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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为了现任向旧友致歉的戏码,实在有点好笑了。
“不会。”陈望月重新翻开书本,视线再也没给过对面,“你的品味忽高忽低,令我难以恭维,但这和我没关系。”
江天空难得听陈望月讲话这么尖锐,讶异地扬起了眉。
凌寒的脸色一下变得极其精彩,他冷笑一声,“望月,我的品味或许不稳定,但你的倒是一以贯之啊。”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特意上下打量看着江天空,这一眼有毫不掩饰的讥讽,不待陈望月再说什么,他揽着安琦的肩膀转身离去。
江天空被他看得莫名奇妙,“他什么意思?”
“他有病。”陈望月说。
不出陈望月意料,到了下午论坛就有人爆料说凌寒引得新欢与旧爱的好友在图书馆里吵架,连带着凌寒曾经向陈望月献殷勤的陈年旧事也被翻出来。
许幸棠对此大为光火,在去商场的一路上都在论坛里和一个坚称蒋愿对凌寒余情未了的匿名id吵架,陈望月怎么劝都没用,最后两方因为发言过激,双双被管理员封禁一周。
一直到吃上塞西尔负一层的免费试吃,许幸棠心情才稍微好转。
“这个超级好吃!”许幸棠左手捧了满满一盒曲奇,右手还拿着一个巨大的棉花糖,“你帮我把书包拉链打开放进去,我手拿不下了。”
陈望月奇道:“不是一人限量一块吗?”
“我不是有四个Kchat号吗,我跟那个店员小姐姐说,我每个号都给她们点赞加关注,能不能多给我一点,她直接装了一袋给我!她人真好,我回去一定发帖推荐他们家。”
两个人一路逛逛吃吃,没花一分钱就解决了晚饭,这时候许幸棠才想起来要买户外装备的事情,脑袋一拍又拉着陈望月去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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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清彦到塞西尔广场地铁站的时候,正值晚高峰,人群像罐子里的沙丁鱼一样拥挤地涌了出来,他照着导航的方向绕过商场,走进了旁边的巷子。
他已经连续在补习机构上了好几个周末的大课,专门给初中生讲特招考试的数学题,自认为教得还不错,学生们的反应也还算热情。
但机构负责人始终不满意,对他挑挑拣拣,前两天结薪的时候,还特意让他下次换一身像样点的西装,否则就别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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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清彦难以反驳,他现在那套是他网购的二手,虽然每次去上课前都会熨一次,但劣质的版型和剪裁还是显得整个人松松垮垮,没什么精神气。
负责人把话说到这里,他只能趁着今天有空,过来买一套新西装。
商场边上的小巷比主街窄很多,他拐进去走了几步,就看见一家门脸很小的店,褪色的招牌上印着西装定制修补的字样。
这应该就是他在网上搜到的那家性价比超高的老店了。
店里两面墙挤挤挨挨的挂满了西装,一个拿着软尺的老裁缝正在工作,周清彦对他说想买一套,老板头也没抬,让他自己挑。
标签上的价格比周清彦想的高一点,但还算能接受,他看了半天,最后挑了一套深灰色羊毛混纺的。
老板指了指角落里的布帘子,“那儿换。”
试衣服的空间很小,勉强能转身,他小心翼翼剥下校服,换上衬衫和外套,扣上扣子,对着墙上那面镜子打量。
肩长正合适,版型也很好,包裹出一个尚算得体的轮廓,只是脚上鞋头有点开胶的运动鞋显得不伦不类。
“就这个吧。”
周清彦脱下来,让老板把袖子改短一点,又和老头就折扣问题扯了半天的皮,对方怎么也不肯便宜,最后只能送了他一个领结。
付了钱,周清彦问附近的厕所在哪里,老板没好气地说,“那边那么大商场没看到?”
周清彦只假装没看到老板翻的白眼,去了商场,最近似乎在做活动,不少人在门口打卡巨大华丽的永生花墙。
他低着头,跟着卫生间标识的方向快步走去,只是中途看见一间运动鞋店,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
店员殷勤地走前做介绍,他含糊地点着头,又在看到价签的时候掉头就走。
是刚刚那套西装的几倍不止,他要做一两个月的兼职才能买上。
还是等下回家去街上看看吧,他抱着西装袋子这样打算着,忽然猛地脚步刹住。
视线穿过商场里的人流,他在电梯门口看见了那个身影。
陈望月倚着拐杖站在那里,正侧头和旁边的女生说着什么。
周清彦僵在原地,旁边两个画着精致浓眼线的卷发女生也停下了,目光同样追随着那个方向。
“看见了吗?”一个女生用兴奋的声音对同伴说,“那个拄拐的背的包是Ermine的超季款!我的天,真有人这么快就上身了?”
“Ermine?那个贵得要死还要配货的?”另一个人睁大眼。
“何止是贵!”先开口的女生语气里充满了惊叹与艳羡,“公价就这个数——”
她比划了一个数字的手势,“现在根本买不到,得是超级VIP,配货恐怕都得翻着跟头往上加,到手价,啧啧,我都不敢想……”
“她们穿的是瑞施塔特的校服吧。”
“难怪了,在那里念书的人,家里能把整条街都买下来……”
“我这辈子能不能拥有一个Ermine的包啊,我不挑,哪个都行,最好是经典款……”
她们的议论清晰地钻进周清彦的耳朵,他抱着袋子的手指收紧,血液似乎停止了奔流。
想把自己藏进阴影,身体却不受控制,直到后面有个人叫他让开别挡路,他才慢慢地移动脚步。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走到电梯门口,镜面般的门映出他没有血色的脸,也映出身后流光溢彩的世界。
这里的一切,所有他目之所及而刻意忽略的一切都在发光,玻璃、金属、大理石的地面,女人的钻石项链,男人腕上的表,彼此反射,最后变成一种无处不在的明亮,刺得他的眼睛生疼。
电梯无声上升,轻微的失重感拉扯着胃部。
那个女生的话还在他的大脑里回响。
他从小就对数字格外敏感,算什么都很快,但刚刚听到的那个数字,周清彦需要反应片刻才能理解。
即使他进入这个国家最顶尖的大学,以最优秀的绩点毕业,拿到伯德街那些顶级金融公司的offer,成为行业精英,未来能拿到的年薪,大概就是陈望月手中那个包的三分之一。
而这样的人生,已经是周清彦为自己想象出来的,最极限的攀升。
原来所谓精英的天梯,出卖更精致的劳动力,更稀缺的脑力,更宝贵的时间,其顶端所能兑换的,仅仅是上城区的资本世界随意消费的一个零头。
……然后,资本浇筑出这里。
这恒温的空气,这永不凋谢的鲜花,光滑得能照出人影的地面,和需要配货无数才能得手的名牌包。
电梯“叮”一声,抵达更高的楼层。
他走出去,找到了卫生间,感应水流温暖宜人,他仔细地搓洗双手,看着温水冲刷过指缝,恍惚间想到自己初中住的地下室,洗手池出不了热水,所以冬天洗澡是一种酷刑,水龙头永远冰冷刺骨,让人不敢触碰。
走出地铁站,还要再转乘两趟公交车再走十几分钟才能到家。
两个月前,全家终于搬离了那间只要下雨墙壁就会渗水的房间,虽然新家面积依然局促,但有一扇能看见天空的窗户,一个小阳台,和独立的卫生间。
打开房门,熟悉的气息立刻包裹了周清彦,因为家里有人常年生病,不管卫生做得多勤快,药味始终都散不去。
妹妹清蕊先听见了声音,她没有自己独立的房间,都是和哥哥睡在一起,睡的地方是用布帘隔出的一片小天地。
她对哥哥的脚步声记得最清,一下拉开了帘子,声音快乐地叫了一句“哥哥”。
周清彦把她抱起来,摸了摸她的头发,周清彦的母亲本来在给丈夫喂药,听到动静,她肩膀一僵,手停了下来,几滴水晃出来,洒在丈夫盖着的毯子上。
“妈。”周清彦叫了声。
父亲眼神混浊地看过来,喉咙里发出呼噜的声响,母亲脸上挤出一个笑,眼神在儿子脸上一触即飞,仓皇地落向别处,“……怎么今天回来啦?放假吗?”
“今天有点事,明天还得上学。”周清彦放下妹妹,“家里有饭吗?”
“有,厨房里热着呢。”
周清彦点点头,视线不动声色地扫过床头柜。
他也经常给爸爸喂药,常吃的几种都记得,但现在床头柜上多了一个标签没见过的小药瓶。
周清彦隐约觉得奇怪,转身走进厨房,但没去盛饭,他透过厨房门框那道窄缝看出去,母亲背对着他,正匆匆将那个药瓶往床头柜抽屉里塞,然后才重新端起水杯。
一口药还没喂进去,周清彦的母亲就听见厨房门被重重地摔上,儿子大踏步走了过来,毫无预兆地拉开了抽屉。
她还没来得及阻止,儿子就拿出了那个药瓶,念出上面的信息。
【特效镇痛】
【每日2-3次,疼痛剧烈可加服】
除此之外,瓶身上没有任何生产信息,最显眼的是购买的联系电话。
周清彦的心猛地一沉。
下城区大街小巷的电线杆上都贴着类似的药物广告,他又怎么会陌生?
这些所谓的特效镇痛药,都是强效芬坦类镇痛剂的黑市仿制药,成瘾性极高,缠上就甩不脱。
几片高纯度的仿制药就足以放倒一个成年人,联邦药物管理局更是将其列为最高级别管制药物,严禁非法流通。
真正购买的病人极少,大多都是些没钱的瘾君子,用它来替代毒品。
“妈。”他冷声问,“这是什么?”
女人的脸在灯光下血色尽褪,“是,是给你爸止疼的,别的药不管用了……”
“我问你这哪儿来的!吃多久了!”
周清彦的声音陡然拔高,男人在床上焦急地“啊啊”了两声,枯瘦的手抬起来一点,又无力地垂下,眼中满是惶恐和哀求。
“最近才开始吃的……”女人的声音越来越低,眼泪跟着滚下来,“是超市一起做理货的刘姐,她说她认识人,能便宜拿到药,效果还好,清彦,你别误会,这是好东西……”
“好东西?什么好东西要躲着我用,你当我是三岁小孩?!”
“不是,清彦,你不知道,最近你爸晚上疼得,疼得用头撞墙……我听着,我听着心里……”
她说不下去了,只是一味地哭。
“便宜?”周清彦不为所动,“多少钱一瓶?”
女人避开他的视线,“二十……二十卡朗。”
周清彦用力闭了闭眼,怒火混着恐惧烧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口不择言的话冲口而出。
“这种东西吃下去会有什么后果你知道吗?会上瘾!会毁了神经!我们以前那个邻居,他也吃的这种东西,吃了两年,变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最后只能跳楼!你想看我爸变成那样吗?!你想这个家彻底散架吗?!”
“可是你爸疼啊!”母亲崩溃地哭喊,“你爸疼得受不了啊,我看着他疼,我没办法啊……”
“疼也得忍着!”周清彦脱口而出,“忍不住也要忍!我没钱送他去戒毒所!更没本事填这个无底洞!你要是想我们一起跳楼,你就继续给他吃!”
“呜哇——”
里屋爆发出尖锐的哭声,清蕊被彻底吓坏了,光着脚丫跑出来,一把抱住周清彦的腿,仰起满是泪痕的脸,“哥哥,哥哥别凶,爸爸痛……”
周清彦的心猛地被揪紧,他看着母亲佝偻着背抹泪,还有父亲痛苦又愧疚的神色,内心汹涌的愤怒和恐惧,变成了化不开的绝望。
他最终还是没再说什么,清蕊把湿漉漉的脸埋在他颈窝,他抱着妹妹走到饭桌旁,拉出凳子坐下。
“上次教的加法,我们复习一下。”周清彦的声音已经平复下来,他打开妹妹的小书包,拿出本子和铅笔,“告诉哥哥,加起来是几个苹果?”
清蕊还在打哭嗝,眼睛红红的,伸出手指怯生生地数,“一、二、三……”
母亲止住了哭声,默默走到水池边,用力搓洗抹布,水声哗哗间,瘫痪的男人躺在床上,眼睛望着黑黢黢的天花板,浑浊的眼泪从眼角滑落,没入花白的鬓角。
第二天凌晨五点,下城区的天空还是一片深蓝色,只有东边天际线透出一线鱼肚白。
周清彦的母亲在闹钟响起前就睁开了眼,她悄无声息地起身,绕过儿子和女儿睡的那张小床,摸索着穿上衣服和鞋子。
厨房小得转不开身,女人舀了一点燕麦片,倒入烧开的水中,撒上一小撮盐和熏肉碎,再拿出半条白面包切片,又麻利地煎了三个鸡蛋。
原本是丈夫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