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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连一品武者,穷极了武道之巅也挣不脱这一层从娘胎里带出来的肉身牢笼,百年之寿便是极限。「难道那阴狐宝库之中..……」
梁进的声音极轻极慢,像是在自语:
「时间也已经没有意义了?」
他的系统中的【道具栏】也有著类似的特性,往里面存放的东西无论放多久都不会腐烂。
可他的【道具栏】不能存放活物,更别说活人了。
而阴狐宝库,竟然有著如此神奇的功效?
不仅能存人,还能让人的时间完全停滞,把一个人从三十年前、五十年前、两百年前甚至不知多少年前完好无损地保存到今天?
站在他身侧的李雪晴那双冷冽的眼眸中也少见地浮现出了一丝难以置信。
她见过太多超乎常理之事,可这件事,依然超出了她的认知。
此时。
白逸他转过身,冲著那几个还在吵吵嚷嚷的人猛地喝了一声:
「不要吵了!」
那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内劲,将几个人震得齐齐一颤,瞬时噤声。
白逸才放平了语气:
「现在你们告诉我们寨主,你们到底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几个人面面相觑,然后七嘴八舌地同时开口。
有人说自己原本在自家田里看佃农干活,一擡头就看到有一条红色巨蟒直直地朝自己冲来,他还没来得及叫出声就被那蛇缠走,再掉下来就满眼都是雪了。
有人说自己根本没看到什么蛇,只感觉眼前红光一闪,像是整个世界都被一块红布兜头蒙住,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等回过神来脚底下已经不是家中的院子而是这片冻硬的雪地。
也有人说自己当时正在井边打水,一仰头看到云层里垂下来九条尾巴,还没来得及数清楚,最边上那条就朝他卷了过来,然后便天旋地转,再睁眼就到了这里。
几个人各说各的,细节各不相同。
可梁进听得仔细,这些人的出现,全都和一种红色的、形如蛇身或尾巴的诡异之物有关。
没有例外。
与此同时,这些人都有一个共同的反应。
在他们各自的认知之中,从被卷走到出现在这里,不过是上一秒和下一秒的关系。
他们不觉得自己曾经沉睡过,不觉得自己曾经被储存在什么宝库里,也不觉得时间有过任何中断。对他们来说,这就是一瞬间的事:被抓,然后落地。
可就是这「一瞬间」,中间已经隔了不知道多少个十年,不知道多少代人已经从生到死走完了完整的一个轮回。
「烂柯人?」
梁进的心头忽然浮起了一个词。
他前世的《述异记》里记载过这样一个故事:晋人王质入山砍柴,偶遇几个童子在一株古松下对坐下棋王质驻足观看,童子给他一枚枣核般的东西让他含在嘴里,他便不觉饥饿。
一局棋未终,童子问他「怎么还不回去」,王质回头一看,扔在地上的斧头,那柄木质的斧柄已经烂透了。
他慌忙下山,回到乡里,却发现早已过了百年,同辈之人全部故去,世上再无一个他认得的人。梁进定了定神。
将这些从脑海里翻涌而出的念头一个一个地压了下去,重新擡起眼来。
现在不是感慨神兽伟力的时候,现在是要摸清楚这批人底细,了解更多共同特征的时候。
他对白逸吩咐道:
「不是沟通困难吗?不管你用什么法子,先从这些人里找几个靠得住的。」
「然后就让大虞人去跟大夏人沟通,让大夏人跟大周人沟通,让大周人跟说古音的人沟通,一层一层往下传,尽快把他们的朝代、来历、人数和苏醒了多少人都摸清楚。」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最后,将统计好的年龄、籍贯、朝代、武功境界等内容汇总成册,送到我这里来。」
白逸当即抱拳,利落地应了一声:
「属下遵命!」
然后他不再多留,转身将带来的人都带走,快步退出了小院。
小院之中,暂时恢复了片刻的清净。
雪还在下,落在院中那棵老柿子树的枯枝上,积成细细的一条白线。
炭炉上烧著的水正咕嘟嘟地冒著泡,白汽一缕一缕地升上去,在李雪晴静立的身影旁散开。梁进没有立刻重新入定。
他坐在石凳上,眉头微微锁著,陷入了沉思。
不同朝代的人各自生活著各自的岁月,某一天,忽然被一条红色的长尾从各自的时空之中精准地卷走,然后一直沉睡,或者说一直被保存著。
直到阴狐宝库被开启的这一刻,他们才重新站到了这个世界的天光之下。
难道说,在漫长的岁月长河之中,阴狐从来不曾真正入眠?
池一直都在活动?一直都在收藏?
一刻也不曾停歇?
可神兽不应该在沉睡吗?
可梁进随后便忽然了然:对于神兽来说,「沉睡」这两个字,似乎和人世的理解完全不是一回事。神蚓也在沉睡,可池的躯体从来没有停止过在地底的穿梭,甚至还有所谓的「膨胀期」。
神蜃也在沉睡,可忘归岛依旧会定期从浓雾中浮现,把那些误入其中的人卷入错乱的时空和幻境之中。神兽们确实是在沉睡,但那只是某种与凡人认知截然不同的状态。
池们的力量从不曾退场,池们对这个世界的影响也从不曾真正中止。
阴狐或许同样在闭著眼睛,可池的尾巴依然在云层之上轻轻晃动,在每一个时代的缝隙里穿梭,替池把那些池看入眼的「藏品」一个一个地收入囊中。
而别的神兽呢?
那些从远古存活至今、各据一方的存在,是不是也在以各自的方式,影响著这个看似由王朝更迭和刀光剑影所主宰的天下?
那些被世人当作天灾的异象,被史官三言两语一笔带过的「怪事」、被江湖人当作神话的传闻……会不会,其实都是神兽的呼吸?
他思忖良久,直到天光渐渐暗淡下去。
雪地的反光从明亮的银白变成了沉沉的灰白,远山的轮廓在暮色中愈发模糊,黄昏不动声色地逼近了后山。
梁进这才从沉思中回过神来,而【九空无界】开启的时刻,也已经到了。
他打开系统面板,那块只有他能看见的光幕在眼前无声展开。
他正要按往常的流程开启【九空无界】,余光却猛地被雷达界面上亮起的异状摄住了。
雷达界面之上,此刻竞然密密麻麻地布满了光点。
这些光点离他很近,就在小院外面不远。
梁进的视线从雷达界面上移开,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院外。
那竹篱之外,雪地上仍然站著一片一片的人影。
那些人在寒风中缩著脖子,蹲在地上等待登记。
宴山寨之中的九至武者,那些符合【九空无界】进入条件的山贼们,早就在之前被他一个一个地召入过界中,他们的光点已经被吸纳,不会再以全新光点的形式出现在这片雷达之上。
也就是说,此刻雷达上亮起的这些密密麻麻的新增光点,代表的并不是任何一个他认识的山贼。而正是这些从阴狐宝库中「吐」出来的藏品。
而从光点的数量上来看,这些新增光点与院外那些正在登记造册的藏品人数,大致相当。
「莫非他们……全都是九至武者?」
梁进所有所思。
只有九至武者,才能进入【九空无界】。
他当初为了寻找九至武者,没少到处奔波。
而现在,阴狐从不同的朝代、不同的时空里精准地挑走的上千号人之中,但凡是武者的竞然刚好全都符合【九至武者】的进入标准?
阴狐收藏的标准,难道和九空无界的准入标准是一致的?
这是巧合吗?
还是这背后,有著某种他尚且窥探不到的、更深层的关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