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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清芷殿。
暮色渐渐沉下来，晚风吹过，也带着丝丝凉意。
李幼汀正在桌案前批折子。
小顺子跌撞进来，脸色煞白：“娘娘，出事了！那个姓周的侍郎大人……被人劫走了！”
李幼汀的手顿住“怎么回事？”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九门提督的人赶到时，现场只留下一摊血。”
她放下笔，沉默了片刻。
姓周的侍郎？周明远？
五日前。
沈知节进宫，带来了赵家的消息，除此之外还有一份名单。
李幼汀从那份名单里圈出了三个人：一个户部的，一个兵部的，还有一个是二皇子府上的管事。
“这三个人，是赵家与二皇子之间最可能的联络人。”沈知节当时说，“但具体是哪一个，还需要时间。”
他派人盯了那三个人整整五日。
户部的那个这几日每日按时上朝，按时回府，没有任何异常。
二皇子府上的管事被禁足令困在府里，出不来，也没见有人进去。
只有兵部的周明远，行踪诡异。
他每隔两日，会去城南一处不起眼的茶楼，坐在同一个位置，喝一壶茶，然后离开。
每次去，都换不同的衣服，有时戴帽子，有时不戴，但从不带随从。
沈知节的人跟了他三次。
第三次，终于看见他和一个陌生人在茶楼后巷说了几句话。那人走的时候，袖口掉出一封信。
沈知节的人捡到了。
信上只有一行字：“事成之后，许你尚书之位。”落款处盖着一枚私印。
这萧月璟已经在这种事情上栽过一次了，没想到还是不涨记性。
但就是这一封信，坐实了周明远中间人的身份。
她拿到信的时候，沈知节还说了一句：“周明远最近在偷偷转移家产，他怕是知道要出事。”
李幼汀当即将信交给了萧御珩。萧御珩连夜调了九门提督的人，第二天一早就把周明远拿下了。
可人还没送到刑部，就被劫了。
“押送的路线是谁定的？”李幼汀问。
小顺子擦了把汗：“是九门提督麾下一个副将，姓赵。”
李幼汀心头一紧：“姓赵？”怎么又是这个姓。
“对，赵成。跟赵家有没有关系，还在查。”
李幼汀闭上眼睛，盘算起来。
九门提督是太子的人，可九门提督麾下的副将姓赵，而且很有可能就是赵家的人。
这宫中的关系还真是错综复杂。
“去请太子殿下。”她顿了顿，“还有，让沈知节立刻进宫一趟。。”
小顺子应声退下。
花杳见她面色沉得吓人，小心翼翼地将茶放在她手边，不敢多言。
李幼汀站起身，走到窗前。
暮春的风吹进来，带着隐隐的花香让她心情稍微平复了一些，她深吸一口气只能将心头的烦躁压下去。
人证没了，密信也不见了。那封信她只给过萧御珩，萧御珩不会泄露。那就是抓捕周明远的时候走漏了风声。
九门提督的人里，有内鬼。
半个时辰后，萧御珩到了。
他面色冷峻，眉宇间带着几分疲惫，进门就说：“赵成跑了。”
李幼汀给他倒了杯茶：“殿下怀疑他？”
“路线是他定的，差役是他派的。周明远被抓的当天，他告假出宫，至今未归。”萧御珩端起茶盏，没喝，手指在被子上摩挲几下“本宫派人去他家里搜了，人去楼空。邻居说，昨夜有人看见他带着家小出城了。”
“往哪个方向？”
“南边。赵家的老宅在南方。”
李幼汀点了点头心下了然：“殿下，周明远手里除了那封信，还有没有别的东西？”
萧御珩放下茶盏，看着她：“沈知节查到他名下有几间铺子和三处宅院，还有几个远亲名下挂着不少田产，这些东西，不像是他一个兵部侍郎能攒下的。”
“赵家给的。”
“多半是。”萧御珩靠在椅背上，“可现在人没了，这些东西只能证明他贪，证明不了他跟赵家，跟二皇兄有勾结。”
李幼汀站起身，在殿内踱了几步。
“殿下，臣妾想去见一个人。”
“谁？”
“郑嬷嬷。”
萧御珩眉头微蹙：“她还在宫里？”
“是，赵皇后一案后，她被安排去了浣衣局。”李幼汀转过身。
“但赵明珠已废，赵家也将她视作弃子，区区一个郑嬷嬷又有何用？”
“太子殿下的脑子怎么这会儿如此不灵光了？”李幼汀打趣了一句“赵明珠在宫里的这些年不可能与赵家没有来往，只要有，郑嬷嬷就一定或多或少知道点什么，顺着这个方向查下去，不就有可能找到是谁劫走周明远的了吗？”
萧御珩沉默了片刻，站起身：“本宫陪你去。”
李幼汀摇头：“殿下出行容易引人耳目，臣妾一个人去，反而方便。”
萧御珩不赞成地皱眉，可看着她那双不容置疑的眼睛，终究没有坚持。
“小心些。”
李幼汀弯起嘴角：“殿下放心。”
浣衣局的院落又潮又暗，堆满了破旧的木桶和竹竿。
郑嬷嬷孤身一人蹲在角落里，浣洗着衣物。听见脚步声，猛地抬起头，眼神惊恐。
看见是李幼汀，她愣了一瞬，“贵嫔娘娘怎么来此了？”
“自然是来寻你。”
郑嬷嬷害怕的往后瑟缩了一下，被李幼汀尽收眼底。
“怕什么，我又不会害你，不然早就在赵明珠倒台的时候就处置了你，又何必给你重新安排差事。”
赵皇后被打入冷宫后，恨透了郑嬷嬷，几次三番派人去想置她与死地。
当时李幼汀不仅让沈知节把她的侄子郑安从赵家人手里救了出来，还安排他们见了一面。
其他宫听闻了这案后，都不敢要郑嬷嬷，也是李幼汀让太子安排她来浣衣局，给了她一个容身之所。
李幼汀蹲下身，与她平视：“回答本宫几个问题。”
郑嬷嬷拼命点头。
“把你这些年知道的关于赵家的一切都告诉我。”