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笔趣阁(52xbq.com)更新快,无弹窗!
离开了。
但他比任何人都笃定,这两帮人,都会主动来找他的。
忽然,梁进的脚步停住了。
他抬起头望著前方的地面,嘴角缓缓弯起了一个弧度。
他的感知已捕捉到了黑暗中那些急促而刻意压低的呼吸,带著紧张,亢奋,还有贪婪与杀意。
他甚至还听到了有人在黑暗中小声嘀咕:
「老大,那小子怎么忽然停下来了?他不会发现什么了吧?」
那声音压得极低,却在他一品境界的感知中清晰得如同贴著耳朵在说。
梁进当然知道前方等待他的是什么。
踏入一品之后,他一度以为自己变得平和了,不再像从前那样急躁易怒,不再热衷于证明自己。
可随著时间推移他越发深入地发现,这份所谓的平和并非真正的超脱与淡然,而是一种对局势尽在掌握之后自然而然生出的从容。
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敌人下一步要做什么,他比敌人自己更早预料到;敌人以为那是陷阱,在他眼中不过是请君入瓮的必经之路。
这样的他还有什么必要去怒,去争,去显得急躁?
他只需平静地等待,然后平静地收割。
他甚至可以在这种掌控之中,随意拨弄猎物的心态与命运。
给他们希望,再让他们绝望;给他们机会,再将那扇门亲手关上。
就像高高在上的神明从云端俯瞰众生,那些人的挣扎、算计、背叛、祈祷,于神而言不过是漫长岁月中一点微不足道的消遣。
此刻他已跻身一品之列,真正站到了这片大地武道的最顶端。
他终于与那些曾让他仰望的存在并肩了。
他自然也终于能够切身地体会那种心境,那种神巫女丑盘腿坐在山崖边将世人视作棋子时的冷漠,那种剑圣在石阶上油尽灯枯却依然将天下群雄视若无物的傲然。
于是他毫不犹豫地一脚迈了出去。
当他的脚底踩在那块看似寻常的泥地上的那一刻——
「啪!」
一声清脆至极的金属爆响猛然炸开。
一只埋在土层之下的精钢捕兽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弹起,两排锯齿状的钢牙狠狠地咬在了他的小腿上。
那夹子的力道之凶猛,足以将一头成年黄羊的后腿生生夹断,若是夹在人的腿上,能在瞬间将腿骨夹成两截。
周围的黑暗中立时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欢呼:
「中了!」
下一瞬,数只同样带著沉重铁链的捕兽夹从四面八方同时抛出。
它们划过夜风发出尖锐的破空声,如同数张从黑暗中张开的大口,精准地落在了梁进的肩膀、手臂上。
其中一只更是以极为刁钻的角度从天而降,不偏不倚地落在他的头顶,两排锋利的钢齿狠狠地夹住了他的脖颈。
黑暗中的欢呼声更加放肆了,甚至有人忍不住吹起了口哨。
随后,十几条黑影从官道两侧的梭梭草丛中蹿了出来。
月光落在一张张粗糙狰狞的面孔上,正是那群猎人。
原来他们离开昭武家之后根本没有走远,而是趁著夜色在村外的官道上设下了猎人最擅长的陷阱。
石涅提著那杆旱烟走在最前头,他一边朝梁进走来一边冷冷地开口,声音里裹著不加掩饰的贪婪与得意:
「能花两千两银子买一头烂羊,说明你身上还有更多的钱。」
「两千两我要,你身上的钱,我也全都要。」
「要怪,就怪你的财外露了。」
原来从梁进在稻场上随手掏出那叠两千两银票的那一刻起,石涅便已起了贪念。
他这辈子在无人区里拿命换钱,最好的年景也不过攒下几百两银子。
两千两,而且还是现银票,那厚度分明意味著此人身上还藏著更多。
可他当时没有动手。
一来昭武家院子里那三个黑龙国的和尚让他摸不清深浅,二来目击者实在太多,若是在满月酒上杀人越货,寒州城的官差追查下来未必能脱身。
所以他带著兄弟们佯装离去,实则埋伏在村外,等著这只肥羊独自出村。
现在,这只羊终于落进了他的陷阱里。
可石涅才得意洋洋地走了两步,脚下便忽然钉住了。
他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异样的警觉,鼻翼微微翕动,然后面色骤变:
「不对!怎么没有血腥味?!」
他们这些猎人特制的精钢捕兽夹,夹在人身上,皮开肉绽、鲜血横流是理所应当的事。
更何况还有一只夹子直接夹住了那人的脖子,喉咙被钢齿刺穿,鲜血本该早已喷涌而出将整片地面都染红。
可此刻那个人依然稳稳当当地站在原地,脖子上的捕兽夹像是夹在了一根铁柱上,竟然连一滴血都没有滴落。
这根本不合常理!
下一刻,一阵低沉的笑声从梁进的喉咙深处传了出来。
他缓缓抬起手,用两根手指捏住了夹在脖子上的那只捕兽夹的钢齿。
只是轻轻一掰,那精钢铸就、足以夹碎骨头的钢齿便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哀鸣,被他像掰一片干枯的树枝般轻松折断。
梁进缓缓转过身,将那双在月光下泛著幽冷光泽的眼睛投向石涅与那十几个猎人。
他的嘴角依旧挂著那丝笑意,像是在看一场很有趣的戏。
「拉铁链!上网!射死他!」
石涅几乎是本能地嘶吼了出来。
几个猎人同时发力,将手中连接捕兽夹的铁链猛地往后一拽。
可任凭他们十几个人咬紧牙关拽得脸红脖子粗,梁进却如同钢浇铁铸般纹丝未动。
就在同一瞬间,一张粗麻编织的大网从梁进头顶兜头罩下,将他整个人困在了网格之中。
其余的猎人早已搭箭上弦。
「咻!咻!咻!」
箭矢如流星般激射而出,精准地命中了梁进的躯干与头颅。
可预想中箭头入肉的闷响并没有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一连串清脆的金铁交击之声,以及从箭尖与皮肉碰撞处迸出的一簇簇火星。
那些足以射穿黑熊头骨的重箭像是射在了一块精钢铸造的墙壁上,弹落在泥地上兀自颤动。
「什么?!」
石涅那双阴鸷的眼睛瞪得浑圆,他身后的猎人们一个个面无人色,像是大白天撞了鬼。
他们从未见过,甚至从未想像过,有人能将肉身练到这种程度。
这不是横练功夫的范畴了!
这是某种超出了他们全部认知的东西。
「有趣,实在有趣。」
梁进轻轻摇了摇头,像是在回味方才那场拙劣的伏击给自己带来的短暂愉悦:
「难怪那些中的反派,总喜欢把猎物玩弄够了再杀。」
「以前看书的时候还觉得这帮人真是啰嗦,要杀便杀,哪来那么多废话。还在那里磨磨蹭蹭地戏弄猎物,结果总是玩脱了被反杀。」
「如今自己站到了这个位置才终于明白,原来这种事,确实挺有意思的。」
话音落下,那些死死扣在他手臂上、肩膀上、脖颈上的精钢捕兽夹,连同罩在他身上的那张粗麻大网,忽然在同一瞬间齐齐寸断。
碎裂的钢齿与麻绳纷纷扬扬地落在他的脚边,像是被人从内部一刀齐齐切开。
石涅双腿终于彻底软了。
他那张平日里面对豺狼虎豹都面不改色的老脸此刻只剩下纯粹的恐惧。
「分头跑!」
他几乎是声嘶力竭地喊出这句话。
猎人们毫不犹豫地转身便朝四面八方狂奔而去,他们的身法与步法各不相同,显然是惯于在无人区中追猎与逃生的老手。
面对这等根本不可能力敌的存在,打是不用想了,只有分头逃跑才可能有一线生机。
可他们不过跑出了几步。
没有看到梁进有任何动作——
那十几个正在四散狂奔的猎人,忽然在同一瞬间毫无征兆地产生了异变。
他们的身体像是被某种不可见的力量碾碎,血肉、骨骼、内脏在同一刻化作一团团猩红的血雾。
那些血雾在夜风中无声地绽开,然后随风飘散。
他们身上空荡荡的衣袍失去了支撑,轻飘飘地落在泥地上,连一丝血迹都没有沾染。
十几条人命,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从这个世界上彻底蒸发。
整个过程,寂静无声!
石涅手中的烟杆从他松开的指间滑落,摔在地上碎成了两截。
他的双腿已彻底失去了支撑身体的力气,整个人不由自主地跪倒在冰冷的泥地上。
「你、你……你是人,还是鬼?!」
他闯荡荒漠大半辈子,从未见过这种杀人方式。
没有招式,没有内力,没有任何预兆,十几个人就这么在他眼前化作了血雾。
这已经不是武学了。
这是妖术,是鬼术,是凡人根本不该触碰的禁忌。
梁进缓缓走到他面前,将手中那颗虫卵在石涅眼前轻轻掂了掂:
「那头黄羊,你是在什么地方找到的?」
石涅跪在地上浑身剧烈地颤抖著。
他抬起头看著梁进那张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年轻却深不可测的面孔,嘴唇哆嗦了好一阵才终于挤出声音来:
「我说了……能活命吗?」
他的声音里带著哀求,带著恐惧,带著一丝在绝境中拚命想要抓住什么的渴望。
梁进没有回答,只是安静地看著他。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既没有杀意也没有怜悯,像是在等石涅自己把答案想明白。
石涅终于明白了。
他垂下头,用沙哑得几乎听不出原本声音的嗓子说出了那个地名:
「流沙翠庭,我们是在流沙翠庭找到它的。」
「刚发现它的时候,这头黄羊还活著,我们一路将它带到寒州城才咽了气。」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然后像是认命般闭上了眼:
「这趟算我们栽了,我认栽。还请大人大量,饶我一命。」
梁进听完,若有所思。
流沙翠庭位于西漠东部,那片区域已毗邻黑龙国草原的边缘。
黄羊平日里大多在黑龙国境内的草原上生存,只有到了冬季草原枯黄,食物断绝,才会往南迁入大干北部,也有一小部分会往西迁徙至西漠。
那么这颗虫卵的源头,十有八九是在黑龙国。
他微微点了点头。
然后石涅的身体也在下一瞬无声地化作了一团血雾。
他那一身破旧的黑袍轻轻落在地上。
梁进弯下腰,从石涅的衣襟中摸出了那叠两千两银票。
他虽然很有钱,却从来不会浪费。
第一个问题,解决了。
那么接下来,该解决第二个问题了。
他直起身,将目光投向官道旁的黑暗中,开口道:
「三位,也该现身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