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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哐当——!」
厚重的闸门被猛地推开,两道逆光的魁梧身影堵在门口。是黑石城守卫中的精锐,额间深褐色岩纹如刀刻斧凿,手中重斧斜扛在肩,斧刃寒光刺眼。左侧那人声音冰冷如淬火玄铁:「城主有令,给你两条路选——要麽三日后,拖到城外斩首台上,悬于城门示众;要麽签合同下血契,闯一百场生死斗。胜满百场,还你自由身;败一场,当场殒命,尸骨扔去喂凶兽。」
牢内昏暗,只有岩壁镶嵌的劣质萤石散发微弱绿光。沈清漪靠坐在潮湿的墙角,闻言缓缓抬起眼皮。斩首示众?她可不想死。一百场生死斗?搏命之局……却正合她意。
既能暂解眼前死局,赢得喘息之机;又能借这黑石城最残酷的搏杀场,以战养战,磨砺被压制的肉身与战技;更能……一笔笔,清算这些时日所受的禁锢丶折辱与践踏。
「我选生死斗。」她开口,声音因多日未进水米而沙哑,却字字清晰,带着斩断退路的决绝。
「算你识相!」左侧岩纹卫冷哼一声,大步上前,从腰间掏出一把通体漆黑丶刻满扭曲岩纹的钥匙,插入墙壁铁桩的锁孔中。
「咔嚓——!」
机括转动声清脆响起。缠绕在沈清漪四肢那冰冷沉重的缚仙锁链,表面幽光骤然黯淡,锁链内部传来细微的「嗡嗡」震颤,旋即,那令人窒息的压制之力如潮水般退去。紧扣的金属环节自动弹开,从她手腕丶脚踝处脱落,哗啦一声堆叠在地。
失去锁链压制,沈清漪只觉得周身骤然一轻,仿佛卸下了千斤重负。但与此同时,因长期压制而滞涩的气血开始翻涌,左肩胛骨处未完全愈合的裂伤传来尖锐刺痛。她深吸一口气,强忍不适,以手撑地,缓缓站起身。
身形因虚弱和疼痛微微晃了一下,但她立刻绷紧脊背,稳稳站定。
「给你七日时间养伤。」岩纹卫收回钥匙,语气漠然,「七日之后,中央决斗场,首战。」他将一套灰褐色丶粗糙不堪的粗布短打,连同一小袋散发着血腥气的丶不知名凶兽的生肉,随手扔在沈清漪脚边,「安分待着,别耍花样。」
闸门再度轰然关闭,将外界的光线与声响隔绝,独留牢内永恒的昏暗与寂静。
沈清漪低头,目光扫过地上那套散发着霉味的粗布衣,以及那袋血肉模糊的生肉,眼底掠过一丝清晰的嫌恶。她抬脚,将生肉踢到墙角阴影里,看也不看。随即俯身,捡起粗布短打——入手粗糙如砂纸,针脚粗大歪斜,显然是给最低贱奴仆穿的衣物。
她没有立刻换上,而是盘膝坐下,背靠冰冷岩壁。指尖在紫纹储物戒上轻轻一抹。
微光闪烁,数十块灵气氤氲的中品灵石被她取出,在身前地面摆成一个小圈。这些灵石在苍玄界是硬通货,在此地却显得格外「奢侈」。
沈清漪双手结印,默运九霄雷典心法,尝试引动灵石中的精纯灵力。
果然,灵石中的灵力刚一被牵引离体,便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水汽,被周遭无形的吞噬丶同化!最终能被她艰难吸入经脉的,十不存一,仅剩微弱如丝的一缕。
沈清漪眉头微蹙,却并无气馁之色。她索性将储物戒中剩馀的所有中品灵石全部取出,堆积在身周,形成一个小小的灵阵——虽然效果微乎其微。随即摒弃杂念,全力运转心法,以那一缕缕稀薄灵力为引,小心翼翼滋养着受损的经脉,推动气血缓缓运转,修复左肩碎裂的骨茬与暗伤。
七日时光,在枯燥的修炼丶疼痛的忍耐与绝对的寂静中缓缓流逝。
她每日只以少量清水度日,对那袋生肉不屑一顾。全部心神都用于引导那被层层压制的稀薄灵力,修复己身。过程缓慢得令人心焦,但好在稳中有进。七日届满,左肩胛骨的裂痕已初步弥合,不再有尖锐刺痛,转为隐痛。体内乾涸的经脉得到些许滋润,肉身力量大约恢复了三成左右。虽然距离巅峰状态相差甚远,但至少不再是任人宰割的虚弱之躯。
这七日里,每日午时,牢门会准时开启。两名岩纹卫会将她带出,前往中央决斗场的后台观赛——据说是为了熟悉规则与氛围。
后台是一处位于决斗场下方的巨大石质廊道,宽阔而幽深,光线昏暗。两侧排列着数十个以粗大玄铁条焊成的牢笼,里面关押着等待上场的各族奴隶丶以及各种被驯化或激怒的凶兽。空气中混杂着浓烈的血腥丶汗臭丶兽膻与绝望的气息,令人作呕。
廊道尽头,有狭窄的通道连通上方的决斗场主场地。透过石缝与栅栏间隙,能清晰看到场内景象——环形阶梯式看台上,人头攒动,声浪滔天。粗略估算,至少能容纳数十万黑岩族人!他们赤裸着上身或穿着简易皮甲,皮肤深褐,岩纹闪烁,随着场中搏杀的节奏疯狂嘶吼丶呐喊丶捶打胸膛,声浪汇聚成恐怖的音波,震得岩壁簌簌落灰。
沈清漪被关在后台角落一个单独的观察笼里,沉默地观看了一场又一场生死搏杀。
黑岩族体修的战斗方式只有最原始丶最暴烈丶最直接的肉身碰撞!拳丶脚丶肘丶膝丶头槌……身体每一个部位都化为凶器。配合着简陋但沉重的石斧丶骨棒丶铁锤,招招直奔要害,以伤换伤,以命搏命!
骨折声丶皮肉撕裂声丶内脏破碎声丶濒死惨嚎声……与看台上震耳欲聋的欢呼咒骂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血腥野蛮的生死画卷。鲜血泼洒在玄铁岩铺就的场地上,很快被粗糙的地面吸收,只留下深褐色的污渍,但很快又会被新的热血覆盖。
她也看到了多对一的围杀。三名配合默契的炼皮境体修,围猎一头体型庞大丶皮糙肉厚的裂地岩蜥。凭藉灵活的走位丶悍不畏死的纠缠与纯粹的蛮力,他们最终将岩蜥的脖颈硬生生拧断,开膛破肚,取出仍在微微搏动的兽心高举示众,引来看台上海啸般的狂欢。
第七日,午时。
沈清漪再次被带入后台。今日的气氛格外躁动喧嚣。数十个铁笼前都围满了黑岩族人,他们大多衣着相对光鲜,显然是有些身份的赌客或闲人。粗犷的吼叫声丶争执声丶下注声响成一片。
「我压左边那个碎颅者!上次他三拳就打爆了一头铁甲豪猪的脑袋!」
「放屁!右边那个岩蟒才是真厉害!炼皮境巅峰,岩纹都快蔓延到胸口了!身法滑溜,专攻关节!」
「听说今天有新人?还是个域外来的小娘们?」
「哈哈哈!女人?细皮嫩肉的域外女人,也配踏上生死斗场?怕不是一回合就被撕成碎片,给凶兽打牙祭都不够!」
「女人就该待在洞里生崽子!跑来决斗场,污了爷的眼!」
刺耳的嘲讽丶肆意的调笑丶毫不掩饰的鄙夷,如同污水般从四面八方泼来。沈清漪被守卫推搡着,带到最外侧一个空置的铁笼前。笼门打开,守卫冷硬的声音砸下:「下一场就是你。对手是三个炼皮境巅峰的老手。别想着耍花样,否则有你苦头吃。」说罢,将她推入笼中,哐当锁死。
笼门关闭的瞬间,周围几个赌徒模样的黑岩族汉子立刻围拢过来,扒在铁栏上,贪婪淫邪的目光如同黏腻的触手,在沈清漪身上来回扫视。她身上仍是那套粗糙的灰褐短打,难以完全遮蔽曲线。
「哟,还真是个娘们!这脸蛋,这身段……啧啧,死在场上太可惜了!」
「小美人,不如跟了哥哥,哥哥保你舒舒服服,不用上去送死,怎麽样?」一个满口黄牙的汉子咧着嘴,涎水几乎滴落。
「哈哈哈!看她那细胳膊细腿,赤着一双脚,怕不是连站稳都难?老子一拳就能把她屎尿都打出来!」
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沈清漪缓缓抬起眼帘,冷冷扫过这几张令人作呕的面孔。她没有说话,甚至没有流露出丝毫怒意,只是那目光中的寒意,让离得最近的那个黄牙汉子莫名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后退了半步,随即又为自己这瞬间的胆怯恼羞成怒,骂骂咧咧了几句。
她不再理会,闭目凝神,默运气血,将肉身状态调整至目前所能达到的巅峰。
不多时,决斗场中央传来「哐——!!!」一声震耳欲聋的铜锣巨响,象徵着上一场厮杀终结。隐约听到重物拖拽的声音,以及场地清理的泼水声。
紧接着,一个洪亮而充满煽动性的声音,通过某种扩音石装置,响彻整个决斗场:
「下一场——来自域外的无名女奴,对战三名炼皮境巅峰——岩牙戈隆丶碎骨哈鲁和血爪莫铎!」
「吼——!!!」
看台上瞬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骚动与声浪!其中夹杂着难以置信的惊呼丶更加疯狂的嘲笑与嗜血的欢呼。
「女人!真的是个域外女人!」
「我没听错吧?城主大人怎麽安排这种对决?这不是送死吗?」
「谁知道呢,戈隆他们可都是些狠角色啊!」
「快看!她出来了!居然连鞋都没有!光着脚!」
沈清漪在两名岩纹卫的押送下,走出后台通道,踏入中央决斗场。
炽亮的光芒从上方岩缝和四周火盆投下,让她微微眯眼。脚下传来冰冷丶粗糙丶凹凸不平的触感——场地由未经打磨的玄铁岩原石铺就,棱角分明,还湿漉漉地残留着上一场战斗泼洒的清水与未洗净的血污,混合成一种暗红色的泥泞。空气中弥漫着浓重不散的血腥味与煞气。
她依旧穿着那身粗陋的灰褐短打,长发未束,散落在肩背。一双玉足赤裸,踩在冰冷带血丶碎石硌脚的地面上,雪白的肤色与黝黑污浊的地面形成触目惊心的对比。与对面通道正走来的三名肌肉贲张丶肤色深褐丶岩纹闪烁丶手持战斧丶满脸狞笑的黑岩族战士相比,她显得如此纤弱丶苍白丶格格不入,仿佛误入狼群的羔羊,下一刻就会被撕碎吞噬。
「哈哈哈!这个娘们什麽武器都不带!她是嫌死得不够快吗?」
「我赌她撑不过戈隆的第一斧!不,半斧!」
「我压五十斤矿!血爪他们仨赢!这女人连给他们热身都不配!」
「杀了她!撕碎这个不知死活的域外贱奴!」
「用她的血给场地开光!」
看台彻底沸腾。十万黑岩族人挥舞着手臂,拍打着栏杆,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与咒骂。鄙夷丶嘲弄丶嗜血丶残忍的目光汇聚成无形的洪流,几乎要将场中那孤零零的身影淹没。许多人指着沈清漪的模样狂笑不止,仿佛看到了世上最滑稽的景象。
对面的三名战士已大步踏入场中,呈三角阵型站定。居中的是岩牙戈隆,身高最高,肩扛一柄刃口带着锯齿的沉重石斧,脸上有一道纵贯左脸的狰狞疤痕,咧嘴笑时露出如同岩鼠般的尖利门牙。左侧是碎骨哈鲁,体型最敦实,双手各持一柄短柄骨锤,锤头似乎由某种巨兽腿骨打磨而成。右侧是血爪莫铎,身形相对精悍,手中武器是一对前端带着弯曲钩刃的奇异手甲,寒光森森。
三人额间的岩纹都浓郁得近乎发黑,血气澎湃,显然都是炼皮境中的佼佼者,实战经验丰富。此刻,他们看着沈清漪的眼神,充满了猫戏老鼠般的残忍与戏谑。
「小娘皮,」戈隆舔了舔嘴唇,声音沙哑,「现在跪下来,舔老子的靴子,老子可以考虑让你死得痛快点,留个全尸。」
「全尸?」哈鲁晃了晃骨锤,狞笑道,「戈隆,你也太怜香惜玉了。这细皮嫩肉的,一锤下去,骨碎肉烂,那声音才叫动听!」
莫铎则阴恻恻地笑着,用钩刃手甲相互摩擦,发出刺耳的「嚓嚓」声,目光在沈清漪脖颈丶手腕等脆弱部位游移。
沈清漪依旧沉默,只是缓缓握紧了双拳。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哐——!!!」
决斗开始的铜锣声,如同丧钟敲响,炸裂全场!
「吼!」
戈隆丶哈鲁丶莫铎三人几乎在锣声响起的同一瞬间暴起!没有试探,没有留手,一出手便是全力扑杀,显然是想以雷霆之势将这个「可笑」的对手瞬间碾碎,在城主和全场观众面前展现狠辣与效率!
戈隆巨斧带着凄厉的破空声,拦腰横斩,封死沈清漪左右闪避空间;哈鲁双锤一上一下,直捣头颅与心口;莫铎身形最疾,如同鬼魅般侧翼迂回,钩刃手甲直取沈清漪后颈与脚踝筋腱!
三人配合默契,攻势如同天罗地网,瞬间笼罩沈清漪周身所有要害!
看台上的咒骂与嘶吼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等着看那具纤弱身躯被斧劈丶锤砸丶钩裂,化为漫天血雨的惨烈一幕!
然而——
沈清漪动了。
她的身影就在斧风及体丶锤影临头的刹那,骤然变得模糊,远超戈隆三人的预料!
她赤足在冰冷湿滑的血污地面轻轻一旋丶一蹬!身形如同没有重量的幻影,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和速度,从戈隆巨斧横扫与哈鲁双锤夹击的微小缝隙中侧滑而出!同时,右手五指如钩,快如闪电般探出,精准无比地扣住了右侧迂回而来丶正挥爪掏向后心的莫铎的手腕!
莫铎只觉得手腕一紧,如同被烧红的铁钳死死箍住,剧痛传来,钩刃手甲竟无法再前进半分!他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