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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河低头看去。
照片里是第三医院的财务总监办公室。
那台用来存底账的内网主机侧盖大开,里头的机械硬盘位置空空如也。
而在主机旁边,放着老李的工作证。
梦河的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老李……老李把硬盘给你了?不可能!我走的时候他已经在走格式化程序了,我亲眼看着进度条走到百分之三十的!”
“百分之三十拔电源,数据连皮毛都没伤着。”
刘今安语气平淡,“你拿去威胁那十几个院长的,不过是从电脑里随便打出来的几页流水复印件,
而我给他们看的,是这块硬盘里的全部原始数据,外加老李已经去经侦支队自首的消息。”
刘今安顿了顿,看着脸色惨白的梦河,继续说道:“梦少爷,换作是你,一边是拿着复印件逼着大家一起跳火坑的疯子,
另一边是拿着原件、还能帮他们作污点证人免除牢狱之灾的合作伙伴,你选哪一个?”
梦河张了张嘴。
他终于明白过来。
今天晚上自己像个傻子一样满城乱跑。
自以为把那十几个院长拿捏得死死的。
实际上全是给刘今安做了嫁衣。
他每去一家放一通狠话,就是帮刘今安把那些院长的退路堵死。
他成了刘今安手里的那把刀。
亲手把梦家维持了十几年的医药垄断渠道,一刀一刀全给砍断了。
“你们……你们合起伙来耍我……”
梦河手指发抖,手里的合同飘落在地上。
他猛地掏出自己的手机,就要拨号:“我现在就给我爸打电话,让法务部连夜起诉你们违约!你们都有排他协议在身,谁敢断梦氏的药,谁就得赔得倾家荡产!”
“你打,现在就打。”
刘今安阻拦的意思都没有,“顺便告诉你爸一声,现在整个省城十四家三甲医院,已经全部接入了我们刘氏的平价靶向药渠道。”
梦河的手僵在半空。
萧瑶笑嘻嘻地补了一刀,“梦大少爷,这大晚上的,多谢你免费给我们当了半宿的向导,没你在前头替我们唱黑脸,这十几份合同我们还真没这么容易拿下来。”
梦河死死盯着刘今安,又看了看旁边喝茶的赵院长。
他一句话也没说,转身就往门外走。
因为走得太急,肩膀撞在博古架上。
上头摆着的青花瓷瓶晃了两晃,被赵院长身后的保姆眼疾手快地扶住了。
拉开门坐进车,手抖了三次才把车钥匙插进孔里。
车子发动,直接撞开别墅区还没完全抬起的栏杆,疯了一样往医院的方向冲去。
他现在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快点回去告诉老爷子。
趁着天还没亮,赶紧把账上的资金往海外转。
再晚可就真麻烦了。
屋里,赵院长轻轻摇了摇头。
“这孩子,心性太差,一点风浪都经不住。”
刘今安站起身,“赵院长,那咱们就明天见了。”
“一定到,刘总慢走。”
赵院长起身,规规矩矩地把刘今安和萧瑶送到了别墅大门外。
坐进商务车里。
萧瑶把那一摞合同往后座一放,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痛快!真他娘的痛快!今安,你刚看见梦河那张脸没有,绿得跟刚从染缸里捞出来似的,我估计他这会儿在车上都快哭出来了。”
前排的李宏发动车子,看了一眼后视镜:“刘总,天快亮了,咱们回医院?”
刘今安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凌晨四点五十。
他心里盘算了一下,并没有萧瑶那么轻松。
十四家医院的渠道是拿下了,但这只是断了梦青山的财路,还没要他的命。
梦青山那种在泥潭里打滚了几十年的老狐狸。
一旦发现所有的退路都被封死,绝对不会乖乖等着经侦支队上门抓人。
……
五点二十分,梦氏医院特护病房。
房门被推开,梦河冲了进来,气喘吁吁的扑到病床前。
梦青山根本没睡,他正坐在沙发上喝参茶。
“慌慌张张的,像什么样子。”梦青山把茶杯放下,连眼皮都没抬,“十四家医院都搞定了?”
梦河咽了口唾沫,情绪激动:“爸……全完了。”
梦青山端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什么全完了?”
“老李……老李反水了!”梦河声音都在抖,“我前脚刚走,刘今安的人后脚就把财务室的硬盘给拆走了!老李现在已经去经侦支队自首了!
还有……还有那十四个院长,我今天晚上去一家,刘今安就在后面跟一家,
现在十四家医院全跟刘氏签了排他协议,赵叔当着我的面把咱们的账本复印件给撕了!”
梦青山坐在沙发上,整个人一动不动。
过了足足十秒钟,他拿起手机发了条信息出去。
他放下手机,“刘今安跟了你一晚上?”
“是……他手里有原版硬盘,那些老东西为了保命,全跳船了!”
梦青山拿过紫砂壶,往空杯子里倒了半杯参茶。
“喝口水,看你跑得满头大汗,嗓子都哑了。”
梦河看着参茶,有些懵逼:“爸,你是不是真病糊涂了,都什么时候了您还让我喝茶!
十四家医院全签了刘今安的平价药协议,老李把存着海外流水的机械硬盘直接交了,
八点钟经侦支队的人一上班,咱们梦氏的账户就得被全面冻结,现在去机场还来得及!”
梦青山没接话,从茶几底下的摸出一块方巾,递到梦河手里。
“擦擦汗,你以为还能跑哪儿去?”
梦河接过方巾,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那咱们怎么办?我现在就给财务部打电话,把钱转出去,哪怕折损三成手续费也得转!”
“转不走了。”梦青山看着儿子,“老李管着第三医院和集团总部的内网密钥,他既然把硬盘给了刘今安,
你现在动一分钱,就是坐实洗钱的罪名,本来能判十年的事,直接奔着无期去。”
梦河手里的方巾掉在地上,说话都破了音:“那咱们就在这儿干等着?等天亮了让刘今安带着警员来给咱们戴手铐?
爸,咱们要是再进去,梦家可就真绝后了!”
梦青山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甲,大拇指和食指慢慢摩挲着。
病房里的挂钟咔哒咔哒地走着,凌晨五点半。
“梦家绝不了后。”梦青山抬起眼皮,看着儿子,“刘今安这一招釜底抽薪玩得漂亮,他让你在前头拿着复印件去逼那十四个老家伙,
自己跟在后头拿着原版硬盘唱红脸,他算准了那帮老狐狸怕死又贪财,用污点证人的名头把咱们维持了十五年的渠道一锅端了。”
梦河咬着后槽牙:“我现在就找人去把老李的嘴堵上!他知道得太多了,只要他死在看守所里……”
“愚蠢。”梦青山打断他,语气平缓:“老李根本没去经侦支队自首,这会儿八成还在刘今安手里。”
梦河愣住了,张着嘴半天没合上:“没自首?那张院长和赵叔他们怎么会信?”
“因为他们心里有鬼,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梦青山站起身,走到窗边,伸手拉开了厚重的遮光窗帘。
外头的天色已经泛起了一层灰白,医院大门口的路灯还没灭。
“看见没有,外面一点动静没有,是因为刘今安还没把那块硬盘交上去,刘今安是个生意人,他要的不是把咱们父子俩全送进去吃牢饭,
他要的是吞下整个省城的医药市场,把咱们梦氏集团抢走,他留着那块硬盘,就是等着今天的签约仪式一结束,再拿出来当压垮梦氏股价的最后一根稻草。”
梦河脖子后面凉飕飕的:“那咱们更得跑啊!等他十点钟把硬盘交上去,咱们想走都走不了了!”
“谁说要走了?”
梦青山转过身,伸手帮梦河把有些歪的领子正了正,又拍了拍他肩膀。
“小河,你今年二十九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