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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都听见了,半个城的人都跑来看。」
她转过头,冲夏瑶挑了挑眉:
「所以今天,我发发善心。让所有人都看一场好戏。」
她从栏杆边猛地跳了回来。
整个人倏地落在夏瑶身边,裙摆旋开又收拢。
夏瑶被吓得浑身剧烈一颤,腿软得几乎跪不住,身子一歪差点整个人栽倒在地上,眼眶里已经有了水光。
她真的快要哭出来了。
陈雅意却蹲下身,兴致勃勃地凑近夏瑶:
「夏瑶,你这么漂亮,就该让大家好好看看。」
「你长这么大,出过几次家门啊?每次出门都蒙著脸坐在车里,那样多没意思。漂亮的脸不给人看,跟没有脸有什么区别?」
她顿了顿,眼底的光跳了一下,像是在往一个危险的方向拐了个更狠的弯:
「所以一一你脱光衣服,就在我家的城里走一圈。从城门走到十字街口,再从十字街口走到粮市,想走多远走多远,让城里所有人都好好看清楚,夏家的女儿长什么样,能让他们将你的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她伸出手指,轻轻挑起夏瑶的下巴,用一种认真的、探讨的语气继续说:
「对了,我还会把你的父兄也叫出来,让他们也好好看看。你长大之后,他们都没有看过你的身子吧?父亲对女儿的印象总是停留在小时候,今天正好让他们更新一下印象。」
夏瑶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几乎是肉眼可见地褪尽了所有血色,嘴唇哆嗦得连一个完整的字都吐不出来。陈雅意却还没有说完。
她像是忽然又想到了什么更好玩的新点子,眼睛里的光从跳变成了灼灼地烧:
「甚至一一我还可以把你许配给你的兄弟!不知道你想给哪个兄弟当妻子?你大哥?二哥?你们夏家一共有几个兄弟来著?还是说你想要给你爹当妾?啧啧啧,这个也不错。」
「那些儒生都说我们这个时代礼崩乐坏,连国君都娶了他的亲妹妹,乱伦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嘛。不就让你嫁给兄弟,你这是什么表情?你也太矫情了吧。」
夏瑶听到这里,崩溃了。
她扑在地上,额头一下一下地磕在地砖上,磕得咚咚作响,一边磕一边哭喊出声来:
「还请女公子饶命!求女公子饶了我吧!」
「除了这事,我什么都愿意做!为奴为婢,为犬为马,求求女公子换一个玩法!求求你了!」她磕得很用力,才几下额头就见了红,殷红的血珠沿著她白皙的面颊往下淌。
可那些女伴和婢女们没有一个露出不忍的神色。
她们只是围在两边,居高临下地看著她磕头,看著她额上那片血渍越来越大,眼皮都没有眨一下。这种场面她们见过太多遍了,每一个人来了都是这样磕,每一个人磕完了之后都还是要被拖走。哭有什么用呢?
磕有什么用呢?
她们刚来的时候也磕过,磕破了头,磕碎了膝盖,磕到最后发现地面上只有自己冷透了的心一一然后她们就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陈雅意根本没有等夏瑶磕完第三下。
她一挥手,那动作轻快而熟练,像是在吩咐下人把桌上的一道菜撤下去:
「扒光她!」
那些女伴立刻一拥而上。
她们的动作极快极熟练,有人按住夏瑶的肩膀,有人按住她的双腿,有人扯住她的衣领狠狠一拽。衣料撕裂的声音在空旷的高楼上格外刺耳,嘶啦嘶啦,一声接一声。
夏瑶被死死按在地上,动弹不得,只能拚命地扭动和尖叫。
她的叫声凄厉得能穿透好几层楼板,在整座高楼的回廊之间反复回荡,却并没能换来任何人的心软。陈雅意从婢女捧著的盘子中抓过几粒桑甚,往嘴里丢了一粒,斜倚在栏杆上,一边嚼著,一边兴致勃勃地看著地上那群女人撕作一团。
看了一会儿,她像是忽然想到什么好笑的事,自顾自地笑出了声。
陈雅意正笑得得意。
忽然一
她的动作忽然僵住了。
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她怀疑自己出现幻觉了。
因为她看到了一些她无法理解的东西。
天边,很远很远的天边,那片低垂的云层下方,有什么东西在晃。
那是九条尾巴。
赤红到极致,光滑无毛,细长蜿蜒,像是九条被剥了皮只剩血肉的蛇,又像是九根从云层腹部垂落下来的脐带。
它们垂在天际线的尽头,从云层中穿出来,一动不动地挂著,像是这片天地从一开始就长著这样九条尾巴。
它们太大了,大到隔著不知多少里的距离都能看清轮廓。
大到陈雅意的脑子在这一瞬间思维僵住,所有的认知和常识都在那九条悬垂的巨尾面前崩塌成了一片空白。
她从未见过或听过这样的东西。
她猛地拉过身旁一名婢女,手指掐住婢女的肩头,指甲几乎隔著衣料嵌进肉里。
她擡起另一只手指向天边,声音带上了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尖锐:
「你看到了吗?」
婢女被她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顺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她拚命地在视野里搜寻,可怎么看都只是寻常的天色,什么异常也没有。
她张了张嘴,又不敢说没看到。
「尾巴啊!」
陈雅意急了,她一把将婢女拽到自己身前,把婢女的脸扭向那个方向,声音拔高了半阶:
「那九条红色的尾巴!」
婢女的脖子被扭得生疼,可她不敢挣,只是瞪大了眼睛朝那个方向死命地看。
什么都没有。
除了天空上几缕被风吹散的薄云之外,真的什么都没有。
但她不敢说。
她能感觉到陈雅意那只手的力道越来越重,指甲已经掐破了她的肩头,温热的血渗出来。
她只能咬著牙,拚命地点了点头。
主人说有尾巴,就一定是有尾巴。
就算天边只有风和云,她也要说有。
可陈雅意并不是好糊弄的。
她从小玩弄人心,奴婢们什么表情几分真几分假,她比谁都清楚。
她看著婢女那张僵硬的脸,看著她频频点头时眼底来不及藏好的一片茫然,瞬间就明白过来一一婢女在迎合她,婢女根本什么也没有看到。
陈雅意的火气直接炸开的:
「该死的贱婢!」
她一把揪住婢女的衣领,手腕一翻一甩,就将那个还在颤抖的婢女从栏杆上凌空扔了出去。以她的武功扔一个婢女犹如掷一床薄被般轻松。
婢女坠落的尖叫撕开了高楼上紧绷的空气,但那声尖叫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被底下街市上隐约传来的惊呼声所取代。
陈雅意却根本没有向下看一眼。
她甚至连自己刚才做了什么都没往心里去,因为她的视线已经再度被天边牢牢攥住了。
有一条尾巴动了。
不是所有的尾巴,是其中一条。
那条垂挂在云端的红色长尾猛地抽动了一下,随即仿佛发现了什么值得它关注的东西一样,开始以一种根本不符合它巨大体积的速度朝这边延伸过来。
它不是从云层中坠落,而是像活物一般蜿蜒游动,贴著天幕滑行,越过山川,越过城郭,精准而无声地朝高楼的方向伸来。
那条尾巴的速度快得骇人,但姿态却从容得近乎优雅。
陈雅意的瞳孔在这一刻缩到了针尖大小。
她的呼吸停了,手里的桑甚被她捏成了紫色的泥浆,汁液从指缝间淌出来也浑然不觉。
她猛然嘶声尖叫起来,声音劈叉成了一声连她自己都陌生的高音:
「快看!!!」
周围的女伴和婢女们都被她这副模样吓到了。
她们见惯了陈雅意笑,见惯了陈雅意怒,见惯了陈雅意漫不经心地把人扔下楼去,可她们从没见过陈雅意这副样子
赤裸的、毫无遮掩的恐惧。
她们慌忙顺著陈雅意手指的方向看去。
女伴们瞪大了眼,婢女们屏住了气。
她们拚命地找,去看,去辨认,到底什么东西能让这位杀人不眨眼的女公子变成这副模样。可是什么都没有。
在她们的视野里,那只是一片天空。
而已。
而在陈雅意的视线之中,那条红色的尾巴,已经快要到了。
它游到了高楼之外,然后停下了。
像一条发现了猎物的蛇一样,在高楼的栏杆外缓缓地昂起了尾尖。
那尾尖呈半透明的猩红色,上面流转著一些陈雅意看不懂的、像是上古文字又像是活物脉络的幽暗纹路,正对著她的脸,一动不动地悬在那里。
这一刻,陈雅意终于清清楚楚地感知到一一那条尾巴就是冲她来的!
她慌了。
真正的、从内心深处涌上来的慌。
那种从小到大没有尝过第二次的、被全然不可知的力量盯上的滋味。
她唯一的本能就是逃,就是把自己藏起来,就是把别人推到前面去挡。
她疯狂地抓过身边的女伴和婢女,拽著她们的衣领、头发、手臂,一股脑地往自己身前堆。她把那些残缺的、柔弱的、瑟瑟发抖的身体当成了一面盾牌,一层一层地挡在自己面前。
同时她撕心裂肺地尖叫了一声:
「金骁!!!」
金骁,她家的家司马。
掌管私兵和护卫,整个长秋封地之内武功最高的人。
不是同姓世族的子弟,没有高贵的出身,一个异姓将领能坐到家司马这个位置,靠的不是关系,不是谄媚,是真刀真枪打出来的本事。
只需陈雅意喊他的名字,他就出现。
怨恨陈雅意的人太多,但每一次有人企图对陈雅意行凶,她只需要喊一声,金骁就会在下一瞬出现在她身边,挥剑,收剑,然后把那人的头扔在她脚下,抱拳退下,一言不发。
她从未怀疑过他不会来。
这一回也不例外。
她的尖叫还没有在高楼的回廊里散尽,一道高大的身影就已经凭空出现在她的身侧。
没人看清他的身法,只看到高楼的地砖轻微地颤了一下。
金骁一身玄甲,手按剑柄,目光如鹰隼般朝四周扫了一圈。
他的眉头微不可察地拧了一下。
他感知不到任何杀意,任何内力波动,任何刺客应该有的气息。
女伴们花容失色,婢女们缩成一团,地上跪著一个衣不蔽体的少女,一切看起来都和平时陈雅意玩乐结束后的景象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值得他拔剑的理由。
他沉声问道:
「女公子何事?」
陈雅意从女人堆里哆哆嗦嗦地伸出一只手,指向栏杆外那个在她的视线中已经近在咫尺、正缓缓朝她俯冲而来的红色尾尖:
「那!那里!」
金骁顺她手指看去。
什么都没有。
但他没有迟疑,没有问第二遍。
他从未见过陈雅意如此惊恐,她所指之处必然有因。
所以他毫不犹豫挥剑斩下,用的是搏命的一招。
剑气从剑刃上炸开,化作一道宽可覆室的扇形匹练,精准而狂暴地朝陈雅意所指的区域轰然拍去。那剑气所过之处,空气被撕得尖啸,地砖寸寸龟裂,被气浪掀起的碎屑漫天乱飞。
那片被剑气完全笼罩的区域之内的女伴和婢女,她们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
剑气扫过的瞬间,那些身体就像是被烧红的刀切过的蜡一样,整齐地、干脆地、无声无息地碎裂成了无数块。
血肉碎块和断肢残骸在气浪中翻滚飞溅,血雾炸开半丈高,然后随著未尽的剑气余波朝栏杆外泼洒而去。
但是……
在陈雅意的视线之中,那条红色的尾巴,纹丝未动。
那片足以将一栋楼劈成两半的剑光从它的身体中穿了过去,就像光穿过影子,风穿过雾气,刀穿过一个不存在的幻象。
它甚至没有被打散一丝一毫。
那一瞬间陈雅意甚至怀疑自己真的只是出现了幻觉。
她拚命地眨了眨眼,心想也许过一会它就会消失,也许自己这阵子玩得太多睡得太少,脑子出了毛病。但她的手还是在发抖。
因为她心底有一个声音在告诉她一一不是幻觉。
不是幻觉!
她从来没有这般清醒过。
然后那条红色尾巴缠上了她。
那触感冰凉,光滑,带著一种不属于这世间任何活物的温度。
它缠住她的腰,一圈,两圈,三圈,力道大得惊人,是一种无法形容的、像是整个人都被某种意志捏在了掌心的完全的束缚。
她从小练到大的这一身武功,在此时根本发挥不了任何作用。
她的身体不听使唤,连擡起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著那红色的尾巴在自己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