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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箭机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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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值?罢了,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与其为此愁苦,不如看看事情还有什麽转机,毕竟沈玉倾这个人看起来不难说话。
    不难说话,真是如此吗?朱门殇暗自打量着这名器宇轩昂的贵公子,想起江湖上说他是绣花枕头的传言。他肯定绣花枕头绝非沈玉倾本性,他做事是不利索,常常留有馀地,在福居馆便可看出端倪。但他可不是个笨蛋。要不是那一点善念,箭似光阴大概也走不出福居馆,但就这点善念已让他与别的门派中人不同。哎,一想到这,就想起箭似光阴能够得手也是因为沈玉倾太过良善所致,这倒是能挖苦的点,不过自己可不好此时挖苦对方,毕竟理字可是站在人家那边的。
    他转念一想,忽地明白了自己对于沈玉倾看法上的矛盾。他觉得沈玉倾很「虚伪」,并不是说沈玉倾这个人很虚伪,而是他的善良虚伪。但这又不是指他是个伪君子,而是说他展现出来的善良总是不够纯粹。朱门殇想起恩师觉证,觉证的慈悲是纯粹的,纯粹到不近人情。他又想起四个月前遇到的江大夫妻,那对夫妻的善是质朴纯良的,即便他们隐瞒了很多事,但他仍感受得出那份出自内心的善。
    沈玉倾的善总是夹杂着很多东西,他现在还看不出那都是什麽东西,或许是身份与责任,也或许是压力。他相信沈玉倾是个好人,但那份善当中总有杂质。
    好吧,此刻命悬人手,也只能尽力希望他的善良当中还多点天真,这样,自己或许还能留得一命,毕竟自己对活着这件事还是颇为眷恋的。
    他正胡思乱想,沈玉倾开口道:「眼下还不急着捉拿两位。谢公子,我还想多听听你的看法。」
    谢孤白道:「上回我说过,得找这件事背后的真凶,才算了结。射杀使者这件事,对谁有好处?」
    沈玉倾道:「公子这个问题在下曾深思过,却是想不出答案。公子莫再卖关子,直说吧,这事到底对谁有好处?」
    谢孤白笑道:「我也不知道。」
    沈玉倾愕然。朱门殇骂了句:「操,这不是废话?你装得莫测高深,就为了讲废话?」
    谢孤白道:「现在没有,等等就会有了。」
    沈玉倾琢磨这句话的意思,眼下这件事确实看不出谁能从中获利,但若这事只是个引头,观察谁会在这场刺杀中得利就是个方向。
    「我去过那座山,」沈玉倾道,「能从那距离射杀使者,当真匪夷所思,箭似光阴当真无愧箭神称号。只是就算他有这准头力度,我仍不明白,为何有人要偷走那支箭?」
    谢孤白道:「那箭见不得光。」
    沈玉倾道:「先生的意思是,那箭材质特殊,一旦曝光,就会暴露凶手的秘密?若是如此,箭只怕早被毁了。」这是很可能的推论,就算箭似光阴真是箭神,用这等拙劣工具也难保不失手。
    谢孤白道:「自昨夜到今夜,不到十二个时辰,未必来得及毁。再说,把那箭丢在谁房里,谁就是凶手,倒不失为栽赃的好物。」
    沈玉倾道:「这样就算找到箭,也无头绪。」这样看来,等或许真是唯一的解决方法。
    「我与朱大夫在水落石出之前都会留在青城,公子可以随时监视我们。」谢孤白道,「至于隔壁那人,带回青城,却会连累我和朱大夫。」
    沈玉倾淡淡道:「先问问他有什麽线索。」
    谢孤白道:「现在是请他过来?还是我们过去?」
    沈玉倾笑道:「他行动有些不便,还是我们过去吧。」
    三人到了朱门殇房里,团团围坐在老张面前,小八站在谢孤白身后,从主人和沈玉倾中间的夹缝里看着老张。
    朱门殇取下老张嘴上布条,沈玉倾问道:「谁派你来的?说实话,我留你一条命。」
    老张慌张道:「我是针,不是线!针不动,等着线穿,穿针引线才有路!你们抓着我,只有一条命,别的没了!」
    朱门殇笑道:「你知不知道,人体哪几个穴道戳下去最疼?」说着,他手掌一翻,指缝中夹了几根细针,指节流转,翻了一根拈在指尖,手法甚是流畅。
    他将针在老张面前晃了晃,说道:「第一针,你会觉得落针处麻痒难耐,像是蚂蚁在体内钻动,想抓又抓不着,越来越痒,越来越痒。第二针下去,你会剧痛,像是那些蚂蚁在啃咬你的肉,喔,我有个比方,像是你浑身长满了老二,然后被人用木棍痛打似的。到了第三针,那些蚂蚁会钻进你的五脏六腑,你会疼得全身抽筋,就算帮你松绑你也动弹不得,但你的神智会非常清楚,你甚至可以感受到它们正在咬你的肾脏,我见过有些人,痛到抓烂了皮。到了第四针……」
    他说得恐怖,老张惊疑不定,颤声问道:「第四针如何?」
    朱门殇摇摇头:「我没见有人捱过第三针。」
    老张打了个寒战。朱门殇道:「现在让沈公子再问一次,你慢慢回答。」
    老张忙道:「我说!我知道的都会说!」
    沈玉倾问道:「谁跟你接的头?怎麽接头的?平常你怎麽联络夜榜的?」
    老张颤声道:「一个年轻人,背着一把刀,刀鞘是黑的。他说有个盲眼琴师会来,要我带这人去福居馆,会有人来医治他。」
    沈玉倾又问:「你平常怎麽联络对方的?」
    老张道:「我没法联络。针要等线,线不动,针就没用。」
    朱门殇道:「看来得加把劲。」说着捻起针。老张喊道:「我真不知道,你们逼我也没用!」
    小八忽道:「信他吧,要真能从他身上查到什麽底细,夜榜早灭了。」
    沈玉倾想了想,点点头。
    朱门殇又问:「怎麽处置这人?」谢孤白道:「把他留在这……」话未说完,小八抢道:「杀了。」
    谢孤白笑道:「我话还没说完,你急什麽?」又对沈玉倾道:「把他留在这恐有后患,不如杀了。」
    老张听说要杀他,慌道:「别杀我,别杀我!」朱门殇嫌他吵闹,把布条塞回他嘴里。
    沈玉倾疑惑道:「为何要杀他?」
    谢孤白转向小八道:「你意见多,你说。」
    小八道:「他被抓回青城,只要一套问,就知道朱大夫脱不了干系。」
    沈玉倾道:「他被抓来这的消息只有连云堂哥跟大元师叔知道,这两个我都信得过。」
    小八又说:「李景风信得过,福居馆的掌柜也信得过?」
    沈玉倾想了想,道:「这人留着可能有用。」
    小八见劝不了他,也不多说,便道:「那公子自己斟酌吧。」
    沈玉倾拱手行了个礼道:「夜深了,在下先回青城,这人犯就交给三位看管。」
    谢孤白送沈玉倾出门,朱门殇转头问小八道:「我不过在杏花楼抱了个姑娘,一回头就这麽多事?」
    小八回道:「他找到线索,你跑不掉。」
    朱门殇想了想,觉得这事繁琐复杂,恐怕不是自己能厘清。他看着小八,见小八依然眯着眼,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忍不住问道:「跟着这样多事的主人,不怕操碎了心?」
    小八道:「那也是主人操心。」
    朱门殇道:「话说回来,你主子怎麽就这麽信沈家公子不会追究到底?我被抓了,把他供出来,搅了这局,一锅端了,他不怕?」
    小八道:「搞不好他巴着这局面越乱越好呢。」
    朱门殇笑道:「没你事了,回去吧。」
    小八笑笑,正要出去,朱门殇又问道:「对了,你家主人就这麽相信沈公子不会翻脸?」
    小八道:「或许他觉得沈公子不想这麽快结案吧。」
    朱门殇「喔?」了一声,觉得这话有古怪,刚想再问,小八已径自回房去了。
    这小子也是古古怪怪的,朱门殇心想,这主仆二人都是藏着秘密的人。谢孤白再有把握,这样冒险也太过,他到底图些什麽?
    他想了会,又看了一眼老张,吹熄了油灯,正要就寝,又传来了敲门声……
    ※
    小八说得没错,沈玉倾不想结案,或者说,不想这麽简单地结案。把朱门殇交出去,不过就是个夜榜帮凶,幕后主使跟这次行刺的目的才是他想深究的。
    他也没傻到全盘相信谢孤白,竹香楼外多的是青城人马监视,只要他们敢出城,能走出三里,青城在九大家就不用混了。在这半壁川黔,青城就是王,附近数千青城弟子随时听他号令。得罪九大家,无异于在前朝得罪皇家。
    但他依然希望谢孤白他们与这件事无关。朱门殇的才能一望即知,打从第一次见面,他就有意招揽这名神医。但谢孤白却很难看透。谢孤白有时会展露出对自己说出的话深信不疑的态度,这可以当作是一种自信,但有时,谢孤白又没有自己所展露出来的那般自信。
    至于小八……或许要了解谢孤白,应该从这个书僮着手。
    沈玉倾正想着,突然觉得饿了,这才想起没用晚膳。福居馆的掌勺被他抓了,自然吃不着饭。他正想吩咐下人,忽又闻到面香。
    肯定是她了,沈玉倾想到来人,笑了。这人总是知道自己要什麽。
    他打开房门,只见一名少女眸似清湖,樱唇贝齿,清丽脱俗,正捧着一碗汤面,笑吟吟地看着他:「来得及时吧?」
    她笑得犹如一朵白莲在水面上静静绽放,纯净美丽,那是出身在世家大族,甚至是天潢贵胄才有的独特气质,就像是位公主,端庄典雅。
    她是沈玉倾的堂妹,名叫沈未辰,是沈雅言的独生女,未满十九,与沈玉倾自小一起玩到大,最是亲近。
    「小妹总是知道我。」沈玉倾笑道。
    沈未辰走到书柜旁,随意挑了本书,坐在烛火旁看着,过了会,等沈玉倾吃完面,才开口道:「我今天去见了姨婆,她说你好几天没去看她了,闷得紧呢。」
    她口中的姨婆是前任掌门沈怀忧的妾室。沈玉倾的爷爷娶了一妻一妾,妻子是当时衡山派副掌门的么妹,生下沈庸辞后病故了,沈怀忧又另纳了辖下三峡帮帮主的妹妹为妾,也生下两男一女,也就是沈从赋丶沈妙诗与么女沈凤君。
    沈玉倾面有愧色,道:「这几天事忙,没空向姨婆请安。」
    沈未辰笑道:「我跟姨婆说过了,姨婆很是体恤你,说忙就算了,改日再来。我陪她聊了一早上,姨婆有心事。」
    「什麽心事?」沈玉倾问道。
    「四婶走了两年多了,四叔没子嗣,五叔只得一个女儿。姨婆想替四叔续弦。」
    「这事爹也提过。」沈玉倾道,「雅爷希望从武当找个门当户对的,爹说让四叔自己挑。」
    「姨婆抱怨说不是亲生兄弟就隔着层肚皮,不尽心。」沈未辰笑道。
    「这可冤枉雅爷了。」沈玉倾笑道,「谁不知道雅爷跟四叔最好。」
    沈未辰道:「姨婆说是爹带坏了他儿子。嗯,哥,你知道姨婆的……」她黯然道,「四叔守在播州,五叔在剑河,爹跟掌门都忙,楚夫人又怕姨婆罗嗦,也只有娘偶尔会去陪陪姨婆。姨婆日子无聊得紧,镇日里跟堂婶表姑打牌看戏,估计也腻了,大约是希望四叔生个孩子,给她找些事做吧。」
    沈玉倾想了想,问道:「说起雅爷,他有说我什麽吗?」
    「没,这回爹倒是没说什麽。」
    「喔?」沈玉倾颇感意外。打从自己渐次掌权,大伯就处处针对自己,在谦堂时还想插手查案,没想到回了住所却是什麽也没说,这可不像大伯的性子。他忍不住问道:「真的什麽也没说?」
    「瞧着是不开心,有些生闷气的样子,今天的晚膳也没吃。」沈未辰把书放回书架上,接着道,「不过真没说你坏话。」
    「莫非雅爷另有盘算?」沈玉倾心想。
    「对了,听说你交了几个朋友?」沈未辰问道,「不介绍给妹妹认识?」
    「听谁说的?」沈玉倾问,「才一天时间,消息倒是传得快。」
    「常师叔。」沈未辰说,「今天早上他回来后,爹找了他问话,提到这件事。」
    是铁拳门掌门常不平,他可不敢对雅爷有所隐瞒。
    「一个粗鲁的大夫,一个书生,还有一个伴读,后两个是斯文人。本来还有一个店小二,可惜你哥得罪了人,当不成朋友。」想起李景风,沈玉倾有些感伤,觉得自己无意中小看了人家。
    「说错话了?」沈未辰笑道,「谁让我哥不好受了?」
    沈玉倾苦笑道:「你哥挨了一顿训呢。」
    沈未辰将碗筷收好,让下人端走,又回头嘱咐道:「别睡太晚了。」
    沈玉倾笑道:「知道了。」
    是该休息的时候了,沈玉倾想起谢孤白说的「等」。
    等,真能等出什麽端倪来?
    ※
    第二天一早,沈玉倾刚起身,还未让下人伺候梳洗,就听侍卫上前禀报:「白大元白师叔有急事,正在钧天殿等着。」
    「怎了?」沈玉倾不解问道。
    「点苍使者出城了,说是要抓犯人。」
    「抓犯人?」沈玉倾纳闷,急忙梳洗一番,命人备轿。刚过了檐廊,恰遇着要去养生殿的沈未辰。沈未辰见他走得急,问道:「哥这是去哪?」
    「点苍使者惹麻烦了。」沈玉倾道,随即出了长生殿,上轿离去。
    到了钧天殿,只见沈庸辞与白大元正等着。沈玉倾上前对掌门行了礼,问白大元道:「怎麽回事?」
    白大元道:「不知怎地,点苍使者说我们查案不力,包庇罪犯,说要出城自己查案。」
    沈玉倾皱起眉头道:「怎没拦下他们?」
    「傅老拦了,可他们不肯留在青城。」
    「这里是青城地界,轮得到点苍在这里查案?」沈玉倾微微扬起眉毛,语气也稍微重了些。点苍这举动无疑逾矩了。
    「身正不怕影子斜,他们的怀疑也有理。」沈庸辞看向沈玉倾,问道,「你同福居馆的新客人交了朋友,昨晚还见了面,对吗?」
    沈玉倾一惊,问道:「爹怎麽知道?」
    「点苍使者说的。」沈庸辞道,「他们不信你会认真查案,还怀疑你私纵人犯。如果那几名访客确与凶手勾结,那买凶的罪名不就着落在我们青城身上了?」
    「点苍使者又是怎麽知道的?」沈玉倾转念一想,不好,夜榜的老张还被绑在客栈,如果一并被找到了,朱门殇和谢孤白就成了共犯,连忙又问,「使者走了多久?」
    白大元道:「半个时辰。」
    沈玉倾道:「掌门,我先去找人,容后再秉。」他快步出门,连马车都不备,骑了马,一路叫开城门,往竹香楼去了。
    若是老张被抓,肯定会供出朱门殇。朱门殇被供出,那日在客栈放走他们的自己肯定也有干系。是谁对点苍使者说了自己与嫌犯交好?常不平昨天向大伯禀告自己的事,难不成大伯早就派人暗中监视自己了?
    谁能从中得到好处,谁就是幕后主使……
    沈玉倾想起这几年沈雅言的针锋相对,不禁犹豫起来。自己若在这件事上落马,以后想要继续执掌青城事务恐怕便难了。
    这案子或许结不了,沈玉倾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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