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笔趣阁(52xbq.com)更新快,无弹窗!
主宰的时代,阴狐便已将人视作可以纳入囊中的藏品,像收集奇珍异石一样收集著不同时代的人。
而这样的收集,竟然从远古一直持续到了九年前,从未中断。
若非梁进打开阴狐宝库,恐怕这样的收藏还会继续下去。
「果然;………」
梁进在心中微微感叹:
「神兽即便在沉睡中,池们的力量依然能够影响著人世。」
「池们只是闭著眼睛,可池们的尾巴还在云层之上轻轻晃动,池们的触须还在时间的缝隙里穿行。」神兽太强了,强到了即便陷入万年的长眠,池们对这个世界的影响也从未真正消退过分毫。阴狐是如此,神蚓是如此,神蜃也是如此。
池们继续沉睡下去,对人世而言才是幸事。
他实在无法理解,湮曦会那群疯子为什么总要尝试唤醒神兽,为什么真诚地相信神兽统治之下的人世才是理想的社会。
难道他们没有看见阴狐宝库里的这一幕吗?
在神兽眼中,人也只不过是一件件藏品,是可以被随手收走、被随意封存、被任意跨越时空陈列在宝库中的物件。
白逸还在继续汇报:
「在这一千一百二十三人之中,其中六百零九个是普通人,五百一十四个是武者。」
「武者之中,九品武者两百三十二人,八品武者一百二十四人,七品武者八十五人,六品武者四十九人,五品武者十人,四品武者六人,三品武者三人,二品武者二人。」
他报到这里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确定的犹豫:
「剩下的三人……属下实在猜不透。」
他说这话的时候,视线不由自主地转向了坐在一旁的燕孤鸿。
他知道燕孤鸿一定知晓答案。
可白逸不过是个文事头领,在燕孤鸿这种一品武者面前连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敢多问,更遑论主动去打探。
燕孤鸿端起茶盏饮了一口,慢悠悠地开了口:
「有一个是刚入一品还境界不稳的小家伙,就是那天跟老朽瞪眼的刺头。」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朝平地上某个方向虚点了一下:
「别看他容貌不老,但那小家伙起码七十岁了,不过是学了养颜的武功而已。」
燕孤鸿都快活了一百岁了,七十岁的人在他面前确实只能算小家伙。
梁进立刻回忆了起来,当日有人曾第一个从人群中腾空而起,直面燕孤鸿的一品威压而不退,最终在燕孤鸿不要命的凶狠面前收手落下。
当时梁进就直觉这人的实力恐怕在伪一品的地步,现在看来燕孤鸿的眼力比他更毒一一不是伪一品,是货真价实的一品,只不过刚突破不久,境界尚未巩固,自然没有资格挑战燕孤鸿这种在一品境界深耕了数十年的老江湖。
燕孤鸿又啜了一口茶,将茶盏搁在石桌上,才继续开口:
「剩下两个,我带你来看。」
他从石凳上站起身,一只手自然而然地抓住梁进的胳膊,足尖轻轻一点,便带著梁进掠上了房顶。积雪在脚下咯吱轻响,站在房顶上,整个后山平地的景象一览无余。
梁进首先看到的就是那个方才燕孤鸿口中的铠甲男子。
那人正盘腿坐在一顶帐篷旁边,双目垂帘,周身笼罩著一层极淡的、肉眼几乎不可见的真气屏障。那是武者进入深层修炼时的姿态,即便在这片嘈杂的临时营地之中也没有人敢去惊扰。
他周围的人们都很自党地保持著距离,没人敢去靠近打扰,使得他周围形成了一圈空荡荡的雪地。燕孤鸿伸出手,朝平地上另一个方向点了点:
「有一个,用了某种手段隐藏了气息,老朽也看不真切他的真实境界。」
「他可能是个高手,也可能是个庸才。」
梁进顺著他的手势看过去。
那是一名老者,正走在人群之中,姿态闲适得像是饭后散步。
他身上那件衣袍虽然款式简单得不起眼,可料子却并不简单,在午后的阳光下隐约泛著一层极细极密的暗纹,那是某种早已失传的古法织造工艺。
老者的面上总是洋溢著一抹温和的笑容,他不断在人群中走动,同人聊天说笑。
梁进能看出,那些围坐在篝火边的人一见他走近,便会不自觉地绽开笑容,主动给他腾出位置。这老者的人缘显然极好,在场的武者们对他都十分亲近。
可梁进同样看到了另一些东西。
那老者面上一派平易近人,骨子里的高傲和眼底深处的漠然是怎么都藏不住的。
他和人聊天时,笑容会准时而准确地在恰当的时刻浮现,目光会在该关切的时候变得柔和,可他笑过之后收回视线的那一瞬间,那双眼睛里便会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和人群本身毫无关系的疏冷。就像一个久居上位者,平日里总是一副亲民的表象,可他心中那份早已刻进骨头里的疏离感,无论怎么遮掩都会被同类人一眼识破。
梁进和燕孤鸿对视了一眼,如实说道:
「我也看不出来。」
这老者必然修炼了类似于《潜龙在渊》之类能够将内力波动完全收敛的隐匿武功,使得他浑身气息深藏不漏,表面看上去不过是一个六品的寻常武者。
可直觉告诉梁进,事情不可能这么简单。
老者那番姿态,要么曾执掌大权,要么就是一方高手。
「但只要一交手,他将无处遁形。」
梁进淡淡地补了一句。
燕孤鸿微微颔首,那张苍老的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不过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认同。
他好歹也是一品盗圣,纵横天下大半辈子,也是要些脸面的,不可能贸贸然去对一个无法确定强弱、且目前安分守己的人出手试探。
这种事,还是交给梁进和他手下那些宴山寇去做比较合适。
然后燕孤鸿伸手指向了平地上另一个方向,语气忽然变得有些微妙,带上了一丝凝重:
「最后一个人,是她。」
其实不用燕孤鸿指,梁进也已经看到了。
因为最后那个人,实在太过于瞩目,瞩目到即便隔著小半个平地的距离,她的存在依然牢牢地吸住了所有扫过那片区域的目光。
在靠近山崖那一侧的边缘空地上,有那么一小片区域被人群自发地让了出来,不是因为畏惧,而是因为某种无法言说的、近乎本能的敬畏。
而此时那片空地上正发生著让四周武者们都频频侧目的一幕一
一群人,正恭恭敬敬地跪在那名女子面前。
那女子盘腿坐在地上,身形纹丝不动,仿佛一座被安置在这片荒山雪地之中的远古石雕。
她身著一套黑白相间的湮絜之服,那种服制的裁剪方式和纹饰风格,与当今世上任何一个门派的装束都截然不同,带著一种肃穆到近乎祭祀仪典的庄重感。
她的面上戴著一张黄金面具,那面具的造型凶煞而诡谲一一目框深凹,两耳直立,悬鼻突起,两排透雕的獠牙从上唇处交错著延伸而出,在冬日的阳光下泛著冷冽的金色光晕。
面具之下垂落出黑亮的青丝,一缕一缕地搭在肩头和玉颈上,再往上,一头青丝被一顶青色的玉冠整齐地收束起来。
而跪在她面前的那些人,正是这次藏品中衣著最为古老的那一批。
有几个人身披未经剪裁的整张兽皮,只用麻绳粗略地在腰间和肩头打了个结,皮肤上涂抹著早已褪成灰白色的某种颜料的痕迹。
让人分不清是真正的上古先民还是与世隔绝的原始蛮族。
还有两个女子,身著极其古老的缯单衣,以一种最原始的平纹织法编成,没有任何刺绣和染色的痕迹,通体呈现出麻线本来的灰褐色。
两个女子跪在那里,双手交叠于额前,额头几乎贴在了雪地之上,姿态卑微而虔诚。
这种打扮太过古老了,古老到只有古籍传说中的上古先民才有类似的装束。
就仿佛是文明之初,天地初分时的人。
而那个戴著黄金面具的女子,同样浑身上下都透著一种难以言喻的上古气质。
那不是服装和面具堆砌出来的表象,而是从她整个人的姿态、气息、乃至存在方式里渗透出来的。而她周身的气息……却犹如深渊!
让人看一眼就觉得很深,但是却看不到头。
这必然是个高手!
梁进很确定。
但具体有多高,他看不透。
「你遇到过这样的人吗?」
梁进不由得侧头问道。
燕孤鸿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摇了摇头:
「闻所未闻,见所未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