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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这片忘归岛是被神蜃的力量所控制那些幻境,那些错乱的时空,那种无论怎么飞都飞不出去的鬼打墙一一那么理论上也是一种特殊的神力。
能压制大部分神力的雷击果神力,也许同样能奏效。
他之前一直没有动用雷击果的神力,是因为他找不到明确的目标。
这是他的思维惯性一一总觉得神力要轰向某个具体的东西才有意义,比如一个敌人,一堵墙,一扇门,一道看得见的障碍。
可眼前的障碍不是任何实体,而是一整个被操控的时空。
目标太大了,大到反而被他忽略了。
但刚才,冥龙已经破开这层障碍离开了。
那就说明这障碍是存在的,是可以被破开的。
他能做到吗?
梁进不再想。
他擡起右臂,体内的雷击果神力开始疯狂涌动。
神力从他的丹田一路涌上经脉,汇聚在他的右拳之上。
拳头表面开始绽出一道道细密的电光,发出劈啪的脆响。
电光越来越密,越来越亮,最后将他的整只拳头都包裹在了一片刺目的蓝白色光芒之中。
玉玲珑被这光芒刺得微微侧过头,却没有开口问。
她只是攥紧了湿透的袖口,死死地盯著梁进的拳头。
梁进一拳轰出。
不是普通的拳劲。
一道粗壮的雷霆从拳锋上脱离出去,像一条挣开锁链的电龙,嘶吼著朝冥龙消失的位置激射而去。雷电在暴雨中映出一片惨白的光,照得整片海滩亮如白昼,沙滩上那些静立的人影在这片光中显出了狰狞的轮廓。
电光射到了冥龙消失的那片空间时一一忽然被挡住了。
不是撞上了什么东西,而是其中一部分电光,凭空消失了。
就像是被一张无形的大口吞掉了一截,整齐地、悄无声息地没入了虚空之中。
梁进体内的雷击果神力与他心神相连,他清楚地感知到了那一瞬间发生的事
那消失的一部分电光,没有消散,没有被湮灭,而是刺穿了某种无形的界限,穿透了这方时空的壁垒,去了另一边,去到了那个冥龙已经抵达的、属于正常时空的世界。
「果然有效!」
梁进心中涌起一阵狂喜。
但他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浮起来,就又僵住了。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那只还残留著电弧的拳头,眉头重新锁紧。
有效,但太微弱了。
刚才那一拳,他已经动用了五成的雷击果神力,却仅仅只是在那层无形壁垒上刺破了一个针尖大的小孔他感知得很清楚一一那个孔的边缘在他收力的瞬间就开始飞快地愈合,像是水面上的涟漪被抚平。想要开出一个能让一个人通过的口子,需要的神力,将是方才那一击的十倍、百倍一一不,或许还要更多。
多到一个他即使将雷击果的所有神力都榨干也远远达不到的程度。
能做到那种事的,只有传说中的神兽。
梁进悬在半空之中,他的拳头已经松开了,电弧消散在雨幕中,只剩下一只手,空落落地垂在身侧。他的心里,第一次涌起了一种近乎绝望的无力感。
他要对抗的不是一个拥有神力的敌人。
他要对抗的是神兽!
那种动辄搅动天地、颠倒时空的存在。
他的力量很强,强到能正面硬撼一品武者,强到能让天下高手都为之侧目。
可是在那拥有无上伟力的神兽面前,他依然渺小得像一粒沙子。
人力,对抗不了神兽。
能对抗神兽的,只有神兽。
「不。」
梁进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不是绝望,不是叹息,而是像抓住了一条极细极细的线,顺著那条线重新爬回来的坚定。
「还有办法。」
他翻转手掌,摊开掌心。
掌心里躺著一粒丹药。
漆黑如墨,大如龙眼,表面光滑无纹。
丹药安静地躺在他的掌心,可那股浓郁到近乎实质的诡异药气,却让周围的空气都似乎沉重了几分。饲神殒命丹。
服用之后,体内神力能在极短时间内暴涨百倍,那是能让人短暂触碰神仙境界的力量。
但凡人的肉身撑不住如此强大的力量,服用者半刻钟之内便会全身崩溃粉碎而死。
半刻钟的神仙。
永恒的死亡。
梁进看著掌心的丹药,目光沉静。
如果有这粒丹药的加持,在神力暴涨百倍的那半刻钟之内,他或许能够拥有对抗神兽的力量。他可以用那股力量撕开这道无形的壁垒,把自己和玉玲珑送出去。
他的手擡了起来,捏著丹药朝嘴边送去。
「你干什么?!」
玉玲珑的惊叫在暴雨中炸开。
她整个人猛地扑了过来,两只手死死地抓住了梁进的手腕。
她擡起头看著梁进,眼睛里写满了不可置信,还有一种被背叛了的愤怒。
「我跟你说过,吃了这饲神殒命丹会死人的!」
她的声音在抖,不是怕,是怒,是那种眼睁睁看著亲近的人又要去送死却拉不住的颤抖。
梁进低头看著她,声音平稳:
「门主,我需要这饲神殒命丹帮我激发增强体内的神力。」
「只有这样,我们才能破开这个鬼地方的束缚,回到我们的时空。」
可玉玲珑没有松手。
她脸上的泪水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涌了出来,和雨水混在一起,分不清了。
她拚命地摇头,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到几乎破音。
「不行!」
「绝对不行!我不同意!」
梁进微微怔了一下。
他不解地看著玉玲珑,她为什么反应这么大?
以她的理智和聪慧,应该能算出这是目前唯一可行的办法。
「为什么……为什么对我好的人,都要为了我牺牲?」
玉玲珑的声音忽然垮了下来。
不是拔高的尖叫,不是愤怒的质问,而是一种被掏空了之后,只剩下一副空壳在说话的语气。「为什么你们都要这样做?都完全没有问过我的感受,都不在意我同不同意?」
她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砸在梁进的手背上,温热的:
「我爹娘就是这样,为了我而死了。」
她说到「爹娘」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劈了一下,像是再也撑不住那根绷著的弦。
「现在为什么雄霸你也要这样?你觉得牺牲自己来帮我,就会让我很感激你吗?」
她擡起头,用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梁进:
「我告诉你!我只会恨你!」
梁进看著她的眼睛,他没有想到玉玲珑会这么激动。
她从来不是这样的人,她从来是冷静的、克制的、扛得住事的。
可现在她站在他面前,攥著他的手腕,哭得像个孩子,用一种近乎蛮不讲理的方式跟他对抗。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想告诉她,自己其实没有打算死,自己有系统的保命手段。
可这涉及到系统,他也不可能对玉玲珑解释清楚。
而他的沉默,在玉玲珑的眼中成了坚持。
她的眼眶又红了。
这一次不是愤怒的红,是哀求的红。
她的手指从他的手腕滑到了他的手掌,攥住他握著丹药的那只手,两只手一起包住,像是要把那颗黑沉沉的药丸捂在手心里,让它永远也进不了他的嘴。
「雄霸,我不要你死。」
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几乎被暴雨的声音吞没了:
「求求你了……不要这样做。」
「我们就算是永远回不去我们的世界,就算是永远要被困在这里,我也不希望你死!」
她擡起头,眼睛里的倔强已经被冲垮了,只剩下一片卑微的、毫无保留的乞求。
她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门主,不再是那个血脉高贵的公主,不再是那个骄傲到骨子里的玉玲珑。她只是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能抓住的东西,然后把全部的恐惧和全部的希望都压在了上面。「听我一次,好吗?求你了……」
登岛之后,她经历了太多。
她见到了二十年前就失踪的爹娘,然后眼睁睁地看著他们为她而死。
她抱住了他们的遗体,然后又看著那些遗体被黑风吹成了虚无。
她失去了太多太多,多得她的心已经被掏成了一个空壳。
现在,她真的、真的害怕再失去梁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