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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细听,却也只能勉强分辨出几个词的轮廓一「欺人太甚」、「无故困我」、「来战」。
人群中的高手,终于坐不住了。
然而他悬在半空中的身形还没完全稳住,身后便毫无征兆地响起了一个苍老而悠然的声音。那声音不疾不徐,却清清楚楚地穿透了风雪的呼啸,像是在问他,又像是在向在场的所有人宣告:「谁想要动手?老朽奉陪。」
那名男子瞳孔猛地一缩,几乎是本能地反手往身后一劈。
可他劈出去的掌力只穿过了空无一物的空气。
他这才猛地回头,才看到自己身后不足三丈的地方,不知何时已经飘著一个消瘦的老者。
那老者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衣袍,双手负在身后,身姿随意得像是在自家院子里散步。
可他的轻功已经到了一个让这名男子头皮发麻的程度一一他什么时候来的,怎么来的,这名男子竟然毫无察觉。
如果刚才这老者不是开口说话,而是在他后脑上拍一掌呢?
老者,正是燕孤鸿。
燕孤鸿没有再给他反应的时间。
一品武者的气息,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释放了出来。
平地之上的空气在一瞬间变得黏稠而沉重,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巨手从云层之上缓缓按下,将整座后山都压在了掌心之下。
最靠近燕孤鸿的那批人,不少武者当即双腿一软,膝盖砸在雪地里发出沉闷的响声,被那股恐怖的威压压得跪在地上连腰都直不起来。
雪地上的气流被燕孤鸿的气息搅得混乱不堪,卷起积雪疯狂地朝上空飞扬,又在一瞬间被更沉重的压力死死拍回地面。
这一刻,甚至连风雪都仿佛畏惧了。
那些原本漫天飞洒的雪末像是遇到了某种看不见的屏障,在平地上空停滞了,不落也不飞,就那么悬浮在半空中,将整个世界变成一片诡异的、凝固的雪白。
燕孤鸿没有动手。
他只是站在那名男子面前,负手而立,浑浊的老眼里迸发出的却是一种强硬无比的光。
他随时准备将自己最后的价值给发挥出来,随时做好了豁出这条老命的准备。
一个不怕死的一品武者,就是这世上最可怕的存在。
这种近乎蛮横的强硬和随时准备同归于尽的凶狠,透过燕孤鸿那双浑浊却精光四射的老眼,毫无保留地砸在了对面那名男子的脸上。
那名男子的腮帮子咬得鼓了又瘪,瘪了又鼓,手掌握成拳又松开,松开了又握紧。
他的气势在这场无声的对峙中被一点一点地压了下去,那股想要冲出去拚命的冲动,在面对一个不要命的一品武者时,最终变成了一个冷静的计算:
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跟一个完全陌生的一品武者拚命,就算赢了又有什么意义?
他连这里是什么地方都不知道,连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都不知道,为了逞一时之勇把命丢在这个莫名其妙的地方,不值得。
他的肩膀终于松了下来。
他冲著燕孤鸿微微地行了一个古礼一一那姿态极其庄重,与当世江湖中通行的拱手表完全不同,带著某种早已失传的礼仪规范。
然后他不再多言,缓缓降落回到了人群之中,重新隐没在那片密密麻麻的人潮里。
随著这个强大的刺头选择了退让,人群之中那些原本尚在蠢蠢欲动、暗暗运转内力的武者们,一个一个地收了势头。
一品武者就站在那里,不需要再说话,不需要再释放气息,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道不可逾越的高墙。燕孤鸿负手悬在半空之中,神雕在头顶盘旋,李雪晴的异香还在空气中的余韵里微微飘荡,雷震率领的山寨精锐终于从外围冲了进来,刀光映雪,势如破竹。
在三股力量的合力压制之下,在场的人终于开始冷静下来。
那些还在哭的收住了哭声,还在跑的停了脚步,还在握刀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松开。
他们不再试图反击,只是用一种夹杂著恐惧、困惑和认命的目光,看著那些朝他们走来的山贼。雷震带人冲进来之后才发现,自己的人手远远不够。
他带来的已是宴山寨最精锐的两队人马,可面对上千个需要逐一控制的对象,这点人简直杯水车薪。他当机立断派人下山调集援兵,肖六、燕三娘、钟离撼、董熊、杏娘、鄂悬这些大小头目全都被紧急叫上了后山。
随著宴山寨的大部队浩浩荡荡地开到,一队又一队的山贼涌入平地,现场的局面才终于被彻底掌控。不会武功的人被率先分拣出来,押送往山腰临时腾出的营房。
这些人最容易控制,不需要太多人手看管,接下来的主要工作就是对他们进行统计和盘问。而剩下的武者人数不少,处理起来要耗时得多。
这些人大多桀骜难驯,即便被燕孤鸿的威压慑住了也不敢完全放心,一个个被分开,等待逐一甄别。梁进早已回到了小院之中,盘腿坐在那张石凳上,闭上双眼。
他的后背挺得笔直,呼吸缓慢而深长,丹田之内那片干涸的经脉正在被一丝一丝凝聚出的内力重新浸润。
他修炼的速度向来惊人,可这一次被抽得实在太彻底了,连丹田的根基都受到了影响,想要恢复到全盛状态,没有几天功夫是下不来的。
李雪晴护在他身侧,背靠著那棵老柿子树的树干,双臂交叉抱在胸前。
她的目光越过竹篱,望著小院外那片人声嘈杂的画面。
这些人的到来,已经把整座宴山变成了一口沸腾的大锅,早没了往日的清净。
李雪晴的眉头微微蹙起,语气里带著一丝压不住的凝重:
「闹得这么大,这件事怕是难以隐瞒得住。」
梁进没有睁眼,只是嘴唇微动,声音平稳却透著一股认清现实之后的冷静:
「根本藏不住。」
「要不了多久,各方势力都会被吸引过来。」
他顿了顿,丹田中终于凝出了第一缕极细微的、属于他自己的内力。
那丝内力嫩得像初春的柳芽,却让他周身的经络都为之一暖:
「幸亏这里还有你和盗圣压阵,否则宴山又要掀起一场大战。」
他说的是实话。
按照他最初的计划,开启阴狐宝库之后,把里面的藏品取出,几个核心成员各自分配一下,这件事神不知鬼不觉地也就了结了。
直接参与的人少,知情面窄,消息很容易封锁。
可谁能想到,宝库一开,吐出来的不是宝物,而是上千个大活人。
为了控制这些人,清点、登记、盘问、安置,每一项都需要大量的人手,宴山寨的山贼们必须全员出动。
而梁进太清楚了宴山寨内外围加起来上万人口,鱼龙混杂,其中必然夹著其他势力安插进来的眼线。如此大规模的行动,根本无法避人耳目。
想要彻底保密不外泄,根本不现实。
他缓缓睁开眼睛,那双深邃的眸子倒映著院外那些在风雪中排著队等待登记的人影,无奈叹息:「神兽的藏品……真是令人意外啊。」
他想到过无数种可能:神兵利器,武功秘籍,天材地宝,神兽精血……
他把能想到的好东西全都想了一遍。
唯独没有想到,居然会是人。
没过一会。
一道人影匆匆进了院子中,正是白逸。
白逸负责率人登记统计这些银狐宝库中出现的人的情况,如今他出现在这里,恐怕是有了情况。果然。
只见白逸一向沉稳的面上,此时满面震惊:
「寨主,这些人……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