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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擡起头来!
然后,他浑身僵住了。
石阶的尽头,那层层云海掩映的最上方,一道红色的人影早已攀上了尽头,正在朝前方飘然而去。那身影的步伐轻得不属于一个将死之人,步伐从容,飘然若仙,从他周身的轮廓到衣袍的每一个褶皱,都和那个死在半途的老者一模一样。
是那个老者!
梁进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的目光飞速地在下方的老者躯壳和上方那道红色身影之间来回切了两趟一不是幻觉,不是残影。下方的那具躯壳还钉在石阶上,低垂著头颅,雪白的长发在风中如枯柳般乱舞。
可上方那道红色身影也是真的,他能感知到它的存在,能感知到它正以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从容,飘然远去。
怎么会有两个一模一样的老者?
梁进的思绪在最初的震动中崩成了一团乱麻,可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在那道远去的红色身影上。然后,他从那道身影上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妙的感觉,那是一种很难用语言去定义的异样感。若是在从前,他或许只能模糊地感知到这缕差别,却无法找到对应的名字。
但巫灵曾教过他很多东西,这些知识在此刻骤然涌入了他的脑海,替他找到了那个本躲在认知盲区里的答案。
而当他的大脑终于接受了那个答案,将其与他眼前所见的一幕严丝合缝地扣在一起的时候,他整个人从头皮麻到了脚底。
一字一顿,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颤抖得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
「这是……元神出窍?!!!」
原地止步的,只是那个老者的躯壳。
可他的元神,竟然在肉身死亡的同一瞬间脱壳而出,继续踏上石阶,继续奔赴那个他至死也要抵达的战场。
也正是如此,才会同时出现两个一模一样的老者。
一个是空了的剑鞘,一个是出了鞘的剑。
如此情形,举世罕见。
梁进的心神在这一刻剧烈地抖了一下。
传说之中,当武者的修为攀至凡人所能达到的极致之后,再往上便不再是凡尘武功的范畴,而是某种近乎仙神的领域。
而元神出窍,便是那扇门上的第一道刻痕。
那已经不是寻常武功,那已经近乎仙术。
他听说过,从巫灵的口中听过,从那些故纸堆中的残篇断简里扫到过只言片语。
但他从未亲眼见过。
他也从巫灵那里知道,修炼出元神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
那不是内力深厚就能做到的事,也不是天赋异禀就能跨越的门槛。
那需要太多太多他至今仍未完全领悟的东西一一心境的圆满,意志的纯粹,魂的强壮,对武道本身的理解达到了一种连天地都不得不为之让步的程度。
如今梁进早已将《圣心诀》中诸般武功一一修成,可唯独殛神劫,他无论如何也无法入门。不是他悟性不够,而是他还没有练出元神。
没有元神,殛神劫就是一柄没有剑身的剑柄,再好的剑招都只是空谈。
而眼前这个红衣老者,不仅修炼出了元神,甚至能够在肉身断绝生机的那一瞬间,让元神脱离躯壳继续前行。
这样的人,绝非寻常一品武者所能比拟。
梁进心中瞬间被一股狂喜所充斥。
如果他能继续观摩下去,如果能看完全程,看这老者的元神是如何运作、如何战斗,或许真的能从中窥见修炼元神的门径。
这条路他已经卡得太久太苦了,如今一扇窗在他面前毫无征兆地裂开了一道缝,让他能够前人经验可以参考,不用再钻研那些玄之又玄的理论。
他不再犹豫,心念猛地一动,当即就要朝那老者的元神疾追而去。
可他却忽然定住,看向了老者还留在原地的躯壳:
「虽已油尽灯枯,可为何这躯壳和元神之间,还有著一丝玄之又玄的联系。」
「这躯壳留在此地,实在风险太大。」
肉身和灵魂,本是天生一体,缺一不可。
但是世间总有大能,可以将魂修炼成为元神,暂时脱离肉身。
可即便如此,肉身和元神之间却依然还有著一丝天生的联系,无法改变。
若是肉身被毁,元神不仅无处可归,也必然会遭受波及。
「看来,他拚尽一切只为最后一战,确实没有多余的时间来考虑风险了。」
梁进倒也能够理解。
那老者已经油尽灯枯,他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格外珍贵。
老者的元神虽然暂时脱离了肉身,但是随著肉身已死,那元神无处可归,也注定会消散于天地。死亡已经注定,他只求能够在元神彻底消散之前达成目的,全凭其死不瞑目的强烈战意在坚持,又哪来的时间去浪费在风险上呢?
于是梁进不再关注老者留在石阶上的肉身,继续朝著老者的元神追去。
当他终于越过石阶尽头,出现在眼前的,是另一番宏大得令人窒息的景象。
坛舍楼阁依山而建,层层叠叠地从山巅的各个方向朝云海中延伸,白墙黛瓦之间缭绕著氤氲雾气,气势雄奇瑰丽,宛如天上宫阙。
那些建筑的牌匾高悬在门楣之上,书写著它们的名字一一风云阁、中枢塔、雄心堂、翠烟阁、望霜楼、天霜堂、飞云堂、神风堂……
每一个名字都端端正正地刻在厚重的匾额上,字体苍劲雄浑,仿佛下笔的人早已将这块地方视作了足以脾睨天下的基业。
梁进的目光扫过那些匾额,心中涌起一阵愈发强烈的既视感:
「这些建筑的名字好熟悉!」
就在他翻找记忆的这一刹那,天上那层密布了不知多久的乌云,忽然毫无征兆地裂开了一条缝。一道天光从那道裂缝中笔直地落下来,像是一柄从九天之上刺下的金色巨剑,精准而纯粹地投在了建筑群正中央的一片广场之上。
广场边缘立著一块石碑,碑上斧凿刀刻的四个大字遒劲如铁一一三分校场。
此时的校场上旗帜飘扬,并且已经聚集了黑压压的大片武者。
这些武者服饰各异,有的身穿道袍腰悬松纹剑,有的身披袈裟光头赤足,有的劲装佩刀一副江湖豪客的利落做派,显然来自于不同的门派。
他们犹如客人般分坐校场两侧,中间则铺著一条笔直的长长地毯。
那条地毯极宽极长,从校场入口一直铺向校场尽头的高,毯面上绣著一条长龙,龙身蜿蜒,张牙舞爪,仿佛随时会从毯面上腾飞而起。
而地毯的尽头,铺向一座巍然而立的高。
高之上,数杆大旗迎风猎猎招展,旗面在风中鼓成饱满的弧线,气势雄浑。
正中间摆著一张宽大无朋的座椅,一个雄壮老者正大马金刀地端坐在那张大椅之上。
老者身量魁伟,双肩宽阔,须发浓密乌黑,根根如铁,胡须从鬓角一直垂到胸口,在风中微微拂动。他坐在那里的姿态并不刻意,却又处处透著一股将天下都踏在脚下的豪雄霸气。
而他身后那数杆大旗之上,统一绣著三个大字一一天下会。
梁进的目光落在那些旗帜上,整个人愣了整整一个呼吸:
「啊?」
天下会?
梁进恍然大悟,难怪他觉得这山巅上的建筑名字感觉这么熟悉呢。
《风云》的漫画、电视剧、电影,他前世虽然因为工作没时间看,但可是听说过一些片段,手机上也刷到过一些短视频。
尤其里头的几个角色,聂风、步惊云、雄霸这几个名字,他可是印象深刻。
虽然具体内容因为工作太忙没能看到完整内容,但所刷到过的剧情片段他至今记忆犹新。
所以他的东海分身在化龙门中给自己和势力取名的时候,才会下意识地从记忆里翻出了那些让他印象深刻的名字。
那么……
梁进的视线缓缓地重新投向了那张大椅上霸气外露的黑发长须老者:
「他就是天下会的帮主,雄霸了?」
「是真的雄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