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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宝盒之中的,是一团散发著微光的奇异之物。
那光芒不刺眼,不灼热,温温润润的,像月光落在雪地上,又像萤火虫聚在一起。
这些东西五彩缤纷,红的、蓝的、绿的、紫的,交织在一起,仿佛一大团丝线的编织物。
可是令人诡异的是,这些丝线仿佛有生命一样,竟然能够缓缓蠕动。
它们不是被风吹动的,不是被震动的,是自己动的,像一窝刚孵出来的小蛇,缠在一起,扭来扭去。看著这东西,不仅梁进疑惑,一旁的吕沉舟显然也满脸不解。
她在海上混了这么多年,见过不少奇珍异宝,可从没见过这种东西。
崔三姑笑道:
「此宝,名为鲛绡,也是我黑旗帮镇帮宝物。」
「据说此宝来自于忘归岛,是由岛上鲛人所织,受仙人术法加持。」
「但凡穿戴上此宝,刀剑枪不入,水火不侵。」
「还请允许老身,为雄帮主展示此宝物神妙。」
她的声音里带著一丝骄傲,也带著一丝小心翼翼。
这宝物在她手里传了好几代,她一直舍不得用,也舍不得卖。
可现在,她必须把它献出来,作为投靠的诚意。
这是她最后的筹码,也是最重的筹码。
梁进点点头,表示允许。
随后,崔三姑冲著身旁的独眼少女看了一眼:
「小螺。」
独眼少女当即走上前来,伸出手朝著宝盒之中伸了过去。
她的动作没有犹豫,当她的手深入了那团编织物之中,只见那些五彩丝线纷纷顺著她的手臂迅速爬了上来,像水一样漫过她的皮肤,又像蛇一样缠绕她的肢体。
那速度不快不慢,从容不迫,仿佛它们知道自己该去哪里。
很快,它们覆盖了她的手臂,随后蔓延到她的躯体,最后覆盖了四肢和面部。
到了最后,这独眼少女仿佛穿上了一件密不透风的彩色衣服。
那衣服紧贴著她的身体,把她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连头发都没有露出来。
只是这衣服显然没什么款式,只是简单粗暴地将她整个人贴身包裹住,像一只被丝线缠住的茧。唯一还算赏心悦目的,就是它能犹如紧身衣一样清晰勾勒出少女曼妙的曲线。
即便这衣服看上去连出气口都没有,可看独眼少女的呼吸依然顺畅,胸口起伏正常,眼睛似乎也能正常视物,那衣服材质仿佛犹如单面镜一样。
崔三姑用自己的烟锅,在独眼少女躯体之上轻轻敲了敲,能够明显看出少女身躯的弹性和柔软。那烟锅敲上去,发出轻轻的噗噗声,像敲在一块厚实的丝绸上。
「这鲛绡轻轻触之,柔软异常。」
「但若是遭遇重力,则会立刻变得坚硬无比!」
说著,崔三姑运气内力,将烟锅猛地砸向独眼少女。
那烟锅在她手里,像一柄铁锤,带著呼呼的风声,狠狠砸在少女的身上。
「嘭!!!」
一声闷响。
那声音不大,却很沉。
独眼少女整个人被砸得飞出数丈远之后才落地。
她的脚在地上滑了一下,身体晃了晃,可很快就稳住了。
而梁进却也看到,当崔三姑重重将烟锅砸在独眼少女身上鲛绡的瞬间,那些鲛绡的细线竟然真的坚硬胜铁。
那变化发生得太快,快到肉眼几乎看不清。
前一瞬还是柔软的丝线,后一瞬就变成了铁板一块。
烟锅砸下去的力道,就是铁板都能砸变形、砸穿,可那鲛绡却竟然丝毫没有形变。
它还是那么平整,那么光滑,连个印子都没留下。
尤其这样的力量轰击在身上,若是普通铁甲也难以保护住穿戴者,穿戴者必然被冲撞之力穿透震伤。铁甲能挡住刀剑,可挡不住那股力量。力量透过铁甲,震在身体上,照样能把人震得吐血。可是这鲛绡竞然似乎能够有著吸收力道、起到缓冲的作用。
梁进看得清楚,烟锅所击中的位置,鲛绡能变得坚硬无比,而其余的位置却依然柔软。
它不像铁甲那样一整块都是硬的,而是有硬有软,像活的一样。
当力量轰击在坚硬之处时,其余柔软的部位便起到了吸能缓冲的效果,那些丝线犹如真的有生命和智能一样,迅速将力量传递到了整件鲛绡之上,通过震动化解,甚至还将不少力量传递到了双脚所踩的地面之上。
独眼少女原先站立时的脚下石板,裂了几道缝,像蜘蛛网一样。
这说明她被击中的一瞬间,大部分的力量都被导到了地上,而不是留在她身上。
这样无疑能够最大程度,保护内部的穿戴者。
梁进若有所思:
「这相当于一件铠甲?」
他的战傀铁狂屠身上也穿戴有一件宝甲,那便是天劫战甲。
只可惜天劫战甲无法取下,并且虽然坚不可摧,但是却十分惧怕对手的透劲。
高手过招,比的不是谁砍得动谁,而是谁的内力能穿透对方的防御。
天劫战甲不怕砍,不怕刺,不怕劈,可它怕那种隔山打牛的功夫。
而这鲛绡不仅可以任何人都能穿戴,并且对透劲也有著一定的化解功效,倒确实是一件宝甲。而天劫战甲攻防兼备,这一点却是鲛绡所不能比拟的。
天劫战甲上有机关,有暗器,有各种杀人的手段。
鲛绡只是一件衣服,只能防御。
崔三姑笑道:
「若只是区区防御之效,老身何敢妄言献宝?」
她的语气里带著一丝神秘,像是在说一件不得了的事。她向小螺使了个眼色:
「小螺!」
随著崔三姑一声令下,那个被称之为小螺的独眼少女当即打起了一套拳法。
她的拳法刚猛,虎虎生风,每一拳都带著破空声,每一脚都踩得石板发颤。
她的动作很快,快到只能看见残影;她的力量很猛,猛到空气都在震动。
正所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若是旁人,只当小螺不过是在练拳而已。
可梁进却看得透彻,这小螺的动作刚猛,虎虎生风。
这倒不是小螺的拳法特点,而是小螺的力量和速度竞然比她原本的力量速度提升了一个层次!她的拳,比之前更快了;她的脚,比之前更有力了;她的反应,比之前更灵敏了。
这不是练出来的,是那身鲛绡赋予她的。
仿佛她的这身鲛绡,能够让她在力量速度上有著加持,犹如使得她的肉身变得更强大了。
「当真神奇!」
梁进见状,也不由得赞叹起来。
他之前还认为鲛绡防御不错,但缺少进攻手段。
一件只能防御的铠甲,在顶级高手对决中用处不大。
可如今看来,这鲛绡穿戴上之后,竟然能够让人的力量和速度都大幅度提升,这倒是弥补了这个缺陷。能打能防,这才是好东西。
崔三姑笑道:
「不仅如此!」
「鲛绡的真正神奇之处,在水中才能展现。」
「但凡穿戴上鲛绡者,可以在水中犹如鱼一样自由呼吸,并且鲛绡能生出鳍来,使得人在水中可以像鱼一样轻松游动。」
「寻常武者在深海之中潜水深度有限,而穿戴鲛绡之后即便潜入深海也能坦然自若。」
「老身曾穿戴鲛绡在海底三个月不上浮,却安然无恙。」
她说到这里,语气里带著一丝得意。
三个月,那是她试过的,不是吹牛。
她在海底待了整整一个夏天,没有上来过一次。
那三个月,她觉得自己不是人,是一条鱼。
梁进闻言,终于动容。
如今以他的武功和肉身强度,在海底轻松生活上十几天不成问题,如果追求极限的话,个把月也应该能做到。
他的肉身比普通人强太多,可以在水下闭气很久,可终究还是人,不是鱼。
他需要空气,需要浮上去换气。
但是依靠鲛绡竞然能够生活三个月不上浮,并且似乎还不是极限。
这意味著穿上它,人就不再是人了,是两栖的,是海陆通吃的。
这鲛绡若是在陆地上,也算是一件宝物。
可它若是在大海之上,那可真的是绝对的稀世珍宝!
梁进也终于明白,这崔三姑为了表示诚意,还真的是下了血本。
这东西的价值,不是用金银能衡量的。
有了它,大海就不再是障碍,而是后花园。
想下海就下海,想上岸就上岸,想去哪就去哪。
即便是高手对决之中,依靠它也能够从容设伏或者逃脱。
她把它献出来,等于是把自己最大的底牌交了出来。
当即梁进笑道:
「崔老帮主的礼物,我很喜欢。」
「只是不知道崔老帮主有何求,不妨开口。」
他已经知晓了崔三姑的意图,但这话自然是由崔三姑自己说出来比较好。
崔三姑冲著小螺招了招手。
小螺当即走了过来,她将手继续伸入宝盒之中。
随后她身上的鲛绡竟然仿佛能够感知到她的意念一样,犹如潮水般从小螺的身上尽数褪去。那丝线从她脸上退下来,从她身上退下来,从她四肢退下来,最后顺著她的手臂汇聚到了宝盒里头,变回了最初的模样。
整个过程安静而有序,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帮她把衣服脱下来。
崔三姑这才开口道:
「如今雄帮主入主这汪洋大海,号令群雄,此乃天命所归,大势所趋。」
「铁蛟帮得遇明主,前程似锦,我黑旗帮上下看在眼里,亦是……心向往之。」
「如今雄帮主入主这汪洋大海,号令群雄,此乃天命所归,大势所趋。」
她顿了顿,语气带著深深的无奈与自省:
「反观我黑旗帮,老身才疏德薄,执掌这些年,非但未能光大基业,反令兄弟们在这风口浪尖上颠沛流离,实是……上愧于天时,下负于众弟兄的托付。」
「这茫茫大海之上,我黑旗帮便如那失了星斗指引的孤舟,于暗夜波涛中飘摇,亟盼一位真正的明主,能引我们驶出迷途,搏一片前程!」
她的声音低沉,像是在诉说一件埋藏了很久的心事。
崔三姑深吸一口气,双手抱拳,对著梁进深深一躬,姿态放得极低:
「若雄帮主不弃我黑旗残破,不嫌老身愚钝,老身今日便斗胆,率黑旗帮全体弟兄……愿归顺麾下,为雄帮主驱策!」
「恳请雄帮主……收留!」
最后三字,她咬得极重,仿佛带著孤注一掷的恳切与期盼。
这不仅是她一个人的决定,是整个黑旗帮的决定。
她替所有人做了主,也替所有人担了责。
随著说完,她整个人跪在了地上。
她的膝盖砸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她的头低下去,花白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她的脸。
崔三姑身后一众海盗,也齐齐向著梁进下跪恳求:
「恳请雄帮主收留!」
那声音参差不齐,有的高,有的低,有的快,有的慢,可里面的意思是一样的:我们服了,我们认了,我们跟你了。
梁进却是注意到,那个叫做小螺的独眼少女最初并不愿跟随众人行礼,还是她身边那个英俊少年拉了拉她,她才不情愿地垂头下跪。
看来黑旗帮之中,也有人对崔三姑这个决定充满了质疑和不服。
他们觉得自己不差,觉得不需要依附别人,觉得婆婆这是胆小怕事。
他们还年轻,还有血性,还不知道天有多高,海有多深。
梁进朗声大笑,对那零星质疑置若罔闻:
「崔老帮主擡爱,雄某愧不敢当!」
他目光如电,扫视全场,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与磅礴的自信:
「然则,重定海疆秩序,消弭帮派仇杀,使这万里波涛之上,各安其业,共享海利一一此志,雄某早已铭刻于心!」
「陆上,天下会执掌东南五州商道命脉,只要海上规矩立定,商路畅通无阻,何愁财源不滚滚而来?」他话锋一转,气势更盛:
「诸位皆知,雄某亦是化龙门长老!光复大虞,重铸山河,乃我辈夙愿!今日诸位兄弟助我,他日便是开国之功,从龙之臣!」
他张开双臂,仿佛要将整个海洋与陆地尽揽入怀:
「欲留海上搏风击浪者,大虞朝廷必赐官授爵,光宗耀祖,岂不远胜漂泊为寇?志在登岸安享富贵者,天下会亦能保你等世代荣华!」
他的声音像洪钟,像雷鸣,像海浪拍击礁石,一下一下,砸在每个人心上。
他给这些人画了一张饼,可那张饼不是画在纸上的,是拿在手里的。
他有这个能力,也有这个资源,能把这些话变成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