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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风一起身就觉得全身酸痛。昨夜与齐子概拆了一个时辰的招,虽说三爷没用真力,也挨了不少拳头。胡净敲了门,叫他过去讨论事情,原来齐子概怕诸葛然摸黑逃跑,昨晚当真睡在诸葛然房里。
四人聚在一间房里,只见诸葛然早已铺好纸张笔墨,在纸上画了个鸡腿骨一样细长的图形,李景风看不懂,问了胡净,胡净道:「这是甘肃的形状。」又见诸葛然在骨头边缘画了几笔,是山的形状,又在旁边标记地名。诸葛然写字甚为潦草难看,李景风只分辨得出几个山字,其它一字不识。
齐子概皱眉道:「小猴儿这是写字还是画画?我都分不清了。」忍不住接过笔,在纸上写了起来。没想齐子概看似粗豪,一手楷书却是圆润饱满,煞是好看。
诸葛然淡淡道:「我七岁就把教写字的夫子辞退了,换了个夫子,写字忒难看。」
李景风好奇问道:「怎麽辞退了?」
诸葛然道:「他只有字好看,鸡毛子有个屁用。后来也不知去了崆峒还是哪里,听说养了窝写得一手好字的猩猩。」
齐子概笑道:「小猴儿恼羞成怒了。」
诸葛然指着地图道:「《陇舆山记》上下册记载了甘肃的地形风土,我知道的就这些。一步一步来说,先说这密道怎麽挖。出口需在隐匿处,少人迹,又得避开铁剑银卫的巡查,这是废话。我就指这几个地方。」他指向崆峒左下角,齐子概皱眉道:「昆仑?」
九大家盟主所在处,被称为「昆仑」的地方位于崆峒西南方,甘南,昆仑山脉末端的积石山,现称雪山,那是关内与蛮族的交界处,过了山便属关外。
诸葛然道:「昆仑地势险恶,如果潜入的蛮族数量稀少,从昆仑山西侧翻过来,这条路倒是方便。」
齐子概道:「遇上了还能跟咱们盟主打个招呼?那里驻军多,地形又险,峭壁陡立,虽然跟蛮族就隔着一座山,那可是座千丈悬崖,要爬过来,难。」
诸葛然道:「挖地道呢?」
胡净摇头道:「诸葛副掌,挖地洞与凿山是两回事。昆仑山险峻,蛮人要从另一边挖路过来,那是不可能的。」
诸葛然点点头,顺着地图向北移动,指着甘肃西侧道:「冷龙岭有山峦掩护,周围又少人烟,过了冷龙岭向北,地势太险,冷龙岭南方一片平坦,无处可躲,只有这冷龙岭恰是一处。」说着在地图左侧山脉末端圈了一小块起来。
齐子概点点头:「有道理。」诸葛然又提笔沿着地图东北画了个大圆,说道:「边关驻军最多,又是崆峒本营,却不用翻山越岭,我要是蛮族,这个险可以冒。」
齐子概道:「这范围铁剑银卫搜查最久,朱爷现在也在这找着,没发现。」
诸葛然道:「再往东,那就往华山去了,除非蛮族的蛮是野蛮的蛮,要不还真跟严非锡扯不上什麽关系。」
齐子概道:「小猴儿打算往哪里找?」
诸葛然指着甘肃西边道:「边关有你家朱爷顾着,昆仑又不可能,就往冷龙岭去吧。」
齐子概让胡净去市集买了两匹好马,四人四骑往西北而去。一路上李景风都在琢磨诸葛然说的道理,好不容易想到说法,猛地纵马向前与诸葛然并驾,说道:「副掌,你说昆仑共议没有青城唐门华山不公平,照你说的,要公平就该九大家轮着来,就算要改也该换青城唐门华山,而不是点苍。」
诸葛然横了他一眼,淡淡道:「什麽都要公平?假如今天有十大家丶二十大家,也得照轮?哪个门派掌门是让弟子轮番上任的?照你这说法,少林一人当一年方丈,觉字辈还没轮完一半,剩下的估计都老死了。」
李景风语塞,反问:「那怎样最好?」
诸葛然道:「我觉得现在这样挺好的。九大家共同推举,不行吗?」
李景风道:「可威逼人家选你,手段不光彩。」
诸葛然道:「那是手段不光彩,不是办法不光彩,办法不光彩还谈什麽手段。」说着横了李景风一眼,问道,「你怎知我威逼人家了,听谁说的?」
李景风悚然一惊,方觉自己说错话。只听诸葛然回头喊道:「胡净,过来!」
胡净策马上前,问道:「副掌有什麽吩咐?」
「给他一巴掌,我在前面得听到响。」说罢夹紧马腹,加快离去。
胡净无奈道:「景风小弟,对不住了。」说着一巴掌甩向李景风脸颊,又是清脆的一声响。
李景风脸上又挨了一记,懊恼道:「是我说错话。」心里又是松口气又是担忧。松口气是因诸葛然并未追问,担忧却是怕他是否猜着自己与沈家兄妹的关系,又是否猜着他就是当日福居馆唯一幸存的店小二。
然而担心无用,诸葛然也未再提起,此后夜里打尖,白日赶路,路上行人渐多,几天后便抵达兰州。
兰州是崆峒的大城,路上不时可见服色各异却披着银色短披肩的武林人物。李景风见那些披肩上各自绣着长短数量不同的黑线,多半是一长,少数一短,罕见一长一短两条的。问了胡净才知道,原来银色披肩便是铁剑银卫「银卫」二字的由来,长短黑线则是军阶,短线是新入的,长线是老兵,一线以上便是队长人物。他们与寻常领侠名状的侠客不同,这披肩便是制服,也是身份表徵,若遇公差要出崆峒,只消穿上这披肩,寻常侠客都得让着,若遇争议,当地门派也会偏帮,这也是昆仑共议的协定。
齐子概问道:「小猴儿,兰州再往北就是会宁了,接着该怎麽办?」
诸葛然道:「把这三十年来冷龙岭到兰州丶会宁一带所有发现无名尸丶毁容尸丶失踪人丁的案子通通找来让我瞧瞧。」
齐子概笑道:「行。」
一行人找了客栈住下,齐子概让当地门派送来未破的悬案。齐三爷驾到,谁敢怠慢?不一会,累积了三十年的悬案送到,竟有两百件之多,含着供词线索证据,还得马车拖送,齐子概见了,不由得皱起眉头。
诸葛然要李景风五年一个区段各自计算总数,打从十八年前起,每年便多几具无名尸。
「就从二十年前算起。」诸葛然要了附近地图,又取了几十枚钉子,做了赤青黑白四种颜色标记,五年内的案子用赤色,十年内的用青色,十五年内的用黑色,二十年内的用白色,又说,「冷龙岭以东,兰州丶会宁以西的留着,其他不要。」
李景风看诸葛然布置,忽地醒悟,说道:「我懂了,蛮族若是从冷龙岭过来,沿途若被人发现,就要杀人灭口,沿着这些尸体的踪迹找去,就能找到密道了!」
诸葛然抬头看了他一眼,冷冷道:「你若想自杀,别把剑刺进镜子里。」说着拍拍自己胸口,道,「往这里刺才死得了。」
齐子概哈哈大笑,胡净也忍俊不住,李景风知道诸葛然绕着弯骂自己笨,连自杀都不会,只得闭嘴。过了会,诸葛然又抬头,对他说道:「我刚才比的是我的胸口,你得刺自己胸口才行。」
虽仍是调侃,这次连李景风也噗嗤笑了出来。
诸葛然钉完钉子,这二十年间兰州以西竟有四十馀件悬案,只是单看钉子分布,甚是凌乱广泛,一时也不知该从何查起。诸葛然点点头,显得满意,又看起卷宗来。
李景风见齐子概给了自己一个眼色,起身跟着走出,只留下胡净陪着诸葛然。这几日,胡净当了诸葛然的跟班,为他端茶递水穿衣除袜,嘴上虽然抱怨,倒是把诸葛然服侍得极好。
两人走出屋外,李景风问道:「三爷有事?」
齐子概摸了摸下巴,道:「我瞧小猴儿还得忙乎一阵子。这一路上跟你拆招,你也算练得纯熟,趁着有时间,我且多教你一点,看着……」说罢一拳打向李景风面门。
李景风觑得真切,头向后仰,仍是慢了一步,幸好拳头堪堪碰到鼻尖便停下。
齐子概问:「看见了?」
李景风点点头。
齐子概又问:「看见了怎麽不闪?」
李景风道:「来不及闪。」
齐子概又道:「我数到三,一二三便出拳。一丶二丶三。」他说完「三」,李景风早向后仰,这拳便打空了。
齐子概问:「怎麽这次闪得开了?」
李景风摇头说道:「三爷先说了,我有提防,又知道这拳怎麽出,就闪得开。」
齐子概点点头,道:「就是这个理。我问你,我出拳打你时,你是不是盯着我拳头看?」
李景风点点头。
齐子概摇头道:「这只对了一半。你要看的不是我的拳头,该先看我的肩膀。我们出拳,肩使臂,臂使肘,肘使腕,腕使拳,一环扣着一环。你看到我拳头时这一拳已经在半路上,自然闪不过,你要看我的肩膀是平举丶前举还是屈肘。动手不能不动肩,抬脚不能不紧臀,你从根本处看起,自然知道对手要怎麽打你,知道对手要怎麽打你,就能用最少的动作闪避。你武功差,遇到攻击只能后退,不得已才弯腰,更不得已才侧身。动作大,破绽多。今后你跟我拆招,注意看我肩臂肘腕,对你闪避功夫大有用处。」
李景风经他提点要诀,大喜过望,连连点头。齐子概又指点他几个要点,这才让他去休息。
第二天一早,两人又去诸葛然房间,只见胡净已趴在桌上睡着,桌上油灯燃尽,诸葛然醒着,那数十封卷宗分成两堆,一多一少。
诸葛然见他们进来,只看了一眼,就又低头看卷宗,一边拿拐杖戳了胡净一下。胡净猛然惊醒,问道:「副掌有什麽吩咐?」
诸葛然也不看他,只道:「没,就不想让你睡。」
胡净满脸无可奈何,只得应了声是。
诸葛然看完最后一本卷宗,道:「看了一晚上包公案,只看到冤情,没瞧见包公上台唱戏。三爷,难怪甘肃气候差,合着六月雪全堆到十二月发了?」
齐子概耸耸肩,不置可否,口才上他是不想跟诸葛然争长短的。
诸葛然拔起一根黑色钉子,接着说:「富商遭劫案,尸体十几处深浅不一的刀伤全在胸口,那是趁着死者睡着时下手,所以伤口都在正面,要是寻常人见到匪徒,转身就跑,背部也该有几处刀伤。深浅不一却又集中,这是凶手心慌胡乱砍几刀,该是死者弟弟谋夺家产,杀兄移尸。」
又拿起一根赤色钉子道:「这无名裸尸案,杀人的是邻居,估计是私通邻妻引祸被杀。你瞧,胸口一刀够致命了,还把鸡巴切下来做啥?泡酒吗?」
说着又拔了几根钉子,一边拔一边解说案情,说这是马贼劫杀,那是仇杀,还有意外身亡的。好一会后,诸葛然盯着地图上残存的七八根赤青黑三色钉子道:「剩下的这些才是真的悬案,才可能是意外遇上蛮族遇害。」说完指着地图上冷龙岭的最南边道,「把发现这些尸体的地方附近道路连在一起,找它的根源,差不多就在这了。」
说完又举起拐杖将胡净戳醒。
※
「这麽大一片雪山,怎麽找法?」李景风远远望去,只见气势巍峨的一座巨山覆盖着一层厚雪,白茫茫一片。
诸葛然道:「等入春再来,会好找些。」
齐子概笑道:「崆峒有句名言,打铁趁热。何况小猴儿也等不了这麽久。」
诸葛然道:「这话哪都听得到。」
齐子概道:「可崆峒的铁最好。」
「行,由得你说,总之没我的事。」诸葛然道,「打打杀杀,挖洞掘空,不适合我。」
胡净道:「三爷,雪这麽大,就算有密道,入口只怕也给雪封了,难找。」
「上山!先找个地方休息,明儿个再找。」齐子概说罢,策马而去。
诸葛然眯着眼,咬牙切齿道:「臭猩猩压根没听人说话。」
三人跟在齐子概身后,李景风忽又对诸葛然道:「我想着了。」
诸葛焉「喔」了一声,不太搭理他。李景风自顾自说道:「我被你绕进了死胡同。其实选盟主,方法要光明,手段也要光明。点苍要开先例这是好事,大可推唐门丶青城当盟主。现在副掌不过就是想把盟主的位置抓在手里,公平之类的纯是藉口罢了。」
诸葛然听了这话,转头看着李景风,李景风吃了一惊,怕又要挨巴掌。诸葛然却没叫来胡净,只道:「我没拦着青城华山唐门拉票,他们三家要是团结,最少也有三票,足以角逐昆仑共议的盟主。现而今,青城跟唐门联姻,华山反与唐门结仇,又把青城给牵扯进来,他们不合作,怪点苍?」
李景风听说唐门与青城联姻,知道沈玉倾此行成功,不由得大喜,又听说华山与唐门结仇,不知根由,忙问:「华山跟唐门结仇,怎麽牵扯到青城了?」
「你对这些事还挺关心的。」说到这,诸葛然沉默半晌,忽问,「我上回没问你,你怎麽知道点苍弄了手段?」
李景风就怕他问起这茬,这几日绞尽脑汁想说词,连忙说道:「我在青城遇见一个书生,听他说起的。」
诸葛然问:「怎样的书生?」
李景风不善说谎,一时尴尬,只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