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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气骤然变冷,化神期的威压轰然散开,席卷了整个校场。
跪在地上的将士们,浑身一震,齐齐高声应道:「属下等遵命!谨遵将军号令!」
他们看着眼前身姿挺拔丶眼神锐利的沈将军,心里的那点同情与惋惜,尽数变成了敬畏。
是啊,他们的将军,是杀伐果断的盖世英雄,是能带着他们打胜仗丶立战功的明主,不是什么需要人同情的可怜人。
就算萧煜瞎了眼,背叛了她,那也是萧煜的损失,不是他们将军的错。
沈清漪看着众人,微微颔首,收回了威压,转身重新走回了中军大帐,帐门再次缓缓关上。
校场上的将士们,纷纷起身,看着紧闭的帐门,心里都憋着一股火。韩虎狠狠啐了一口,骂道:「他娘的!肯定是胤京那帮混蛋故意散布的流言!还有萧煜那个忘恩负义的混蛋!将军在外面为他拼命,他倒好,在炎洲花天酒地,真是瞎了眼!」
「行了,少说两句。」苏媚皱着眉,低声道,「将军心里已经够难受了,你再骂,不是往她心上捅刀子吗?现在最重要的,是管好手下的人,别再让流言在营里蔓延,。」
唐宇昊点了点头,沉声道:「苏媚说得对。你们几个,管好麾下的弟兄,严禁任何人再议论此事,再让我知道谁在私下议论将军,被怪我不念袍泽之情。」
众人齐齐躬身应道:「属下遵令!」
他们都清楚,将军嘴上说着不在意,心里早已千疮百孔。他们能做的,就是替将军守好前锋营,绝不让将军受了委屈,还要被人背后捅刀子。
而中军大帐内,沈清漪背靠着帐门,缓缓滑坐在地上。
刚才在校场上的强硬与镇定,此刻尽数散去。她抱着膝盖,把头埋在臂弯里,肩膀微微颤抖,压抑了许久的哭声,终于还是忍不住,从喉咙里溢了出来,细碎而绝望。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了亲卫恭敬的声音:「将军,总督大人前来探望,正在帐外等候。」
沈清漪细碎的哭声猛地一顿。
她快速擦掉脸上的眼泪,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所有的情绪,用灵力抚平了脸上的泪痕,整理好了皱巴巴的衣袍,重新站起身,恢复了平日里那副沉稳冷冽的模样,才开口道:「总督大人请进。」
帐门被掀开,燕苍身着玄色总督军袍,大步走了进来。
他看着眼前的沈清漪,虎目之中,瞬间闪过一丝心疼与怒意。
不过短短几日不见,那个意气风发丶锋芒毕露的女将军,此刻脸色苍白,眼底布满了红血丝,哪怕强行装出镇定的模样,也藏不住那深入骨髓的疲惫与破碎。
就像一把刚刚劈开了山河的绝世利刃,被人从内部,狠狠敲出了一道无法愈合的裂痕。
「都下去吧,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大帐。」燕苍回头,对着身后的亲卫吩咐道。
「是,总督大人。」
亲卫们躬身退下,轻轻带上了帐门,帐内只剩下他们二人。
「坐吧。」燕苍看着沈清漪,语气放缓,没有了平日里的威严,多了几分长辈般的温和。
沈清漪微微颔首,走到主位坐下,给燕苍倒了一杯灵茶,语气尽量平静:「总督大人怎么会突然来前锋营?可是营中扩编事宜,出了什么差错?」
燕苍没有接那杯茶,只是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目光直直地看着她,一字一顿地开口:「清漪,在我面前,不用装了。」
一句话,瞬间击溃了沈清漪所有的伪装。
她握着茶杯的手,猛地一颤,滚烫的茶水溅出来,落在手背上,她却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眼底刚刚强行压下去的湿意,再次翻涌上来。
「炎洲的事,还有胤京传遍了的流言,我都知道了。」燕苍的声音很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意,「我来这里,不是来问你军务的,是来问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看着沈清漪,继续道:「我认识的沈清漪,不是会为了一个男人的变心,就把自己折磨成这副模样的人。萧煜那小子的转变太过蹊跷,太过反常。当年你们的事我也略有耳闻,这样一个把你刻进骨子里的人,怎么可能短短数十年,就变得如此面目全非?」
「再加上赵烨近期的反常举动,这件事,绝不是表面上看到的那么简单。」
沈清漪抬起头,看着燕苍那双锐利却带着关切的眼眸,看着这个一手把她提拔起来丶一路护着她走到今天的男人,那道紧绷了许久的心弦,终于彻底断了。
积攒了数日的委屈丶心碎丶绝望,在这一刻,再也压不住了。
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顺着她苍白的脸颊,一颗颗滚落下来。
她哽咽着,把赤霞峰上的遭遇,一字一句,全都告诉了燕苍。
从踏入洞府时闻到的甜腻薰香,到金凝儿的出现,到萧煜那句「三妻四妾本就是常事」,到那个喊着「爹爹」的孩子,到她用神识探查萧煜识海,却找不到半分被操控的痕迹,到她心碎离开,一路逃回西境,再到满城的流言蜚语。
她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把所有的伤口,都摊开在了燕苍面前。
这是她此生,第一次在旁人面前露出如此脆弱的一面。
燕苍坐在对面,静静地听着,脸色越来越沉,越来越铁青,握着茶杯的手,猛地用力,坚硬的玉杯,直接被他捏得粉碎,茶水混着玉屑,溅了一桌子。
沈清漪的睫毛猛地一颤,抬起泪眼,看着燕苍,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总督大人,您的意思是……萧煜他,不是真的变心了?」
「我估计,十有八九,是被赵烨动了手脚。」燕苍斩钉截铁地开口,语气带着绝对的笃定,「清漪,你好好想想,以萧煜的性子,若不是被人操控,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你查不到他识海里的异常,不是因为没有,而是因为那禁制太过阴毒,施术者的修为远在你之上,你根本察觉不到分毫。」
他看着沈清漪泛红的眼眶,语气放缓,带着安抚的力量:「你放心,这样,今晚我就暗中动身,亲自去一趟炎洲焚天宫,查查萧煜的神魂情况,查清他到底被种下了什么禁制,拿到赵烨动手的铁证。」
「可是总督大人,您亲自去,会不会太冒险了?」沈清漪立刻开口,眼底满是担忧,「赵烨既然敢动手,肯定在炎洲布下了暗线,刺客庭的人说不定还在炎洲潜伏着。」
「放心。」燕苍摆了摆手,虎目之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寒芒,「本督暗中前往,不惊动任何人,查清楚真相就回来,出不了差错。」
他看着沈清漪,一字一顿地叮嘱道:「我走之后,你务必稳住心神,不要再糟践自己的身子。赵烨费了这么大的功夫,就是为了让你道心破碎,走投无路,他很快就会来找你,威逼利诱,逼你投靠他。到时候,你切记不可冲动,假意与他周旋,别让他起疑心,等我从炎洲回来,我们再做打算。」
「西境永远是你的后盾,天塌下来,有我给你扛着。」
这句话,像是一股暖流,瞬间涌入了沈清漪冰冷的心底,驱散了这些日子以来,所有的寒意与绝望。
她对着燕苍,深深躬身行礼,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无比坚定:「末将,谢总督大人。」
燕苍摆了摆手,示意她起身,又叮嘱了几句注意安全丶稳住心神的话,便起身离开了前锋营。
中军大帐内,只剩下沈清漪一人。
她抬手擦掉脸上的眼泪,深紫色的瞳仁里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如果不是萧煜变心了。
如果他是被人下了阴毒的禁制,被赵烨操控了。
那么赵烨,这笔帐,我必须跟你算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