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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移星之人吗？”
林之远喃喃低语了一遍。
吕长阳见林之远表情不对，遂疑惑开口，“道友？”
林之远望向吕长阳，表情变幻几下。
“林某只能道一声好手段。”
“师弟也不过是顺势而为罢了。”
“明日还要赶路，”林之远冲吕长阳抬手一揖，“林某去歇着了，道长也早些歇着。”
吕长阳胡子抖了抖，听出林之远已无再聊之意，便口中他语咽下。
“道友请...”
月下，林之远双手往身后一背，抬步离了老树下。
吕长阳抬眼望了一下诸天星辰，又瞥了一眼石桌上茶壶茶盏，轻叹了一口气，也随之离开。
林之远推开房门，坐到床榻上，望了窗外一眼。
从其表情看去，俨然没有一丝困意。
他是不困，尤其是在与吕长阳聊过之后，此刻脑海中满是前尘往事。
吕长阳师弟，也就是问星道人，以他为始，在心中勾勒出前因后果。
......
定光年间，云星观老树下，夜风清爽。
吕长阳一拂道袖，提壶斟茶，茶水潺潺入杯，泛起涟漪...
问星一袭道袍稳坐对面，抬手轻轻叩了几下石案。
“师兄有劳...”
“前几日有居士前来，供了这阳羡茶68，师弟尝尝口感如何？”
问星端起茶盅，送到嘴边浅呡一二。
“芳香甘辣，冠于他境..好茶...”
“呵呵...”吕长阳笑着点头，“师弟喜欢就好，师父他老人家身子如何？”
“师父云游，不知所踪，”问星品着茶水，“此次离山路过此处，见师兄这云星观愈发鼎盛。”
“不似山上清净，”吕长阳笑着摆了摆手，“师弟这次下山是...？”
问星放下茶盅，抬起右手一指星空。
“为汉华绵长，为汉华之民安生...”
吕长阳闻言后，脸上笑容渐渐消散，望向师弟神色多了一丝忧虑。
“毁道基，碎道心，师弟你...”
“吾与众生比，不足道尔。”
吕长阳深看了师弟一眼，“师弟直接去江安？还是...？”
“先回..先寻俗家弟弟...”
问星离了云星观，一路回到俗世之家。
“小成哥起了吗？”
一汉子扛着铁镐，拍打着一扇木门。
“来啦..来啦...”
院内声音响起，随着“嘎吱”声，残破院门从内拉开。
“兄弟今个够早的啊？”
“早去能多干点，今年大灾难熬啊！”
“说的也是...等我掩上院门，这就走...”
院门合上，一转身，门前汉子身后多了一个身穿道袍之人。
见成哥表情不对，汉子转身，一看也愣了一下。
嘴巴张了张，冲身穿道袍之人开口，“大成哥？你这..你这是还俗了？”
“福生无量天尊...”问星甩了一下拂尘，“道友别来无恙...”
“无恙无恙..”汉子憨笑挠了挠头，转而看向一旁，“小成哥，你哥回来了，还？”
“对不住兄弟，今日就不陪你上山采石了。”
门前只剩下俩人相互对视，老成和问星，一个灰布旧袍，一个蓝白道袍...
除了一个满脸皱纹，一个脸色红润外，俩人几乎长的是一模一样。
“哥..”老成望着熟悉又陌生的道人先开了口，“回来了？”
“先进去吧。”
老成在炭盆上煮着水，在陶罐内掏了许久，才掏出一小撮茶沫子。
问星坐在廊下，静静望着老成在那忙活。
“哥你走几年了？”
老成搓着手站到问星面前，脸上虽是笑着，却难掩其中苦涩。
不待问星开口，一屁股坐到廊下地上，挠了挠头。
“瞧我这记性，记得你走的时候，爹娘还活着，我还没成亲...”
问星表情看不出异样，依旧静静望着老成在那自言自语。
老成头低的很低，满是老茧的手扯着裤脚线头。
“爹娘也没十好几年了，你弟媳五年前走了，你侄子三年前也病没了...”
老成声音渐渐哽咽，肩膀在那开始抖动不止。
“我也想走...可娘走的时候拉着我的手，说儿啊等你哥回来了，让他去看看娘...”
“哥..你回来了..可家里谁都没了...”
“我恨当年带你走的那个老道，他要不带你走，家里多个人帮衬，爹娘也不会走的那么早...”
“啪嗒！啪嗒！”
泪水砸在老成脚边泥土上...
“起来收拾一下，贫道去拜祭后，”问星起身，除了眼眶微红，神色依旧平静，“你便随我一道去江安。”
“去江安？”
“对，去京都，”问星拂尘一甩，“那里可保你衣食无忧十几二十载。”
站在江安城的街道上，老成茫然望着一切。
“哥？城内有道观吗？”
“无有道观，”问星淡淡开口，“贫道带你去一处地方，你在那安心等着便可。”
“那哥你呢？跟我一起等吗？”
一直面无表情的问星，此刻脸上浮现一丝笑容，抬手拍了拍老成胳膊。
“那是你一人的福缘。”
老成不懂，也没再多问，他对亲哥只有信任。
后面老成等了几天，终于等到了林之远，进了林宅，慢慢成了林府管家。
但他哥哥，他却一直未见，直到皇上降罪林之远的时候。
成伯牵着少爷，漫无目的走在街上，他有了当初进城时的茫然。
茫然之时，他在街上看到了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身影，如当年问星回家时一样。
“哥...”
老成快步到了问星面前，问星转过身，背对着林安平。
“去城西，自能寻到住处。”
“哥，你老了...”
问星背影微颤一下，依旧没有回头。
“去吧...”问星轻声开口，“三年后，贫道自会再去寻你。”
问星又消失了，这一消失如他所说整整三年。
“月满桂花香...”
“巧黛依东厢...”
一少年独坐在江安城外，在那喃喃呓语。
问星出现在城西林宅门前，瞥了相邻户门一眼，一妇人正站在门前。
妇人吴婶深深看了问星一眼，转身进了院子，合上了院门。
问星撩起袍子下摆，抬腿迈进了林宅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