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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万刀。
「噗噗噗噗!」
血肉横飞的声音在校场上不绝于耳,一时间整座三分校场化作了充斥著绝望的阿鼻地狱。
鲜血如同决堤的洪水一样从横躺竖卧的人体中涌出来,沿著地砖的缝隙朝四面八方漫延,将灰白的石面一层一层地染成浓稠的暗红。
那些没有被剑意波及的人此刻也顾不上庆幸了,他们只是惊恐地尖叫著,踩著没过脚踝的血水,拚命朝校场外逃去。
雄霸,也能动了。
他毕竟是天下会之主,是枭雄中的枭雄,是在尸山血海中坐上了这把大椅的人。
被那股不可名状的力量定住之后,他心中确实有一瞬间的滔天惊骇,可他从未放弃过寻找反击的机会。当那片静止的世界在破裂声中土崩瓦解的同一瞬,他体内那股被压得死死的真气便如开闸的洪流般炸开,他也展现出了身为武林霸主的素质。
他没有后撤,没有闪避,没有浪费时间喊出哪怕一声惊怒的爆喝。
他直接运起了三分神指的起手式,运指如飞,顷刻之间周身便有无数道指影交错翻飞而出,将整座观武都笼罩在一片错乱的指劲风暴之中。
那些指影密密麻麻,虚实难辨。
而真正的杀招,那一指凝聚了他毕生功力的三分神指劲力,已经逼到了剑圣胸前的死穴!
这是绝杀。
纵使对方是剑圣,这一指只要点实,神仙难救。
然后雄霸的瞳孔中映出的画面,让他那张坚如磐石的面容上终于出现了一丝崩裂般的惊骇
指劲穿透了剑圣的身体,却没有任何触感。
就像是一拳打在了一片雾里,所有的力量都落在了空处,连一丝一毫的阻力都没有遇到。
眼前的剑圣……就仿佛只是一个虚影,根本不存在一样!
而与此同时,剑圣的指剑也同样穿透了雄霸的胸膛。
两人的距离在一瞬间拉到了最近,面对面。
雄霸的面上是难掩的惊骇,那张早已喜怒不形于色的脸庞上,此刻全是汗珠和难以置信的震怖。而剑圣的面色依旧杀气浓郁,可那浓郁的杀意之下,却已经透出了一层将散的灰败。
他看著雄霸近在咫尺的眼睛,沉声开口:
「知道剑廿三的厉害了吧?」
梁进心头猛地一震,原来这可怕得超出所有武学范畴的绝杀之剑,叫做剑廿三。
剑圣的声音之中又涌起一股不甘,那不甘不是怨,不是悔,而是一种壮志未酬、剑意未尽的愤懑和无奈:
「但始终未能把你杀掉……我不甘心!」
他一字一顿地说完这句话之后,整个人的元神轮廓已经淡了不止一筹,边缘处正在不断地逸散成细如烟丝的微芒。
他的元神已经无法维持了。
他即将消散。
可梁进同样不甘心。
他死死地盯著剑圣那正在逸散的元神,心脏跳得飞快,浑身的血都在往头上涌。
刚才那灭天绝地的一剑,他还没能看清它是怎样施展的。
他只是被那股可怖的剑意裹挟著,如惊弓之鸟般拚命抵御幻象的侵蚀,却漏掉了最关键的细节。这一招太可怕了,可怕到只凭气势就震住了天下会的满场群雄。
可也正是因为它太可怕,所以才太诱人。
梁进自以为用剑已经达到了一个很高的水平,可此刻他看著剑廿三才猛然发现,他离真正的剑道巅峰还差得太远太远。
如果他能在剑圣消散之前,再多看一眼,再多捕捉一丝剑意运转的痕迹。
他的剑法必将再进一阶!
甚至他对于元神的理解,也讲更上一层!
他咬紧牙关,心神不顾一切地朝剑圣靠了过去。
他的意念以从未有过的速度朝那道即将逸散的红袍元神靠拢,想再近一点,再近一点。
就看一眼,就看最后一剑,哪怕只能看清那一剑的收势,他也能得到收获。
他的心神几乎是一瞬间就冲到了剑圣的附近。
突然!
某个超出他所有预料的事情就毫无征兆地发生了一
剑圣的眉头,忽然扬了一下。
那双已经涣散得将熄未熄的眸子,忽然精光爆射,视线一转,直直地朝梁进所处的方向看了过来。梁进的心猛地一缩。
剑圣的视线不是游移,不是巧合……剑圣分明是看向了自己!
可这怎么可能?
他与剑圣之间隔著的不是一面墙一道门一片空地,而是九空无界与现实世界之间的整个时空壁垒。他看这场战斗犹如隔世之人看一幅画,他只有心神钻入了这条裂缝之中,他的肉身并不在这个时空里。难道剑圣只是凑巧看向了这个方向?
难道他看的是梁进身后那片虚空中的什么东西?
下一刻,所有的疑问都被击碎了。
剑圣的剑招在即将消散的同一瞬间猛地一变。
他的剑招猛地一变,朝梁进的方向一剑破空而来。
那一剑不是指剑,不是虚剑,而是剑圣此生施展的最后一道剑意。
那道剑意裹挟著他死不甘心的全部执念,隔著九空无界的时空壁垒,隔著画面与现实之间那道不可逾越的鸿沟,直直地劈向了梁进的心神!
梁进在这一瞬间本能地感受到了致命的危险。
他的心神疯狂地朝后飞退,速度比方才冲过来时还要快上数倍。
可他快,剑圣更快。
只要他的心神还在这片时空之中,这缕剑意就永远在他面前。
关键时刻!
梁进躲开了致命一击,但还是被擦到了。
当剑意擦过他的心神的瞬间,他的脑中轰地炸开一片空白。
那不是肉身上的痛苦。
他的心神,他的灵魂,他作为梁进这个人的一切感知和存在,都在被那缕剑意擦过的瞬间被硬生生地犁出了一道伤痕。
那种痛苦超出了所有物理疼痛的范畴,他痛得几乎窒息,心神在虚空中疯狂翻滚,那种无法用内力、符水、疗伤圣药去缓解分毫的剧痛。
肉身的伤有药可医,可这精神上的撕裂一一无药可解,只能硬扛。
痛苦至极的同时,他心中惊骇如狂涛骇浪般翻涌不息。
他死死地瞪著那个正在逸散的红色虚影,难以置信:
「怎么会这样?」
「难道元神还能隔著时空,对我进行攻击?」
他以为自己在看电影,可电影中那个垂死之人竟然转过了头,一剑从银幕里刺了出来,刺进了他的身体。
这种事不该存在于世上的,可它真真切切地发生了。
刚才那一剑,剑圣已经是强弩之末。
可即便是这样残存的一缕剑意,他随意破空而来,梁进依然躲避不了,依然被重创心神。
若是方才那完整的剑廿三是针对梁进而发的呢?
若是剑圣从一开始看的就不是雄霸,而是他梁进呢?
那他此刻恐怕凶多吉少!
梁进不敢再停留,心神拚命朝更远更远的方向逃去。
而此时。
三分校场上,剑圣的元神终于再也无法维持。
他在原地轻晃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开始从头到脚地化为缕缕青烟。
那青烟以一种与寻常烟雾截然不同的姿态冲天而起。
无形剑气弥漫整座三分校场,校场上还站著的为数不多的人都被那股剑气逼得面色惨白,连连后退。而在那冲天而起的青烟之中,剑圣独孤剑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
那声音已经淡得几乎听不出原本的腔调,只余下了一句话,飘飘荡荡地散入了山风与云海之间:「我真的死不甘心;……」
随后,青烟消散,剑气溃散,万籁俱寂。
天光缓缓从云缝中收敛,重新合拢,将三分校场重新交还给乌云与山风。
一切,都已经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