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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拉着明不详要走,了无却喝道:「明不详,你过来!」
明不详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了无。本松忙要打圆场,却被了无喝止:「没叫你!」
本松被抢白,碍于身份,不敢多说。了无上上下下打量明不详,道:「果然长得挺俊的,真是妖孽!」
明不详只是沉默不语,了无又问道:「怎麽不说话?」
明不详说道:「弟子是妖孽,一开口只怕便是妖言惑众。」
了无冷笑道:「别仗恃着觉见觉明两位住持疼你,就可以上天了!两个住持比不上一个首座!我盯着你呢,千万别犯错,否则走着瞧!」说完便领着一众弟子离去。
本松道:「明师弟,别往心里去。他徒弟疯了,就想找你出气而已。」
明不详淡淡道:「没关系的。」
四院共议,俗僧易名之事渐渐传了开来。七正五俗的四院八堂,正僧占据了多数,听说连反对改名的觉见觉明两位住持也动摇了,佛诞过后将再开四院共议,届时俗僧改名几成定局。此刻的少林寺正值波涛汹涌之际,俗僧以为多年来少林事务多仰仗俗僧,却被当作次等僧众,大为不满,而正僧则认为俗僧毁坏清誉,连累正僧,如今终于正义伸张。
此时两派势成水火,每每见面必是相互冷嘲热讽,冲突不断,虽无斗殴伤害人命,但矛盾激化,差的只是一个契机。
当晚,明不详住进了普光客栈,这是他第一次住客栈。普光虽不是上等客栈,但比起他在少林寺的寝居舒适许多。明不详点了蜡烛,摸了下棉被,推开窗户,月光下的桃树枝叶扶苏。
他出了房间,信步走到后院,抬起头,望见住在隔壁的本松房间窗户未掩,窗后的人影正看向这边,却没对他打招呼,似乎想着什麽心事似的。
明不详想了想,遥望向少林寺的方向。
※※※
此时的少林寺,多数弟子都去了佛都协办佛诞节,了净趁着夜,从文殊院走至普贤院正业堂。他翻过院墙,避开更僧,到了明不详屋外。
了净知道明不详一个人住,并无室友。他见门未锁上,正要推门,想了想,又绕到后窗去,确认了房内无人,这才推窗进入。
他之所以绕到窗外,是担心明不详在门上做了手脚,有人闯入便会察觉。只是他随后检查门板窗户,没见着设了机关的模样。
明不详的房间一尘不染,跟自己的房间真是天差地远。「真是个样版娃儿。」了净心想。他小心翼翼地翻找,屋内除了经书,一无其他。衣柜里只有两件破单衣和两套内衣裤。他看了看床下,连床底都乾净得没一抹灰尘。他拉出书桌抽屉,里头只摆着针线丶小剪刀丶一支小笔以及砚台墨块等杂物。
难道是自己多心了?仔细想想,十五岁的少年这等心计,他图个什麽?寺中地位,抑或是其他好处?
他正要推回抽屉,突然心念一动。
「他抽屉里有笔墨砚台,为何无纸张?」
藏经阁借来的经书不允僧人注记,他又环顾周围,确认了屋内无纸张后,想了想,将抽屉整个抽出,举起烛火看里头夹层,赫然见到一本手札。他急忙取了出来,恐灯油污了手札,将烛火放在床沿,就着光看起来。
那是明不详的笔记,意料之外的,明不详的笔迹疏狂随性,时常缺点少画。了净心想:「这家伙也不是毫无缺点的嘛。」
他细细翻阅,越看越是心惊,不由得冒出涔涔冷汗。这里头记载着明不详如何暗地策划,观察引诱卜龟的一举一动,又写着傅颖聪如何前来示好,被他识破,随后如何使计,让傅颖聪吃下自己带来的迷药,把他送到与本月约定好的地方,本月如何逞欲,怎样欺压傅颖聪,自己又如何在傅颖聪崩溃恍惚之际挑拨,诱其自杀。以及雪山之上,逼迫姚允大两人互斗,观察两人变化,最后则是他如何以拈花指扮鬼逼疯本月的过程。
了净只看得头皮发麻,若不是亲眼所见,真难相信天下间竟有如此骇人之事。
天魔波旬,这是他脑海中冒出的第一个念头。这世上真有如此怪物,那必是天魔波旬降世灭佛!
但无论怎样难以置信,只要有了这本笔记,就能揭穿明不详的歹毒心思。了净将笔记收入怀中,将抽屉归回原处。
此行大有斩获,了净本该大为满意,但不知怎地,他总觉得有些不踏实。他又走到隔壁房间——那是了心的房间。
了心的房间一如明不详的房间一般被打扫得乾乾净净,即便了心不在,明不详也没丝毫怠惰。他在屋里细细翻找,在床下找到用绳子捆起的厚厚一叠日记。他解开绳索,日记里除了心的修行记事外便是关于于明不详的记录,关爱之情溢于纸外。了净想,这样一篇篇看过去,看完天都亮了。他从最后一本往前翻,却见后几日里头写着:「近日神思困倦,杂念纷飞,邪魔外扰,难以自已。是修行功夫不到家,致陷欲念难拔,当持戒诵经,精进功夫。」
了净想:「怎地了心也变得如此?」又往前翻,多是陷入心魔,自我告诫警惕之言。直翻到明不详呈送寿桃那日,上面写着:「详儿为师祝寿,献寿桃一枚,吾心宽慰。匆匆十馀载过,幸喜详儿聪明,深具佛慧,前途无量。今日为详儿坏三十年清戒,虽无悔意,于心愧疚。修行本是难事,一念方起,便无止息。」
他又往前翻了几页,又多是杂事。他性格疏懒,今天这举动已是过往从未有过的勤劳,既已查到证据,便不多加驻留。
此时,忽听得前门打开的声音,了净心中一突,忙吹灭烛火,凝神细听,闻得轻微脚步声,猜想是明不详回来了。他忙将日记迅速捆起,又不停思索自己刚才在明不详房间是否留下什麽破绽。
他听到明不详开窗的声音,若此刻跳窗逃走,必会被隔壁的明不详发现。了净将了心的日记推回床下原处,把周围掉落的灰尘轻轻扫起,务求一尘不染。扫不乾净的,了净运起内力,吸了口长气,将灰尘吹散,同时注意着外头动静。
他又听到明不详的脚步声,正向这处靠近。此时万籁俱寂,一点声响也会引起注意,他放轻动作,翻身滚入床下。
「呀」的一声,房门被推开。他从床下望去,一点微弱灯火下,只看得见一双脚,正是明不详掌着烛火进来。
「他发现笔记失窃了吗?」了净屏住呼吸,心想,「如果此时被他发现,动起手来,我是闯入房里的卜龟,一爪子拧下他的头,还是吕长风,被他用拈花指戳几十个窟窿?」
虽说自己比明不详大上十馀岁,又是了字辈第一等人物,但明不详实是妖孽,没有十足把握,还是莫要冒险。
此时室内昏暗,唯有明不详手上的烛火照亮,敌明我暗,如果打一个措手不及也不是没有逃走的机会,甚至一击得手,杀了这妖孽也是可能。
只是现在手上已有证据,又何必与他硬碰?
他这里心念纷飞,正拿不定主意,明不详缓缓转过身去,走出屋外,关上房门。不一会,就听到前门开合的声音,明不详似乎远去了。
了净舒了口长气,从床下翻出,摸了摸怀中笔记,从窗户遁去。
当天晚上,了净躺在床上思考该如何处置这本笔记。照理来说,是该交给正业堂住持觉见,抑或让明不详入堂的正见堂住持觉明。但两位师伯都偏爱明不详,这本笔记未必能给他定罪,只怕又生波澜。
只好交给师父了,了净心想。
虽说终能铲除祸根,但了净心中仍觉一丝不安。他是敏锐的人,知晓所谓的不安其实是内心察觉有不妥错漏的直觉,只是自己还没发现毛病在何处。
就为了这点不安,第二天一早,了净没有直接去找觉如住持。他知道明不详留在佛都,直等到了晚膳后,这才去见觉如。
「我又没生日,怎地又来了?」觉如问道,「你要是太清闲,佛都现在可热闹着。」
「我就是想念师父,想跟您亲近亲近。」了净道,「我们师徒聚少离多,难得见面,徒儿也想尽点孝心嘛。」
「唉,少林寺啥都好,就是文殊观音两院隔得太远,不走上个一年半载走不到呢。」觉如调侃道,又问,「要吃点什麽?」
「上回的桂花栗子糕还有不?」了净问。
「早发霉了。」觉如说道,「有人送了枇杷过来,吃不?」
「行,师父这什麽都好,我有什麽吃什麽。」了净道。
觉如从柜子中取出一袋枇杷,说道:「你这麽敬爱师父,不如回来跟了我吧。天天都有好果子吃,顺便多学点功夫,保你突飞猛进。」
了净沉思半晌:「学功夫啊……」
觉如问道:「怎地,看上哪本上堂武学了?」
了净问道:「要是有人十五岁练成了拈花指法,那是什麽境界?」
觉如哈哈大笑道:「你在开玩笑?十五岁?资质差点的,五十岁都练不到!」
了净道:「说说而已,若有这样的天才,那该多厉害?」
觉如道:「这是觉明住持的绝技,他在二十八岁那年入门拈花指法。寺内记载,最快练成拈花指的也是二十三岁。十五岁……那肯定是达摩转世了。」
了净道:「是波旬转世也说不定。」
觉如道:「波旬是否转世不知道,寺里头波旬弟子倒是多得很。」
了净知道师父说的是俗僧。这点上他并不苟同师父的想法,在他看来,要修行自己修行去,大夥都是为少林出力办事,正俗之争实在没必要。
觉如问道:「怎麽问起这个?」
了净道:「没,问问而已。不知道有没有武学专破这拈花指?」
觉如道:「要说专破是没有,但从招式与特性上去破,袈裟伏魔功以柔为本,以刚为用,可以阻挡拈花指的无形指气,当是上选。你想学吗?我倒是可以开个手喻给你。」
了净忙摆手道:「不了不了,懒。」
「你要是不懒啊,说不准不用四十就当上住持了。你也给我长长脸,让为师风光一下。」
了净笑道:「师父,你是正僧,这般被虚名所累,不妥,不妥!」
「教训起我来了?」觉如板起脸来骂道,「转过身去,让为师踹你屁股两下!」
了净佯惊:「师父不可!你几时染上这随便动人屁股的恶习?」
觉如哈哈大笑,又道:「就算十五岁上真练成了拈花指,内力不足,功力也是有限。想要把少林七十二绝技使得精深,非得要有精深内功作基底不可。易筋经只有历任四院八堂住持能修练,正本副本都放在大雄宝殿,由方丈亲自收藏,至于洗髓经,你知道的,怒王起义时,寺内遭逢战火,洗髓经的副本就此遗失,正本虽在,多年来被虫蛀蚁咬,上面文字缺漏甚多,若要强练肯定走火入魔,放在神通藏密储,仅供瞻仰罢了。」
了净疑问道:「都说是两大神功,怎麽这几十年来学会易筋经的人不在少数,学会洗髓经的人连记载中也没几个?」
「真没几个。据说这两本内功练到深处,那是不分轩轾。但易筋经入门易,精修难,练个二三十年,甚至四五十年,到了觉空首座那样也不算到头。」
觉空首座不仅为俗僧之首,论武功也是少林第一,甚至在崆峒齐子概齐三爷声名鹊起之前,是多数江湖人认定的天下第一。可这年头,天下第一早不济事,既无人争抢,也无人在意,只当是恭维之词。
「洗髓经就不同了,易精却难学。一旦入门,初期便是突飞猛进。可也有不少人花费三五十年光阴,连入门也进不去,白白蹉跎时光,比初阶易筋经还不如,是你的话,要练易筋经还是洗髓经?」
了净疑问道:「寺中数百年来多少高僧大德,当中不乏聪明智慧之人,难道
就没练成的?」
「据说,那是洗髓经少了前头入门心法。也有人说,是洗髓经从未完本。更有人说,现在寺中所存的洗髓经是假的,真本早在两百多年前,前朝皇帝灭佛之时便已湮灭。」觉如道,「不过听说一百多年前有人练成过,把这谣言给破了,可见这洗髓经真能练成。」
「谁?」了净问。
「不知道。」觉如回答。
了净又好奇起来:「怎地又不知道了?」
「寺中有记载这人,就是没说到他名字,奇怪吧?」觉如道,「总之不用想一步登天,什麽武功练到高深处都差不多,不只威力差不多,再进一步的难度也差不多。说易筋经易学难精,十年不到便有大成的人也不少;说洗髓经难学易精,到了你师父我这种程度,要再往上一步还是看天份机缘,要不然大家都去练洗髓经,练易筋经做什麽?」
了净兜了半天圈子,始终没说到正题,就是想着哪里不对劲,到了此时,不得不说,于是问道:「师父,你觉得明不详这人……怎样?」
「怎麽又提起他来?」觉如上上下下打量了净,说道,「还问师父觉得他怎样?该不会……你想干嘛?要为师允你婚事,你也先还俗找个正经姑娘吧。」
了净哭笑不得,说道:「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