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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34章暗流涌动旧案牵新藤(第1/2页)
马旭东的键盘声响了一整夜。
陆峥推开技术科的门时,烟味和泡面味混杂在一起,熏得人眼睛发酸。马旭东缩在椅子上,双目布满血丝,面前的屏幕分成四个区域,密密麻麻滚动着数据流。听到门响,他头也不抬。
“组长,你得看这个。”
陆峥走到他身后。屏幕上是一张老旧的人事档案扫描件,纸张泛黄,边角有折痕。照片里的男人三十出头,清瘦,戴着金丝眼镜,嘴角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档案的抬头印着“江城科技大学深海项目组”,姓名栏写着三个字——周怀瑾。
“这就是张敬之生前的助手?”陆峥俯下身。
“对。三年前被调离项目组,理由是‘与导师在技术路线上存在严重分歧’。”马旭东敲了几下键盘,调出另一份文件,“这是调令的原件扫描。你看签署栏。”
陆峥盯着屏幕。签署栏里是一个手写体的签名,笔锋凌厉——“老枪”。这个签名他见过,在夏晚星珍藏的父亲遗物里,在一张泛黄的明信片上。
“夏明远说过,他没有签过这份调令。”
“所以要么有人伪造了他的签名,要么调令本身就是假的。”马旭东揉了揉酸胀的眼睛,“我调了周怀瑾调离之后的所有档案,发现了一个更离谱的事。”
他打开第三个窗口。那是一份户籍迁移记录,时间戳显示是三年前,也就是周怀瑾离开项目组的当天。
“周怀瑾的户籍在同一天迁出了江城,迁入地是云南边境的一个小镇。但这条记录有猫腻——”马旭东用光标圈出一行代码,“看这里。系统的操作日志显示,这条迁移记录是被人从后台强制写入的,绕过了正常的审批流程。操作者的IP地址经过了七层跳转,最终指向了一个加密服务器,而这个服务器的物理地址……”
他停顿了一下,咽了口唾沫。
“就在江城国安局的地下机房。”
技术科里安静得只剩下电脑风扇的嗡鸣。
陆峥直起身,瞳孔微微收缩。江城国安局,那是老鬼的地盘,是整个“磐石”行动组的指挥中枢。如果周怀瑾的身份造假记录是从国安局内部发出的,那意味着“幽灵”不仅潜伏在江城,而且可能拥有国安系统的访问权限。
“这个操作者现在还能追踪吗?”陆峥的声音压得很低。
“追不到了。日志被清理过,手法非常专业,几乎没留下痕迹。”马旭东敲了一下回车,屏幕上跳出一个错误提示,“唯一的线索是这个——操作时间,三年前六月十九日凌晨两点四十分。那个时间段,国安局的机房只有值班人员和……”
他抬起头,和陆峥对视了一眼。
“有权限的人。”
陆峥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击,节奏缓慢而均匀。他在脑海里迅速过了一遍三年前国安局的人员名单。老鬼是负责人,但他不可能;夏明远当时已经“牺牲”多年;其他有权限进入机房的人,至少还有三个。
“把三年前六月十九日的值班记录调出来。”他说。
“调过了。”马旭东的表情有些古怪,“那天的值班记录被人为删除了一整段,从凌晨两点到四点的日志全是空白。技术处的解释是服务器故障。”
“太巧了。”
“确实太巧了。”马旭东从抽屉里拿出一块巧克力,剥开锡纸咬了一大口,含含糊糊地说,“更巧的还在后面。我顺藤摸瓜查了周怀瑾的学术背景,发现他在进入‘深海’项目组之前,曾在德国慕尼黑工业大学做过两年访问学者。那段经历在他的简历里被一笔带过,但我在慕尼黑大学的校友数据库里找到了这个——”
他打开一张扫描版的学术会议合影。照片里七八个人站在一栋哥特式建筑前,最左边的是年轻时的周怀瑾,笑容青涩。马旭东用光标圈出中间一个人,放大。
那是个亚洲面孔,五十多岁,西装革履,戴着一副玳瑁眼镜。陆峥盯着那张脸看了几秒,猛然想起一个人。
“高天阳。”
“没错,江城商会会长,已经被‘蝰蛇’收买的棋子。”马旭东嚼着巧克力,“周怀瑾和高天阳,早在十年前的慕尼黑就认识了。而高天阳后来成了‘蝰蛇’在江城的白手套,负责洗钱和情报传递。组长,你觉得这会是巧合吗?”
陆峥没有说话。他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来,盯着屏幕上那张十年前的合影。周怀瑾和高天阳并肩而立,身后的哥特式尖顶刺向灰色的天空。十年前,慕尼黑,两-个中国的学者在一个偶然的学术会议上相遇——这本身并不稀奇。但当这两个人后来都卷入了同一张谍报网,都围绕着同一个国家级机密项目,那就绝不是巧合。
“周怀瑾现在的下落呢?”
“查不到。”马旭东摇了摇头,“他的户籍记录、银行流水、手机信号、社交账号,在三年前六月十九日之后全部中断。这个人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不是蒸发。”陆峥的目光落在屏幕上那个戴金丝眼镜的清瘦男人身上,“是藏起来了。换了一个身份,换了一张脸,换了一个名字。他可能就在我们眼皮底下。”
马旭东的巧克力吃完了,他把锡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组长,你说他会不会就是——”
“别急着下结论。”陆峥打断他,“先把周怀瑾的社会关系网拉出来,所有和他有过交集的人,同学、同事、亲戚,哪怕只是一面之缘的证人,全部筛一遍。”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天已经亮了,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在堆满设备的桌面上,尘埃在光柱里缓缓浮动。楼下的院子里,方卉正在教一个新来的实习生辨认弹道痕迹,她的声音平静而耐心,仿佛昨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但陆峥知道,夏明远的归来已经打破了某种微妙的平衡。那个在敌营潜伏十年的男人,带来了“幽灵”的线索,也带来了一个更大的谜题——如果周怀瑾就是“幽灵”,那他当年离开“深海”项目组,究竟带走了什么?张敬之发现的“致命漏洞”又是什么?
“马旭东。”
“嗯?”
“调‘深海’项目的原始立项书给我看。”
马旭东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几秒钟后,一份加密文档出现在屏幕上。文档的保密级别是最高级,红色的“绝密”印章覆盖在页眉上。陆峥逐页浏览,目光在一个技术参数上停住了。
“‘天权’芯片。”
他喃喃地念出那个名字。“深海”计划的核心,是一套完全自主知识产权的卫星导航芯片,代号“天权”。这颗芯片的性能参数远超国际同类产品,一旦量产,将彻底打破国外对高精度导航芯片的垄断。而张敬之的原始设计里,有一个独特的技术方案——芯片内置了物理不可克隆的加密模块,理论上不可能被破解和复制。
“如果‘蝰蛇’想窃取‘深海’计划,他们需要拿到两样东西。”陆峥缓缓说道,“第一,‘天权’芯片的设计图纸;第二,绕过加密模块的方法。张敬之发现了那个致命漏洞,也许就是加密模块的一个缺陷——一个可以让‘蝰蛇’复刻整颗芯片的缺陷。”
“所以他被灭口了。”马旭东的声音发沉。
“而周怀瑾作为张敬之的助手,很可能知道这个漏洞的细节。”陆峥合上文档,“这就是‘幽灵’为什么要伪造调令、抹去周怀瑾的档案——他要让周怀瑾彻底消失,然后独占这个漏洞的信息。三年来,他一直潜伏在江城,等待‘深海’计划进入量产阶段,然后一举夺取全部成果。”
技术科的门被推开了。方卉端着两杯咖啡走进来,目光扫过两人凝重的表情,把杯子放在桌上。
“一大早就这副表情,出什么事了?”
陆峥简略地把夏明远的情报和关于周怀瑾的推测说了一遍。方卉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从随身的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现场照片。
“你们说的漏洞,可能不止技术层面。”她把照片放在桌上,“这是张敬之坠楼现场的勘查照片。我反复看过很多次,发现了一个一直被忽略的细节。”
照片拍的是张敬之坠落的消防通道。十三楼的窗口,防护栏杆断裂的位置,地上用白粉笔画着尸体的轮廓。方卉用手指点了点栏杆的断裂面。
“栏杆是被人为松动的,这个结论没有问题。但你看这个断裂面的角度——如果是从上方施加压力导致断裂,断口应该向下倾斜。但这个断口几乎是水平的。”
陆峥俯身细看。的确,照片上的断口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平整。
“这意味着栏杆不是被踩断的,也不是被人从上方压断的。”方卉说,“它是被人用工具事先切割了一部分,留下了刚好能承受一个成年人重量的薄片。张敬之扶着栏杆的时候,薄片断裂,他失去重心坠落。”
“这是蓄意谋杀,我们已经知道了。”
“对,但关键不在这里。”方卉翻开另一张照片,那是张敬之的鞋底特写,“张敬之坠楼前,走过一段正在施工的路面,鞋底沾了水泥砂浆。但这些水泥里混了一种特殊的物质——石墨粉。”
陆峥的眉头皱了起来。“石墨粉?”
“极细的工业级石墨粉,导电性能优异。我在实验室做了成分分析,发现这种石墨粉的纯度和粒径分布,与‘深海’项目组使用的实验材料完全一致。”方卉直视着陆峥的眼睛,“张敬之在坠楼当天,去过实验室。而他鞋底的石墨粉分布形状显示,他曾在实验室的某个特定区域停留了很久——那个区域,正好是‘天权’芯片的测试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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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查什么东西。”马旭东插嘴道。
“对。而且他很可能发现了什么。”方卉收拢照片,“陆峥,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蝰蛇’要等到三年后才动手夺取‘深海’计划的数据?如果周怀瑾就是‘幽灵’,他手里已经掌握了加密模块的漏洞,为什么还要等?”
陆峥的手指停住了。
这个问题他确实没有想过。夏明远说,“幽灵”在张敬之死后就控制了局面,但为什么整整三年按兵不动?直到沈知言接手项目、芯片进入量产测试阶段,才突然发动“雏菊”计划?
“因为光有漏洞不够。”他缓缓说道,“‘天权’芯片的设计在张敬之死后被沈知言修改过。漏洞被堵上了一部分,或者至少做了加固。‘幽灵’手里的那份漏洞信息过期了,他需要拿到沈知言的最新数据。”
“所以他一直在等。”方卉说,“等沈知言把芯片推到量产阶段,等所有技术参数最终定型,然后再一网打尽。这三年里,他一定用了某种方式持续监控着项目进展。”
陆峥猛地站起来。他想起沈知言实验室的那个匿名黑客攻击事件,想起苏蔓以医生的身份接近沈知言,想起高天阳被胁迫提供“深海”计划的外围资料——所有这一切,都是“幽灵”在搜集情报,在确认最新数据。
“马旭东,立刻排查沈知言身边的人。”他的语速很快,“不限于现在,倒推到过去三年,所有进出过实验室的技术人员、后勤人员、保洁、安保,全部重新审查。尤其是那些在张敬之死后离职的人员。”
“已经在排查了。”马旭东的手指没有停过,“但我建议扩大范围,把国安局内部的人员也纳入排查对象。那个从国安局机房发出的假档案,说明‘幽灵’在国安系统里有眼线。”
“这事我来办。”老鬼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三人同时转头。老鬼站在门口,脸色疲惫,眼下有深深的青黑。他显然一夜未眠,手里夹着一支燃了一半的烟。
“我已经调取了国安局过去五年所有访问过核心数据库的人员名单,包括我自己在内。”老鬼走进来,把一份打印名单放在桌上,“一共二十三个人。其中有权限操作机房服务器的,只有七个人。这七个人里,有三年前六月十九日凌晨不在场证明的——只有四个。”
他用烟头点了点名单上被圈出来的一个名字。
“这个人,当天晚上请了病假,但医院的挂号记录显示他根本没有就诊。他请假的理由是急性肠胃炎,但那家医院的急诊科主任告诉我,那天晚上没有任何急性肠胃炎的病人就诊。”
陆峥低头看着那个被红笔圈出的名字——刘铭,国安局江城分局技术科副科长,入职八年,负责机房日常维护,三十四岁,单身,住在单位分配的宿舍楼。
“人在哪里?”
“今天一早请假回了老家,说是母亲病危。”老鬼的声音很冷,“我已经让人去他老家确认了,他母亲的健康状况良好,近期没有任何就医记录。他在说谎。”
技术科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刘铭。这个人陆峥有印象——一个沉默寡言的技术干部,在国安局工作了八年,兢兢业业,从未出过差错。他总是坐在机房最角落的位置,低着头修设备,很少与人交流。如果有人要在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