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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第12章义薄群芳</title></head><body><h3id=」heading_id_2」>第12章义薄群芳</h3>
昆仑八十五年,秋,八月
朱门殇的谎话确实让杨衍放下戒心。初来群芳楼那几日,他每每被恶梦惊醒,直到这两天才睡得安稳些。
房门被悄悄推开,又被轻轻掩上,来人并未惊醒杨衍,蹑手蹑脚走近,将蜡烛放到床边茶几上,掀开棉被钻了进去。
杨衍睡得正熟,忽觉棉被里钻入一人,恍惚间似乎正脱自己裤子,吃了一惊,猛地踢开被子,昏黄灯光下看到一名标致姑娘正在为自己解裤子。
杨衍慌忙问道:「你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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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姑娘笑道:「别怕,舒服着呢。」
杨衍猛然缩起身子,像是受到极大惊吓一般,喝道:「别过来!」那姑娘嘻嘻笑着褪下外裳,爬向杨衍。杨衍大叫一声,骂道:「滚!快滚!」双脚还不停前踹。
那妓女吃了一惊,娇嗔道:「你干嘛呢?」
杨衍卷起棉被丢向那妓女,只骂道:「走啊!快走,滚出去!」
那妓女见他模样古怪,只好拾起衣服离去。杨衍缩在床角,竟瑟瑟发抖起来。
过了一会,朱门殇嘻嘻笑着走进房里,问道:「干嘛发这麽大脾气?」
杨衍怒道:「你搞什麽鬼!」
朱门殇道:「试试看你身体好点了没。」说着双手一摊,「你也十五了,我在你这年纪啊……」
「别把你跟我相提并论!」杨衍打断朱门殇说话,怒目瞪着他。
朱门殇道:「冷静点,跟只斗鸡似的。」说着走到桌边,斟了杯茶喝下,回头去看杨衍。只见杨衍缩在床角,双肩抖动,似是受到极大惊吓般,朱门殇没料到杨衍这麽大反应,反倒有点过意不去,说道:「好好好,下次让你先挑顺眼的姑娘,行了吧?」
杨衍怒道:「不用你管!」
朱门殇耸耸肩道:「骂人这麽大声,应该好得差不多了。我再看看。」他走到床前探视杨衍,杨衍发了一下脾气,仍是乖乖张嘴让他检查。
自从知道朱门殇与自己同病相怜,杨衍便对他放下了戒心,这几日伤势恢复得极快,昨日开始也不用塞面团了,咬字说话如故。
「舌头好了。这脸……再敷个几次药,保证不留疤。嗯嗯,不错。」朱门殇显然对自己医术极为满意。
杨衍发了一会闷气,突然说道:「有件事拜托你。」
朱门殇撇了撇嘴角道:「我还以为倔犊子只会低头蛮冲,原来还会抬头要草料啊?」
杨衍指着自己右脸颊一条伤痕道:「这一道疤,我想留着。」
那道疤从脸颊直划到下巴,约莫两寸长,是杨衍脸上最长的伤口。朱门殇知道杨衍的用意,沉默半晌才道:「现在不医,你这张俊脸可就破相了。刚才在隔壁帮你挑姑娘,她们可喜欢你了。」
杨衍脸色一沉,道:「不用你罗嗦!」
朱门殇摊摊手,道:「那说点别的吧,你打算怎麽报仇?」
杨衍默然不语。
自那一日抱着朱门殇宣泄情绪后,他才稍微恢复平静,虽然脾气依旧倔强,但已不若之前盲目。他明白,靠自己去报仇那是送死。可这仇到底该怎麽报?他想了几天,还是没头绪。
朱门殇又道:「那你仇家是谁,总该知道了吧?」
杨衍又摇摇头,他甚至不知道仇家是谁。
朱门殇道:「人海茫茫,不知道仇家是谁,你去哪找?再说,这事不断根,你以后还可能有麻烦。不过,说不定是一二十年后的事了。」
杨衍不懂他的意思,突然想到那块仙霞掌令,便从身上拿出令牌,问朱门殇道:「这令牌是你帮我送回来的?」
朱门殇道:「我又不是算命的,能知道这东西是你的?」
杨衍疑道:「那是谁帮我送回来的?」
朱门殇道:「你不知道这是什麽?」
杨衍回答:「之前被爹爹藏起来,没见过」
「这是掌门令,你是一派之主。」朱门殇接过令牌,沉吟道,「仙霞派……也不知是九大家哪一家下面的。这几天我帮你打听过,没人听说。」
杨衍道:「我是仙霞派的传人?」
朱门殇:「兴许是,要不也该有关联,总之小贼惹不起门派,所以摸上门还你。」
杨衍问:「他们怎知我住在哪?」
朱门殇哈哈大笑道:「你入城时那副模样,随便也能打听到了。」
杨衍又问:「我有师兄弟吗?」
朱门殇皱起眉头道:「你这年纪啥都不知道?」
杨衍见他讥嘲,闭嘴扭头,不说话了。
朱门殇看着杨衍,沉思片刻,似乎在盘算什麽,然后说:「再小也是个门派,是个门派就能授艺,发侠名状。若你这令牌真不是偷来骗来的,照规矩,你现在也是一派掌门了。」又道,「江湖规矩多,令尊怕是不想让你惹事,所以什麽都没教你,也可能另有深意。总之你想报仇,你就得先懂规矩,规矩就是你的护身符。」
杨衍问道:「什麽规矩?」
朱门殇道:「对头既然连你刚满周岁的小弟都不放过,凭什麽放过你?」
杨衍道:「他们说只能留一个,我不知道……他们为什麽要留一个?」
朱门殇道:「先说侠名状,这大家都知道了,练武要门派,门派领了侠名状,你就是大侠。各个帮派对自己底下的侠客都有各自的约束规范,这且不论,侠客可以领门派的俸禄,多少不一定。有钱门派,弟子又少,可能就多点,穷的,弟子多的,少点。不过大多数的门派都只发空饷,弟子还是得自己找营生。有了侠名状就能在门派里头领职事,或者当保镖护院,行船入伍,那都是常见的。还有一个『海捕衙门』的行当,又称『摘西瓜』。」
杨衍问:「什麽是海捕衙门,什麽是摘西瓜?」
朱门殇道:「九大家自有管辖地,当地犯了法逃到别处去,照理是不能派人抓捕,那得发悬赏通缉。有些人专抓逃犯领赏金,尤其重罪的逃犯悬赏才高,抓着了通常是死罪。这行当中人自称替九大家执法,是『海捕衙门』,『衙门』是前朝的话,官署的意思。海捕衙门不是真衙门,外人管他们叫『摘西瓜』。人头似瓜,剖开了见红,那是血,也是花红的意思。」
杨衍道:「我爷爷说,侠名状就是可以到处撒尿。」
朱门殇哈哈大笑,道:「你爷爷算是透彻了,他说得对。但侠名状还有一个用途,就是发仇名状。」
杨衍:「我也听说过这个,仇名状又是什麽?」
朱门殇道:「九大家都有规章律法,杀伤人命都需究责,但若有仇人势不两立,就发仇名状。仇名状上缴门派,此后双方互为仇人,相互仇杀,门派不禁,也不究责,但有两条禁令必须遵守。」
杨衍问道:「哪两条?」
朱门殇道:「仇不过三代,灭不能满门。假如你我结仇,我杀了你,你儿子报仇杀了我,我儿子再杀你儿子,这样下去,冤冤相报,纠缠不清,势必杀到某方一脉死绝为止。所以报仇仅止于三代,到了我孙子你孙子那代是最后一代能报仇的人,再下一代就不许报仇了。」
杨衍道:「若要寻仇,子孙再发一次仇名状不就得了?」
朱门殇道:「你当九大家吃屎长大的?三代之后,三代不能结仇。双方都要各自回避。你发了仇名状,人家也不承认。」
杨衍心中突了一下,隐隐约约觉得不对劲,又继续问道:「还有呢?」
朱门殇接着解释:「灭不能满门,无论怎样报仇,你都必须给对方留下一个传宗接代的独苗,无论男女,像你这样的,就叫灭门种。违背这条也是天下共诛。」
杨衍疑问道:「你不也是?」
朱门殇察觉失言,不动声色道:「我说这麽多,你没听进去?」
杨衍疑问道:「什麽?」
朱门殇道:「你若要报仇,对方怎样都不能杀你,甚至不能伤你。」
杨衍恍然大悟,信心突然一涌:「所以只有我能杀他,他不能杀我,是这个意思?」
朱门殇道:「仇名状听起来简单,但就这条规矩就能生出几百上千个不同故事来。发仇名状等于是三代结仇,不只如此,一旦发了仇名状,有人脉的自会拉人相帮,把争端扩大,这叫株连。株连时是不问第几代的,也不问亲疏,但仍要守那条不能灭门的规矩。」
说到株连时,朱门殇顿了一下,他的父亲就因为师兄一句「师父」,被彭天诚株连了。他叹了一口气,接着说道:「我若报仇时遇你亲友,是一并杀之。被株连的人也必须依着仇名状的规矩办事,以结仇双方的三代为限结束恩怨。总之,江湖人将仇名状看得甚重,非到不得已不会走这条路,宁愿走别的路子。」
杨衍道:「什麽路子?」
朱门殇道:「你没那条腿,走不动这条路。你要走,就走正路。」
杨衍道:「怎样叫正路?」
朱门殇淡淡道:「这事我不助你,也不拦你,说得多,保不定反害了你。这本是两难的事,你自己拿主意。我要说的是,对方留你独苗,肯定是发了仇名状,照着规矩办事。这是丐帮辖内的灭门案,你往丐帮去,把前因后果弄清楚了再看怎麽办。」
杨衍想报仇,却也知单凭一己之力,报仇实在困难,于是问朱门殇:「你报仇了吗?」
朱门殇道:「报了。」
杨衍道:「你怎麽报仇的?」
朱门殇淡淡道:「我找着他时,他已经死了,剩下个七岁儿子,没得玩了。」
朱门殇是世故的人,知道有些恩怨难以分说对错,说这话原本是要杨衍想清楚,莫过于执着,没想到杨衍此时想的却是:「若让他们好死,岂不是绝了报仇希望?」
这时,有姑娘敲门道:「朱大夫,七娘有事找你帮忙。」
朱门殇道:「啥事?」
那姑娘道:「新来的雏儿不肯下海,七娘要你去劝劝。」
朱门殇骂道:「我又不是龟公,七娘是脑门给针扎了吗?」
那姑娘嘻嘻笑道:「七娘说你最会哄姑娘开心。」
朱门殇道:「我最会哄你们七娘开心了,叫七娘来让我哄哄。」
那姑娘问道:「那是不帮忙罗?」
朱门殇道:「去,叫你家七娘别乱想瞎主意。」
说完,朱门殇起身道:「我就说这些,你好生思量。再过两天你就自己去吧。」又道,「你也别老闷在房里练那瞎鸡巴毛剑,有空出去走走。」
朱门殇离去后,杨衍见天色将明,也不睡了,起床继续练他那招枯木横枝。这几日来,他一有空闲便练剑,只是来来去去只会这招,也就专心致志练这招。他过去都以木杖代剑,现在使用真剑,挥起来便觉沉重,说到底还是他的功底不够。
他练了一个时辰,想起那日昏迷前似乎见到一个熟悉身影,却想不起来是谁。杨正德避仇,向少交际,家中无熟人往来。既不是熟人,难道是亲人?他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