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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落四,说东忘西。杨衍听得津津有味,想起以前与爷爷相处,爷爷最爱说故事给他听,如今听彭老丐讲起故事,不由得更生亲近之意。
到了中午,人群各自散去用餐,酒馆里人声嘈杂,赌坊前的街道却清静不少。几个赌赢的纷纷雇了一日镖离去,杨衍见众人嫌弃彭老丐年老,都未询问,心想:「可惜你们不识货,这里所有保镖加在一起都没彭爷爷厉害。」又转头看彭老丐,见他等得无聊,已躺在地上睡着了。
似乎一上午就这样过去了,杨衍伸个懒腰,也有些无聊,突然听到有脚步声急急踏来,他抬头,见是一个家丁,手提一只用黑布盖住的箱子,看不清里头物事。
那家丁左右张望,神情慌张,问杨衍道:「就剩你们两个?其他人呢?」
杨衍道:「各自干活去了,就剩我们两个。」
那家丁犹豫了一下,道:「你们帮我把这宝贝送到李员外家去,跟管事说,那俩新来的下人不干活跑了。破阵图的场子晚上要摆百鸡宴,没清理好,赌坊掌柜不放我走,我怕这里人多杂乱,这只红孩儿得先送回去,赌场又空不出人手,所以委托你了。」
若答应他,怕节外生枝,杨衍正要拒绝,彭老丐忽地起身道:「两百文,包送到府。」
那家丁道:「老爷子,你别瞎折腾,我是委托这位小哥。」
彭老丐道:「我是长得老点,不到三十。你交给我,要有事,我包赔。哪个李员外?你说说。」
杨衍见那家丁看向自己,心想肯定拗不过彭老丐,只得道:「你给我留个地址,我帮你送过去。」
那家丁给了地址,又谨慎道:「这红孩儿值钱得很,弄砸了你赔不起。」
杨衍不知道那红孩儿是什麽东西,听他这样说,又犹豫起来。彭老丐伸手接过箱子,道:「我跟他一道,你放心,没事。」
那家丁掏出半吊铜钱,数了两百文交给彭老丐,说道:「马上去,马上回,到赌场跟我回报。要是一个时辰没回来,我便通报丐帮捉你。」
彭老丐挥挥手道:「得了得了,快忙你的去。」
杨衍好奇,弯下腰去掀开黑布,却看到一只红嘴紫羽金翅鸡,吓了一跳道:「是斗鸡?」
原来那是个鸡笼子,高约两尺半,长约三尺有馀,远比一般鸡笼大多了。
彭老丐说道:「当然是斗鸡,难道你以为是西游记里那个?」说着也看了看红孩儿,说道,「这鸡漂亮,定是参与了早上的遴选场子。」他又看了一会,道,「可惜精气不足,两眼无神,上不了战场,下午的破阵图是没指望了,难怪急着送回去。照我算,这红孩儿最少值五十两银子。」
杨衍苦笑道:「人比鸡贱,我是习惯了。」
彭老丐重又盖上黑布,道:「干活了。」
李员外家距离富贵赌坊约摸三里路,一个时辰足够来回。彭老丐提着鸡笼走着,一边走一边摇着鸡笼。
杨衍问:「干嘛用黑布盖着鸡笼?」
彭老丐道:「这是斗鸡,斗鸡最重胆色,这里人多,怕吓着它,若是破了胆,就再也不能打架了。」
杨衍见他提鸡笼,前后摇晃,幅度甚大,不由得担心道:「大叔,你这样晃笼子,不怕把它晃晕吗?」
彭老丐道:「不怕,这是训练它腿力。它在里头颠簸,就得抓住笼子,或者平衡翅膀,日积月累,腿翅便有力,这是驯斗鸡的法门。」
「这可是五十两的鸡……」杨衍道,「人家又没教你帮它练功,你别瞎折腾了。」
彭老丐道:「别怕……」忽地,鸡笼里传来「咚」的一声,似乎是鸡撞上了什麽。杨衍一愣,看着彭老丐。
彭老丐讪讪道:「这鸡训得不够火侯,中看不中用。不过撞了一下,没事,没事。」
又走了一里,街道上行人渐少,笼子里又传来「咚」的一声,那红孩儿又撞上了鸡笼。
杨衍瞪着彭老丐,彭老丐不好意思地笑笑道:「不晃了,我当宝贝端着行吧。」
杨衍道:「我来拿吧。」也不管彭老丐同不同意,就将鸡笼接过。
提着走了一会,那红孩儿初时还稳住重心,后来跌跌撞撞甚不稳当。杨衍提着鸡笼就跟捧着龙蛋似的,就怕一落地就摔烂,越提越心慌,又对彭老丐说道:「还是你来吧。」
「臭小子没种,怕了?」彭老丐嘲笑道,「怕什麽?」
杨衍赌气道:「提就提,不用你帮忙!」
彭老丐哈哈大笑,接过笼子道:「斗鸡没这麽容易死,瞧我,这样甩。」说着振臂把鸡笼甩了一大圈。杨衍被唬得心胆俱裂,忙道:「别闹,别闹!赔不起!」
忽听到重重一声「咚」,杨衍见彭老丐摇了摇鸡笼,「咦?」了一声,只觉心跳加速,他相信自己的脸现在一定是惨白的。
彭老丐放下鸡笼,掀开黑布,杨衍从后探头去看,见那红孩儿两眼一翻,舌头外吐,嘴角流沫,双腿僵直,一缕鸡魂飘飘荡荡,早不知往哪处仙乡哪处洞府去也。
杨衍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几乎脚软,忙扶住自己额头,喊道:「爷爷!」
彭老丐怒道:「就说了我不是爷爷,我才二十七!」
杨衍道:「您二十七还是七十二都没关系了!您把红孩儿摇死了,牛魔王不会放过您的!」
彭老丐道:「胡说,这鸡笼你也提过!顶多我杀它多点,你杀它少点,都是有份的!」
杨衍又急又气,道:「五十两!我得卖身几年才赔得起?」
彭老丐望向四周,见路上行人少,无人注意,忙道:「我有办法,跟我来!」
「还能有啥办法?」杨衍虽然不信,但转念一想,「爷爷有本事,说不定能起死回生?」见彭老丐向他招手,忙快步跟上。
彭老丐从侧门出了城,到了树林,把鸡笼放下。杨衍看不懂,问道:「爷爷,你到底有什麽办法?」
彭老丐正色道:「事到如今,唯有毁尸灭鸡!没错,就是这只鸡,我们把它吃了!李员外查到我们,我们一推五四三,坚决不认!」
原来是这等办法,杨衍又是一阵天旋地转,心想:「你是彭老丐,你不认帐人家也拿你没辄。我就是个狗屁!人家不抓我顶罪才怪!」
事到如今,只能认罪,看能不能从轻发落。杨衍正自寻思,见彭老丐把红孩儿从鸡笼中取出,忙问:「你又要干嘛?」
彭老丐道:「吃过叫花鸡没?跟你说,斗鸡可美味了,你这辈子吃不到几只!」
「我是一块鸡屁股也吃不起!唉,你又要去哪?」杨衍见彭老丐又往树林深处走去,忙上前拉住。彭老丐只是不理,说道:「我去捡柴火。你把这只鸡洗剥乾净,记得挖个坑把鸡毛骨头埋了,生不见鸡,死不见尸。」
「别去啊!」杨衍死命拉着,无奈不敌彭老丐力大,就这样被拖着前行。杨衍怒喝道:「大叔!」
彭老丐听他发怒,回过头来问:「又怎麽了?」
杨衍下定决心,对彭老丐说道:「是个汉子就得顶天立地!五十两又怎地,大不了当他几年苦力,慢慢挣钱还他!干这等毁尸灭鸡的行为,怎麽是大侠风范?」他说得义正辞严,但说到「毁尸灭鸡」时,仍忍不住笑了出来。
杨衍虽然笑,眼神却是诚恳,直勾勾地瞪着彭老丐。「你这眼神倒是有骨气。」彭老丐叹道,「没错,不就是五十两,卖屁股也得还!」
「卖也只会卖我的屁股……」杨衍心想。
两人走回红孩儿陈尸处,却见到一条野狗正在啃食红孩儿。杨衍惊叫一声:「畜生!」忙抢上前去。彭老丐也骂道:「白糟蹋了!」
那只狗见两人靠近,满口鲜血,嘴里不知刁着什麽,拔腿就跑。杨衍见那鸡尸,正少了一块鸡屁股。彭老丐赞道:「先咬鸡屁股,真是懂吃的行家!」
杨衍又好气又好笑,道:「这时候还夸它?」
突然又听到「汪呜」一声,杨衍与彭老丐同时转头望去,只见刚才咬了鸡屁股的野狗突然倒地,四肢不断抽搐,口吐白沫,眼看是不成了。
彭老丐笑道:「噎着了吧?活该!」一抬脚,直跨出丈余,只两步便落在野狗身旁。
「爷爷的功夫真好!」杨衍心中赞叹,快步跟上。却见彭老丐欣喜雀跃道:「没事啦!」杨衍不解问道:「怎麽了?」
彭老丐抓着杨衍的手,手舞足蹈道:「这狗不是噎死的,是被毒死的!」
「毒死的?」杨衍看着那狗,不可置信,「那大叔你这麽开心干嘛?」
彭老丐道:「是被那只鸡毒死的!所以,红孩儿的死跟咱们没关系!」
杨衍欣喜道:「真的假的?爷爷你莫要诓我!」
「叫我大叔!」彭老丐道,「这狗吃了鸡屁股,立即毒发身亡,当然是被毒死的!」
杨衍道:「那也不对,红孩儿跟着我们两里路才死,这狗怎麽走这麽几步就毒发了?」
彭老丐道:「有些毒物对不同类的毒性不同,有些人吃了没事,狗吃了却死,有些狗吃了没事,人吃了却死。毒性不同,毒发时间也不同,红孩儿发作慢,这狗发作快。」
杨衍道:「有人想毒死红孩儿?谁?」
彭老丐道:「唉,破阵图每场都是几百两银子的输赢,难免有人想动手脚。若不是输不起的庄家,就是买外围的闲家。」
杨衍道:「那现在怎麽办?」
彭老丐道:「把尸体带去李家,给他们一个交代。」
杨衍见地上狗尸,想起方才差点要吃下这只鸡,不由打了个哆嗦。正自后怕,他的手被彭老丐大手握住,随即只觉劲风扑面,心跳漏了半拍,就这一瞬,已是落在红孩儿身边。彭老丐倒提红孩儿,又是一个跨步,如风飞去。
彭老丐的手又大又暖,紧紧拉着自己,一蹦一跳,一蹦一跳,每一步跨出都越过好大一段距离,便似足不沾地般,杨衍一开始还有些惊慌,渐渐地也就安心了。
只一会,两人便到了李员外府上。杨衍敲了门,家丁开门,问有何贵干,杨衍说红孩儿被人毒死了,家丁赶紧通知了李员外。
李员外家的豪华气派此刻杨衍无心欣赏,他只想着把这事尽快了结。等到彭老丐把红孩儿的尸体拎出,李员外大吃一惊,接过红孩儿尸体,甚是难过,怒道:「这是怎麽回事?」
杨衍把李府家丁委托保镖之事说了,说中途红孩儿暴毙,分析应是被人毒死无误。
李员外甚是惋惜,怒道:「这只红孩儿还没上过阵,我才想在百鸡宴上亮亮相,让大家欣赏欣赏它的风采,是哪个没屁眼的毒害了他?」
杨衍道:「也许是他太过神骏,惹人忌惮。李员外若不信,找个大夫来验,或者找只野狗试试也行。」
李员外看着红孩儿,突然察觉自己满手鲜血,再一看,见红孩儿少了一截屁股,问道:「它屁股呢?」
杨衍顿时语塞。他方才跳过了彭老丐想毁尸灭迹一段,却没想到如何掩盖鸡屁股被狗咬了这茬,心中慌乱,忙看向彭老丐。
彭老丐却是一脸懵懂,似在深思。
李员外语气加重,沉声问道:「我说,红孩儿的屁股呢?」
杨衍忙道:「这……我们觉得红孩儿死因有异,所以,试毒,验尸。这验尸,验鸡尸,得从鸡屁股,所以……我们就切了一块下来。大叔,对不对?」
李员外一脸狐疑,显是不信,杨衍见彭老丐不答,又心虚起来。
李员外又看了一眼红孩儿,道:「这屁股伤口不齐,明明是被咬下的,是谁咬的?」
杨衍道:「我……我咬的。要验尸,不得已。」
李员外道:「毛都没拔你就咬?」
杨衍道:「带着毛好点,少点鸡屎味。」
李员外骂道:「当我是笨蛋吗!红孩儿是不是你们害死的?」
杨衍忙摆手道:「不是!真是被毒死的!」
李员外怒道:「百鸡宴上的鸡只能看不能碰,又无吃食,谁有办法下毒?只有你们了!说,你们是不是弄死了我的红孩儿,又下毒想要蒙混过去?」
杨衍忙道:「我们干嘛要这样做?没道理啊!」
彭老丐突然道:「没错,就是这样!有道理,太有道理了!」
杨衍听他突然这麽说,吃了一惊。李员外大怒,喝道:「来人!把他们给我抓起来!」
他这一喝,十数名保镖护院登时冲入,要来抓杨衍。杨衍忙道:「大叔,你在胡说八道什麽?」
那十几名护院拳脚齐上,彭老丐像是突然醒过神来,身子一扭。这些寻常护院怎是彭老丐对手?杨衍只见到拳脚齐飞,十几名护院飞的飞倒的倒,哀嚎的哀嚎尖叫的尖叫。随即,杨衍只觉脖子一紧,双脚离地,耳中听到「哗啦啦」的声响,原来是彭老丐提着他衣领上跃,竟将屋顶撞破一个窟隆。
李员外放声大喊:「快叫赵教头过来!」
杨衍到了屋顶,见彭老丐四处张望,问道:「大叔你找什麽?」
彭老丐道:「鸡舍!鸡舍在哪?」
杨衍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