏蛋要追我们,放马踩过了老人们,他们全都……」白妞颤声不已,许久才道,「我们躲了半个月,挖野草,刮树皮,忍饥挨冻,等那些坏人都走了,才回来替爹他们收尸,没想……就遇见你了。」
李景风心头酸楚,犹如针刺,过了好一会才道:「我跟三爷真没出卖山寨,没有……」
白妞问道:「那为什麽他们来得这麽快?」
李景风摇摇头,说道:「我不知道,或许是刚好被发现了。这两年他们一直在找密道,三爷能找着这,他们也能。白妞,我知道这太巧合,可我真的没出卖刀把子。」
白妞道:「我相信你,可说不定是三爷出卖了我们。」
李景风道:「不可能。打除夕起我便一路跟着三爷到冷龙岭,他没出卖你们。」
李景风把那日离开饶刀山寨后的事娓娓道来,说到齐三爷抓了点苍副掌门,白妞「啊!」的一声惊呼出来,又听到两人斗嘴,找寻密道,虽是心中凄苦,也不禁莞尔。说到最后,李景风道:「我跟三爷说好,要带山寨大家回去招安,这才回来,没想到……白妞,你信我吗?」
白妞正犹豫间,门口走进一人,正是饶长生。饶长生骂道:「白妞,你还听他罗唆什麽?他坑害得咱们还不够吗!」
白妞站起身来,踢了李景风一脚,骂道:「我错看你了,你这个畜生!」说罢径自走出牢房。饶长生走上前来,打了李景风一巴掌,往他身上吐了一口痰,又抽出短刀,骂道:「我先挑断你的手筋脚筋!」说罢一刀挥下,刺入李景风大腿。李景风疼得几欲晕去,却忍住不叫出声来,只是颤声道:「我没有……出卖……山寨……」比起身上的伤口,此刻他委屈与哀痛更甚。
饶长生抽出刀来,仍不罢休,又一拳打在李景风脸上,打得他鼻血长流,怒道:「我要烧死你,奠祭我爹和山寨弟兄!」说完甩上牢门,径自离去。
李景风大腿血流如注,他撕下衣服,照着朱门殇指导过的法门绑住大腿止血。他自忖必死,心想这命本是饶刀把子所救,如今还给他们也是合理。自己终究帮了三爷找着密道,这辈子也算有些贡献,不算白活了。
他昏昏沉沉,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忽地听到有人轻声叫唤,他睁开眼,是白妞。他正要开口,白妞捂住他嘴,取出锁匙,替他解开手铐脚链。
「我在老张尸体上找着的。」白妞低声说着,扶着李景风走出牢房,原来不知不觉竟已过了子时。
「我们睡在后山的屋子,把守的看住前门,只有一个人,你往那走。」白妞扶着李景风到马厩,将初衷交给他,道,「走吧。」
李景风心中感激,抓着白妞的手问:「你相信我?」
白妞点头,叹了口气:「但是长生哥不会信你的,他一向讨厌你。爹跟刀把子都信你,都信三爷。」
李景风道:「你劝劝长生,我们一起去崆峒。三爷说过既往不咎,没事的。」
白妞垂泪道:「铁剑银卫杀了我爹,怎麽可能没事?怎麽能受招安?大夥不可能答应。」
李景风哑然,又道:「那你……你跟我走。你放走我,长生会生气。」
白妞道:「山寨被灭前,爹交代我照顾长生哥,这是我们一家欠刀把子的恩情。」她低下头,「三百多人的山寨,只剩下二十几个,不能再少了……长生从小跟我一起长大,他只是脾气倔,不是坏人,不用担心我。」
李景风不知如何是好,只得道:「白妞,此恩此德,李景风绝不会忘。」
白妞叹口气,道:「你……去吧。」
李景风上了马,回头望了白妞一眼,策马往前门冲去。前门守卫发现他逃脱,连忙呼叫,但门口关卡早被破坏,李景风没受任何拦阻,奔驰而去。
他奔到山腰处,见着疯老汉,也不顾伤势与追兵,下了马来,将疯老汉推上马。意料之外,那疯老汉只是痴痴看着他,并未挣扎,他等疯老汉坐定,才又策马狂奔。
「起码救了一个。」李景风心想。
一个也好,就算只是饶刀山寨的俘虏,他也要救。
这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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饶长生听到呼喊声,连忙起身。
白妞挡在他面前。
「景风哥没有出卖我们,他说他跟三爷去了冷龙岭!」白妞道,「他要出卖我们,除夕那天就不用帮我们!」
「你放他走了?!」饶长生勃然大怒,一把推开白妞,正要上马去追,却被白妞抱住。白妞喊道:「长生哥,我知道你生气,但他真不会害我们!」
饶长生怒吼道:「你放走我们的仇人,放走山寨的仇人?你对得起我爹吗?!」随即大喊,「把白妞抓起来!」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饶长生怒吼道:「我爹死了,就没人理我了是吗?!这山寨就散了是吗?!没的事!你们不听我的,山寨也不会散!只要有我在,饶刀山寨就不会散!我一个人也能重建山寨!」
见他发怒,老癞皮叹了口气,上前把白妞拉开。饶长生道:「把她关进牢房,等我发落!」说罢纵马去追李景风。老癞皮怕他有失,上马追了去。
他们没有追到李景风,饶长生追了一阵,老癞皮劝他回去。「他先跑了一会,马又好,追不上。要报仇来日方长,刀把子的尸体不能搁着不管。」老癞皮劝道,「先办了弟兄们的后事再说。」
饶长生咬牙切齿,只得掉转马头。他们却不知道,李景风马上多带了一个人,只要再一刻钟就能追上。
「都去睡吧。」饶长生回到山寨,对众人说道,「明天把爹跟弟兄们的尸体火化,我们就走。」
「那白妞……」有弟兄问。
「先关着!」饶长生咆哮道,「通通去睡觉!」
饶长生撇开众人,径自去牢房见白妞,她正被铁链绑着。
「你为什麽要放走李景风?」饶长生咆哮道,「你就这麽喜欢他,连你爹的仇都不管了?二当家怎麽死的,他怎麽死的你忘了?你忘记铁剑银卫是怎麽踩过弟兄们的亲人来追赶咱们?两百多条性命!你就这样放走他?你才认识他多久?!」
白妞低头道:「我是喜欢景风哥,可也没那麽喜欢。我放走他,是因为景风哥真是无辜的。若是他出卖我们,为什麽一个人回到山寨来,他图什麽?」
「他是来图我们这些没死乾净的灭门种!」饶长生怒道,「你听到没?他叫我们招安!操,招安?!骗我们去送死罢了!」
「长生哥,你为什麽这麽讨厌景风哥?」白妞问,「你从没好好看过他,但凡你多跟他相处一会,你就会知道他不是这种人。」
说到这里,白妞停了会,低声道:「我觉得,你……你嫉妒他。」
饶长生听了这话,胸中抑郁之气更是难平,咆哮道:「对,我就是嫉妒他!那又怎样?!」
白妞瞪大了眼,看着饶长生。
饶长生道:「他跟我一般年纪,凭什麽他有好马好剑,有使不完的银子,我就得饱一餐饿一餐?凭什麽他能游历江湖,我只能困在山寨?凭什麽他不会武功还能杀两个盗匪,我学了十年剑,打劫时却只能压阵?凭什麽他一来,爹就赞他人品,要我跟他学?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